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絲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孟姑娘來看她時(shí),她站都無法站起來。
青絲煞白著一張臉,艱難的擠出一絲笑容,虛弱的說:“孟姑娘,你怎么有空來將軍府?”
孟姑娘瞧著青絲這般模樣,頗為心疼。
孟姑娘方回到京城,只聽說青絲身體虛弱,便想著來探望探望青絲,卻不想……
孟姑娘疼惜的看著青絲,道:“青絲,你為何傷的這般重?”
青絲紅著一雙眼,忽而問道:“孟姑娘,你說人死之后魂魄是否都?xì)w陰間管?”
“呸呸呸,青絲,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br/>
青絲素白著一張臉,無力地笑笑,孟姑娘瞧著心里不覺又疼上幾分。
猶記初見時(shí),青絲還是個(gè)單純善良的少女,無憂無慮的在凡間生活,流年經(jīng)轉(zhuǎn),昔日那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如今已歷經(jīng)滄桑。
“孟姑娘,若青絲不在了,孟姑娘可否幫青絲找到兄長……”
孟姑娘眉頭微皺:“青絲,相信我,你會好起來的?!?br/>
青絲搖頭:“孟姑娘,如我這般茍延殘喘的活著,死于我來說何嘗不是一種解脫……”活著于她而言不過徒添痛苦,倒不如死了干凈。
在孟姑娘的認(rèn)知里,青絲從不曾放棄過任何希望,而今卻是自暴自棄,委實(shí)不大正常,孟姑娘忽然憶起在他鄉(xiāng)游歷時(shí)經(jīng)歷的種種,想起他人說的話:“這世間最痛苦的非相愛不能相守,而是所愛之人狠狠的在你心上插上一刀?!?br/>
孟姑娘方回到京城,這期間發(fā)生了什么事,她都不甚了解,只偶然聽百姓閑聊起青絲,這才知曉青絲竟是接連多日臥床不起,初初孟姑娘以為青絲不過是身負(fù)重傷尚未痊愈罷了,然此刻瞧著青絲面如死灰,便覺著約摸是將軍傷透了青絲的心。
“青絲,將軍可是做了什么對不起你的事?”
青絲依舊搖頭:“自始自終不過是我一廂情愿,將軍從來不曾愛過我,又何來對不起一說?!鼻嘟z苦澀的笑:“究其不過是我束縛他罷了。
——
這些日子,青絲總會夢見那女子,夢里女子不說別的,總重復(fù)提醒她將軍愛的人不是她。
女子錦衣華裳,瞧見青絲頹廢的模樣,卻是笑了:“我同你講個(gè)故事,幾年前,靈姐姐與將軍爭吵過后,負(fù)氣離開,不小心闖入梁國境內(nèi),靈姐姐雖是將門之后,習(xí)得些武術(shù),卻也寡不敵眾,被打的遍體鱗傷,那時(shí)靈姐姐奄奄一息,幾乎沒有存活的機(jī)會,將軍聽聞什么也沒說,僅帶著手下幾千精兵討伐梁國,梁國戰(zhàn)敗將軍只將靈姐姐的軀體帶回,并安置在寒玉棺里,為防身體腐爛,將軍特意問皇上討來碧海珠,只為保全靈姐姐的身體。你可知這么多年過去,將軍未曾放棄救靈姐姐的念頭,想著有朝一日靈姐姐能醒過來?!迸犹靥乜匆谎矍嘟z,道:“眼下需用到的藥材全都尋到,只需用一人的骨血換之便可喚醒?!?br/>
這話分明是說將軍對青絲萬般好,帶她回將軍府不過是想要用她的骨血喚醒夜靈……
將軍曾做的那些忙不過來的事,沒空管的事,正在做的事,都有青絲。
而于將軍說來,卻從來只做和夜靈有關(guān)的事,其他的人或事統(tǒng)統(tǒng)與他無關(guān)。
癡情和真心都留給夜靈,無情和傷心都留給青絲。
那日青絲想她該回到漁村,然后找個(gè)普通人平凡的度過余生。
青絲同將軍提過,將軍大發(fā)雷霆,青絲從未想過一向少言寡語的將軍發(fā)起脾氣來是如此的可怕。
青絲想起女子同她說的話,心有些涼。
場景再一轉(zhuǎn),便是將軍執(zhí)劍刺入她身體時(shí),那一刻她想她真的該放棄了。
放棄這個(gè)詞說起來很容易,可做起來卻很難。
放棄非一下就能決定,而是日積月累,身心俱疲,才想要放棄。
——
青絲從夢中醒來,眼角淚打濕枕巾,止不住的咳嗽。
將軍匆匆趕來,他抱著青絲,道:“我不會讓你死的,相信我?!?br/>
青絲嘴角的血漬沾在他的白衣上,她無力的笑笑:“將軍,青絲想回去了。”
“等你身子痊愈,我便帶你回去?!?br/>
“真的!只可惜青絲恐怕……”再也等不到那一天。
青絲再一次沉沉睡去,再醒來,將軍已經(jīng)離開。
手腕上多了一道劃痕,青絲看著疤痕,無力的笑笑:“將軍,你若只是想要青絲的骨血,只說一聲罷,何須趁青絲入睡時(shí)取之。”
孟姑娘尚未進(jìn)殿便聽見有咳嗽聲從殿里傳出來,待到她走進(jìn)殿,卻見青絲面容慘淡,手中的白色絲帕已被鮮血染紅。
青絲瞧見孟姑娘,硬是擠出一抹笑容:“孟姑娘,你來了。”說罷,又是一陣猛咳。
好一會兒,才止住咳嗽,青絲擦凈嘴角的血漬:“孟姑娘,讓你見笑了?!彼穆曇魳O其微弱。
孟姑娘瞧著青絲,心情萬分復(fù)雜。
“孟姑娘,青絲想回漁村,你能帶青絲離開嗎?”曾經(jīng)青絲待在將軍府靠的是對將軍的執(zhí)念,如今這一絲執(zhí)念終是幻滅,將軍府于她而言已沒什么可值得留戀。
孟姑娘不忍心拒絕,便道:“好,我答應(yīng)你。”
青絲嘴唇微啟,似還有話要說,卻是任何聲音也發(fā)不出來。
眼皮愈發(fā)沉重,身體愈發(fā)覺著乏力。
我終于要死了嗎?
原本青絲甚害怕死亡,只因死去后便再無機(jī)會陪在他身邊,如今卻是欣然面對。
孟姑娘在外游歷多年,見過太多人死去,若非傷的太深,極少瞧見如青絲這般期望死亡的人。
也許于青絲而言,生既是死,死既是生。
青絲無力的垂下雙臂。
這一次是真的解脫了,再也不用受傷,心亦再也不會因他而痛,如此真好。
李絲絲早已濕了眼眶,她用紙巾將淚水擦凈,道:“最近淚腺太敏感,讓您見笑了?!?br/>
李絲絲平復(fù)情緒,問道:“后來呢?將軍可有喜歡過青絲?”
“后來啊……”老板娘一杯酒下肚,道:“將軍自然愛青絲?!崩习迥锔锌骸皩④娝龅囊磺幸捕际菫榱饲嘟z,只是很可惜,二人愛的方式不同,一個(gè)過于隱忍,一個(gè)太過卑微,終究是錯(cuò)過?!?br/>
老板娘如此說,愈加激發(fā)了李絲絲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