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逍以碾壓之勢擊敗了大師兄玄風(fēng),但并沒有引起武陽殿眾人的驚訝。梅逍的實力有目共睹,除了蘇珽,武陽殿已經(jīng)找不出他的敵手了。
玄風(fēng)走下臺去,恨不得把自己縮到地縫里,比試的輸贏并不是玄風(fēng)最關(guān)心的事情,此刻最迫切的是師傅那殺人的目光。只見坐在上首的羅逸目不轉(zhuǎn)睛的盯住玄風(fēng),表情如天際的烏云般變幻莫測,好像下一秒就會像豺狼般撲過來撕碎了他。玄風(fēng)低下頭,飛快的消失在了師傅的視野里,這才來得及看向廣場中央。
站在廣場中央的梅逍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也不看四周,只是低頭看著眼前那一片地磚,雙眼放空,像是在思考什么。直到下一位挑戰(zhàn)者上臺,梅逍依然是那副樣子,一動不動。
這次的挑戰(zhàn)者是與蘇珽同輩的師兄沈萬峰,整整比梅逍高了一個輩分,不僅練劍的年頭多,參加出山大比的次數(shù)也多。從蘇珽下山的那次算起,他已經(jīng)參加了三次大比,這次是第四次。沈萬峰上了臺,見梅逍一副不理不睬的樣子,拿不準(zhǔn)是該進(jìn)攻還是該等對方緩過來,兩個人陷入了尷尬的對峙。
“咻~”尖利的哨聲劃過空氣,驚得人群陡然一亂,也驚醒了陷入沉思中的梅逍,大家循聲望去,原來是站在掌門身后的蘇珽隨手扔出了一節(jié)做成哨子的柳枝。但人群還沒來得及驚嘆,廣場中的戰(zhàn)局便發(fā)生了變化。梅逍開始揮劍進(jìn)招,漆黑的劍如一條黑龍盤旋飛舞,又如來自地獄的黑色火焰熊熊燃燒,一式快似一式,舞到最快時,甚至連梅逍的身影都隱去了,只留下一處漆黑的旋渦。
沈萬峰被哨聲一驚,倉促應(yīng)戰(zhàn),再加上劍法不精,也沒有什么實力,與梅逍勉強(qiáng)對了幾招,就被掃出了戰(zhàn)圈,滿面通紅的退了下去,嘴里還小聲嘀咕著大不了明年再來之類的話。
梅逍一場打完,向上首的蘇珽眨眨眼,感謝他在關(guān)鍵時刻叫醒自己。有時候,梅逍在對戰(zhàn)中悟到了些什么,就會陷入極深的思考狀態(tài),在完全悟透之前很難醒來,好在蘇珽早知梅逍的習(xí)慣,用帶著內(nèi)勁的哨音叫醒了他。
接下來的戰(zhàn)斗毫無疑問都是梅逍輕松獲勝,沒有意外的,梅逍成為了出山大比的魁首,作為師傅的羅逸,臉上終于帶了些笑的影子,轉(zhuǎn)頭用輕蔑的眼神瞄了瞄蘇珽,轉(zhuǎn)回來看梅逍的時候又換成了一副笑瞇瞇的模樣。
蘇珽苦笑,看著師兄恨得直咬牙:“這個死老頭!”
接下來,就是長老們的德行考核了,梅逍平常雖然一直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但練劍勤奮,德行也無甚有虧之處,甚至還經(jīng)常教導(dǎo)后來的師弟們。長老們自然也都很認(rèn)可梅逍的為人。至此,梅逍出山歷練已經(jīng)是板上釘釘?shù)氖铝恕?br/>
武陽山上,喧鬧的一天結(jié)束了,太陽收起了炙熱的光輝,散發(fā)出金紅色的夕照,從武陽山的任何一個角度望向天空,都能看到絢麗而壯觀的火燒云,紅色的云綿延萬里,目之所及,皆是金紅色的天幕。
梅逍走在回住處的山間小路上,心情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少年時與師傅同游的經(jīng)歷讓他早早見識過世間的種種艱難險惡,對出山也并不抱什么期待,也許只是為了完成師傅的期望吧。
梅逍正走著,忽然,前方的樹后飛出一縷鋒銳無匹的劍光,那劍光甚至比正午的太陽更明亮,比雨中的閃電更迅捷,帶著能貫穿一切的力量席卷而來,驚得梅逍猛然后躍,以最快的速度拔出腰間掛著的黑劍,堪堪在劍光即將接觸到身體時把它擋住。
這一劍把梅逍驚出了一身冷汗,好不容易穩(wěn)下心神,向前一看,只見蘇珽正站在山道上微笑著看他。梅逍埋怨道:“你就不怕真的傷到我!”
蘇珽不以為意:“我有分寸,傷不到你?!?br/>
“找我干什么?比劍我可不奉陪,我比了一天了。”梅逍打量著蘇珽,問道。
蘇珽也不說話,拉著梅逍就走,兩人一路飛奔縱躍,來到武陽后山的一處懸崖。
這時,月亮已經(jīng)升的老高,還正巧是滿月,潔白的柔光灑下,崖上的景致一覽無余,一切都籠罩在皎潔的光輝里,崖下的山間有一層薄薄的霧,月光透過薄霧,有一種身處云端的錯覺,抬頭望月,圓月上的桂樹也清晰可見。梅逍也是第一次知道武陽山的月夜竟然也這樣美,美得讓人舍不得離開。
兩人并排靠在一塊巨石上,梅逍忽然問:“你說,我們下山歷練是為了什么?”
蘇珽對著月亮看的出神:“為了回來。”
梅逍對這個答案有些意外,“回來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明白,這是師傅告訴我的?!碧K珽輕描淡寫的說:“我是回不來了,世間太多不平,我想管,也能管。”
梅逍點(diǎn)點(diǎn)頭,問:“那要是遇到管不了的怎么辦?”
蘇珽若有所思,“也許會遇到吧,但做事就像我們練劍一樣,犀利,鋒銳,一往無前,我想我會管到底,無論什么事?!?br/>
蘇珽也問梅逍:“這次下山,你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
一晚的促膝長談,兩人回到住處時已是深夜,從前沾枕即睡的梅逍破天荒的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梅逍背起行囊,挎上那把漆黑的怪劍,走下了生活了數(shù)年的武陽山。山前的小路上,梅逍回頭望去,武陽山還是與從前一樣燦爛而耀眼,像是地面上的另一個太陽。無數(shù)的人在山間穿梭來去,練劍習(xí)武,努力生活,期待著有一天能夠走出這里,去見識大千世界,去行俠仗義,去成為一個真正的俠士。
梅逍的心曾經(jīng)很小,小到只能裝下一座山,一個門派,幾個好友;現(xiàn)在,梅逍的心又變得很大很大,能裝下百里草原,千里沃野,萬里河山。
梅逍轉(zhuǎn)回身,選了一條鋪滿落葉和雜草的羊腸小道,頭也不回地向紛亂的世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