面對迎面而來的匕首,安大夫徹底呆住了。
他從醫(yī)學院畢業(yè)才兩年,由于業(yè)務能力還不錯,領導都挺看好,平時就在門診和急救兩個科室之間來回奔走積累經(jīng)驗。
手術刀能拿的起來,但是看到了匕首,他卻忘了奪。
匕首次刺過來的時候,他的腦海里瞬間出現(xiàn)了很多碎片,但都是一閃而逝。
“完了!”安大夫已經(jīng)傻了。
旁邊圍觀群眾驚叫聲響成一片,眼看著一起流血事件無法避免。
高陽橫跨一步,伸手一隔,輕描淡寫得架住了持刀男子的手臂。
接著,高陽手腕一翻,順勢一抹,對方的匕首就到了高陽手里。
幾乎是下意識的連續(xù)招數(shù),高陽另一只手朝男子腋下一插,一記標準如教科書般的過肩摔就用了出來。
持刀男子將近兩百斤的碩大身軀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得拍在地上。
這個時候,大廳中巡邏的保安才拎著警棍沖了過來,七手八腳把這個危險人物控制住。
安大夫驚魂未定,晃晃悠悠站起來看著對方一臉難以置信。
“怎么是你?”安大夫指著男人喊道。
“他是誰?”高陽把刀交給保安,回頭問道。
這個時候,持刀男人雙眼通紅怒吼道:“姓安的,你害死我媽,你怎么不去死!”
他體重超過兩百斤,怒吼起來連肚子上的贅肉都跟著顫抖。
“你胡說!”安大夫也急了,“我們能做的已經(jīng)都做了,你.媽那種情況,本來生存幾率就不高!”
“放屁!你們要是早點兒拉回醫(yī)院,早點做手術,我媽能死嗎?姓安的,你和你們醫(yī)院賠錢,五百萬!”持刀男人驀然爆吼一聲,竟然掙脫了兩名保安。
安大夫再次大驚失色。
但是高陽卻一腳伸出去,把男人絆倒在地,保安們這次一擁而上,死死壓得對方動彈不得。
“姓安的,你草菅人命,還你配當個醫(yī)生么?大家都來看,這醫(yī)院都黑了心,這醫(yī)生也黑了心,把我媽活活給害死了!”
男人無法擺脫保安的控制,以頭搶地,大聲哭嚎起來,周圍正在排隊以及拿藥的患者和家屬們一個個臉上驚疑不定,開始竊竊私語。
“沒想到……這大夫看著年紀輕輕的,也這么狠??!”
“唉,現(xiàn)在的醫(yī)院哪有不狠的?”
“人家也要掙錢??!”
“掙錢沒不讓掙啊,可是這大夫一個個都鉆錢眼兒里去了!”
“有啥辦法啊,有本事咱別得病??!”
面對漸漸洶涌的議論聲,安大夫的臉慢慢蒼白。
“不是這樣!他.媽媽是重傷,上手術臺前就……就已經(jīng)不行了,我們該用的手段都一用了!”安大夫雙手揮舞著,似乎想要解釋,但是迎來的卻是一道道鄙視的目光。
“年輕大夫就是靠不?。 ?br/>
“可不是么?搞不好就是經(jīng)驗不足,把人家耽誤了!”
“唉!那個醫(yī)生不是踩著病人的尸骨爬上來的!”
安大夫絕望了,他的解釋不但沒能挽回頹勢,反而又一次領教了圍觀群眾的殺人之語。
“安大夫,還是很認真負責的!”實在看不下去的郭芷君站出來說了一句話,“我相信他已經(jīng)盡力了!”
安大夫感激涕零。
這個時候,迎著這么多懷疑的目光,郭芷君能出面替他說話,實屬不易。
“謝謝!”
“不客氣,我只是實話實說!”郭芷君點頭道。
雖然安大夫有意無意總往她身邊兒湊,但是她說什么也講不出違心的話。
“放屁!”被按在地上的男子大吼道,“你們一起回來的,你們肯定更是一伙兒的!”
這一句話又提醒了圍觀群眾。
“是啊,搞不好是談對象的呢!”
“哎呦,小姑娘找個大夫,不愁沒錢花了!嘖嘖嘖!”
“找這種人結婚,小心生兒子沒屁.眼?。 ?br/>
一瞬間,人群的注意力又轉(zhuǎn)向了郭芷君,大有一種把小姑娘徹底淹死在唾沫里的勢頭。
高陽暗暗皺眉。
大夫和患者關系緊張,這不是什么新鮮事兒,患者家屬和大夫火并,也偶爾能從新聞上見到。
可是今天這一幕,還是讓高陽大開眼界。
郭芷君只是想說句公道話,沒想到卻得到這樣的結果。
一個十九歲的小姑娘面對無法還口的洶洶眾議,心里煩悶得不得了。
“你們……太不負責任了!我媽媽也是病人,我只是實話實說……你們……混蛋!”郭芷君渾身顫抖,卻得到更多的鄙視目光和冷眼。
“夠了!”高陽一聲大喝。
他走到持刀男人面前,示意保安放開他。
肥胖男人這才一臉兇厲得站起來。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高陽,但是并不害怕,反而冷笑著拍著胸口道:“來啊,朝這兒打啊,我倒想看看,你敢不敢把我打死在這兒,不怕告訴你,我有心臟??!”
面對這種油鹽不進的滾刀肉,高陽只是呵呵一笑:“你.媽受了什么傷?”
“關你屁事!”男人直著脖子道。
“他.媽從路邊腳手架下掉下來,然后被過路過的一輛貨車軋過去,我們到現(xiàn)場的時候人就已經(jīng)不行了!”安大夫在高陽身后高聲道。
“滾蛋,我媽明明能救活,就是你們這幫醫(yī)生壞了良心!你們要是不賠錢,我跟你們沒完!”肥胖男人雙眼一瞪,又要朝安大夫沖過去。
高陽雙眼一瞇,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向下一扯,男人瞬間單膝跪地,半邊身子都麻了。
“你……你特么的想干什么?”男人歪著頭,死死盯著高陽,一張臉通紅通紅,顏色有些詭異。
“你.媽多大年紀?”
“他.媽六十了!”安大夫在后面說道。
“六十歲爬腳手架干活?”高陽的聲音漸漸冷了,看著男人的目光忽然深邃無邊起來!“不干活哪兒來的錢?我是你兒子,我到現(xiàn)在還沒媳婦,就是因為家里出不起彩禮錢,你不去掙誰去掙!你既然生了我,就得管我!”男人一個恍惚,似乎眼前就是他辛苦的老娘,壓在心底的話驀然吼了出
來。
但是一個激靈,他又反應過來,我艸……自己剛才怎么了?怎么實話都說出來了?
高陽抬頭就是一巴掌,扇得男人嗷一聲慘叫,捂著臉就不敢往前沖。
高陽冷笑著說道:“原來如此!”
“你還算個男人么?”郭芷君怒了,大聲聲討起來,“你自己都一把歲數(shù)了,還讓你.媽去掙錢!你要不要臉?”
高陽呵呵一笑:“我實在想不通,你為什么會把老人的死,算在醫(yī)生頭上?”
“從腳手架掉下來,找工地了么?被大貨車軋過去,找到司機了么?”高陽連續(xù)兩個問題,“是不是對面不好找,或者不好欺負,所以你沒辦法,只好找醫(yī)生當墊背的?”
這個時候,場間的氣氛在慢慢扭轉(zhuǎn),包括一些經(jīng)過的醫(yī)生也在人群外緊緊注視著中心的這幾個人。安大夫也是聰明人,立刻大聲道:“我以我的人格擔保,當時他母親拉過來就已經(jīng)不行了,我們能用的手段都用了……多通路用藥補液,腎上腺素、多巴胺、呼吸興奮劑!但是傷勢實在太重,我們確實沒辦
法了!”
“每次看著病人救不回來,我也很難過??!可是……可是……我們真的盡力了!”安大夫大哭起來。
剛從學校出來兩年,他滿腔的熱血還沒有冷卻,對于死亡,還沒有習慣。
圍觀人群都蔫了。
原來是這樣,這根本就是一個不孝的兒子。
漸漸的,肥胖男人也發(fā)現(xiàn)別人看他的眼神有點不對,里面摻雜著鄙視、嘲諷……
“你們……你們……看我干什么?”男人雙手揮舞著,“明明是這些……大夫……混蛋!”
“他們……黑了……黑了良心!”說完這句話,男人眉頭一皺,面容驟然扭曲,單手捂住心臟的位置,緩緩倒下。
周圍人群一片驚呼,瞬間向外擴了一圈兒。
安大夫下意識得朝男人沖過去,但是剛沖出去兩步,又猶豫了一下,這個男人剛才還想捅了他……
最后,他還是沖到男人身邊,緊張快速得做了簡單檢查。
“突發(fā)心臟??!急救室準備!”安大夫在幾名分診臺護士的協(xié)助下,小心翼翼得把男人抬上擔架,朝急救部沖去。
最后,他回頭看了郭芷君一眼。
人群漸漸散去,這種事情已經(jīng)無法激起人們的持久興趣。
“哥哥,我有點明白你說的那些話了!”郭芷君輕聲道。
“是么?”
“但是我說不出來!”
“不用說出來!”高陽微微一笑,和郭芷君往病房走去。
來來往往的病人以及家屬,都有焦急和茫然的面孔。
偶爾有穿著白大褂的醫(yī)護人員匆匆而過,這就是他們每天的生活。
也許,在幾年之后,像安大夫這樣的年輕人也會慢慢得對死亡麻木。高陽只希望,在歷經(jīng)滄桑,飽經(jīng)風霜,看清了人性的惡之后,他們依然能選擇善良和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