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的低語不斷于耳邊回響。

    它們?nèi)缤{咒一般，擁有一種腐蝕性的力量，侵染心靈，將內(nèi)心最深處的創(chuàng)傷與軟肋不斷撕裂擴大，讓人露出軟弱的一面。

    特別是在這片空間之中，感染力更是強大。

    亡者們緩緩的攀爬到白華身上，撕咬著他的身軀，其眼眶中燃燒的憎惡不但沒有減緩，反而更加旺盛。

    那神態(tài)，那低語，都如同利劍一般，直刺白華內(nèi)心。

    “我不想的——”

    是的，他不行。

    但數(shù)百億亡者們的聲音仿佛浪潮一般將其淹沒。

    “我只是想保護——”

    是的，他想要的是保護他人。

    但亡者們的殘軀將其掩埋。

    “我——”

    “————”

    發(fā)不出聲音，是因為愧疚，是憤怒，還是悲傷、亦或者恐懼？

    這些已經(jīng)不再重要，無盡的痛苦刻印其身。

    和淬煉出的殺意與戾氣一樣，成正比的詛咒，數(shù)百億人們對生命的眷念以及對死亡的恐懼，永遠纏繞著他，悲鳴聲不絕于耳，詛咒會如同他的生命一般直至永恒。

    無窮無盡的怨氣，逐漸吞噬著心靈。

    白華，無法得到救贖，不容許被寬恕。

    即便殺意和戾氣能在此方世界被洗滌，但那些映入靈魂的執(zhí)念，只會伴隨而至。

    直至如今，白華只想反駁一聲。

    “——殺你們的人，不是我，我不記得了，我不記得你們！”

    “······”

    沉默。

    短暫的沉默過后，便是集百億亡靈的怨念一同爆發(fā)。

    “騙人！”

    “卑鄙小人！”

    “騙子！”

    “騙人，就是你，如果不是你揮舞那柄劍，我們怎么會在這里？！”

    亡者們叫罵著，憤怒著，怨氣轟然的膨脹著。

    屠戮，便是白華所行之事，并非一句否定就能輕易抹除的事實。

    “用的，不就是那把劍嗎？”

    一個亡者，緩慢而又艱難的抬起手臂指了過去。

    聞言，白華低下頭，看著手中不知何時出現(xiàn)的一柄華麗長劍。

    長劍潔白無瑕，燃燒著與劍身同色的純白火焰，美麗，圣潔，其神性令人拜服，卻是他心中的恐懼。

    那是，殺戮的工具。

    詛咒聲與謾罵聲再一次響起，白華沒有反抗，只是呆愣的立于原地，直到······

    “白華！”

    一道輕聲呼喊著他，很清脆，充滿了活力。

    白華轉(zhuǎn)過頭，看見的卻是一具殘破人影。

    往日柔順的銀白秀發(fā)，此刻變得黯淡宛如枯草，總是白凈的臉頰，染上了塵灰與血漬，胸口被洞穿，手臂被斬斷，少女晃晃悠悠的站在那里，直勾勾的盯著他。

    “阿爾···泰爾？”

    “為什么沒有來，你不是說過，會保護我的嗎？為什么沒有來，為什么，在我遇到危險的時候，你沒有出現(xiàn)在我面前?。俊?br/>
    不等白華回答，又一道聲音響起。

    “余說過的吧，殺死余，只會讓世界變得更加混亂，戰(zhàn)爭不會停止，永遠都不會，因為，爭斗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啊，竟然想逆轉(zhuǎn)這一點，簡直異想天開，所以，好好接受懲罰吧?！?br/>
    “威廉，我······”

    “這就是，余對你的詛咒啊?！?br/>
    ————————

    “不要···不要····不是我···不要過來?。。　?br/>
    病房里突然傳出一道充滿驚恐的夢囈，緊接著，隨著一聲“嘭”的悶響，守在門外的保鏢們被驚動了。

    “喂~喂！不會吧，我是被醫(yī)生叫出去的，該不會······”

    領(lǐng)頭的黑衣大漢，臉上不禁浮現(xiàn)無奈與驚慌，苦笑一聲，連忙沖進房間。

    其余幾人對視一眼，頭皮發(fā)麻的跟了上去。

    開什么玩笑，里面那一位，可是被BOSS特意囑咐了要好生照顧，出現(xiàn)意外了，還不得被BOSS拿去沉海？

    好吧，雖然BOSS平時一副很好說話的模樣，一些小事就算失敗了也不會追究，就算出現(xiàn)大問題，只要心情好也不會懲罰。

    但以BOSS和里面哪一位的關(guān)系······

    只要扯上關(guān)系，任何事情都沒有小事，問題嚴重性直接上升至最高等級。

    打開門，看清里面的狀況，幾個保鏢臉色頓時鐵青。

    “完了，我們死定了?！?br/>
    病房里，黑發(fā)少女坐在板凳上，驚愕的注視著從病床上不知怎么就滾落至地上去了的少年。

    要知道，病床可是有裝防護欄的啊！

    而且，這間可是特別定制的專屬病房，器材全都是最高等級，連防護欄都是特殊合金，就是那RPG轟，也不一定能轟變形才對。

    可現(xiàn)在，那特殊合金的護欄，卻硬生生的彎曲了180°，仿佛被兇獸狠狠踩踏了一般。

    “咕咚——”

    不知是誰吞咽唾沫的聲音，令幾位黑衣大漢驚醒過來，慌張的上前關(guān)心。

    “白白華少爺，你···沒事吧？”

    “這，這不能怪我們啊?！?br/>
    看著幾位保鏢那哭喪的表情，黑發(fā)少女更是驚嘆。

    而白華，則是一臉萎靡的睜開眼睛，茫然的看了看四周。

    “呃，我這是？”

    “你···不是，您從床上掉下來了。”領(lǐng)頭大漢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回應(yīng)了一聲，又有些難以啟齒的道：“那個，白華少爺，這件事情，在BOSS那邊能······”

    白華楞了一下，旋即反應(yīng)過來，顯然也知道麗茲會做出什么事情。

    “??？哦，威廉那邊我不會說的，這和你們無關(guān)?！?br/>
    聞言，幾位保鏢松了口氣，又關(guān)心了一陣，這才在白華的命令下退出房間。

    過了一會，白華扶著額頭嘆息了一聲，察覺到身上滿是冷汗，眼底流露出無奈。

    “真是丟臉啊，竟然又陷入了那夢魘。”

    沒錯，之前的一些，全都是一場噩夢。

    但是，以他的知識當(dāng)然明白，正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所謂夢境，都是現(xiàn)實的映射，清醒狀態(tài)時所壓抑的潛意識。

    特別是從術(shù)士的角度去看，噩夢便是靈魂顯現(xiàn)出的表象。

    之前的噩夢，便是他的靈魂，經(jīng)過無數(shù)的殺戮后，被怨氣、血氣以及死氣沾染的證明。

    “這是第幾次了？”

    從被封印以來，已經(jīng)無數(shù)次的陷入相同的噩夢。

    每當(dāng)以為自己可以被原諒時，遺忘過去犯下的罪孽時，等到夜幕降臨，夢魘便會如期而至，提醒他不要忘記，自己是一個屠夫的事實。

    也多虧了這樣，讓白華在此方世界的三年中，戾氣一直沒有被洗凈。

    每一次噩夢醒來，心中的暴虐就會再一次煥發(fā)。

    但說到底，白華本身是凌駕于規(guī)則與世界之上的存在，掌握的力量，就算覆滅世界也僅在一念之間，區(qū)區(qū)詛咒和亡靈，根本不可能影響到他。

    噩夢，不過是他自己沒有原諒自己罷了。

    他的內(nèi)心深處，從不曾放過自己。

    “唉——”

    搖了搖頭，看向房間中的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