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執(zhí)法堂偏殿內(nèi)。
段塵面色蒼白躺在錦榻上,雙眼緊閉。
一名青袍老者正在給他診治傷勢。
這老者須發(fā)皆白,看似有些枯瘦,但精氣十足,氣息頗為強大。
尤其那一雙深邃的眼眸,更是神光閃動,有種能看穿人心的奇異之感。
此外,屋內(nèi)還站著鄭青書和沈敬兩人,都是站在后面遠遠觀望,不敢上前打擾。
只有一頭白色小獅子,人立起來扒在床沿,緊盯著青袍老者的一舉一動,生怕他說出什么不好的字眼來。
偏殿里一陣安靜。
突然,青袍老者皺起的眉頭松開,而后暗暗點頭,緩緩站了起來。
一看這動作,鄭青書心知有了結(jié)果,趕緊問道:“黃長老,塵師弟傷勢如何?”
他口中的黃長老自是這青袍老者。
此人別看老邁,實則是天墉門三峰之一,紫霞峰峰主,也屬四大內(nèi)門長老之列。
據(jù)說丹武雙全,在丹道和武道上都有很高的造詣。
見黃長老沉吟不語,沈敬頓時皺眉,抱拳道:
“黃長老,并非弟子多言,此子安危干系重大,還請黃長老多費心,沈敬在此多謝了。”
這時候,小白獅也跑了過來,抬頭直視黃長老,顯然也在等待結(jié)果。
“嗯?”
黃長老神情一動,這才注意到小家伙的存在,凝眉看了幾眼后眸光一震,竟也露出幾分震撼之色。
“上古靈獸白玉獅王……這難道是……”
下意識自語了一句,他轉(zhuǎn)頭看向沈敬。
見后者鄭重點頭之后,才對小獅子抱拳行禮:
“內(nèi)門長老長春子,見過靈尊?!?br/>
小獅子卻懶得理他,直接逼問道:
“廢話少說,我兄長傷勢如何?”
黃長老只好放下手來,看了面前的二人一獸一眼,微微點頭道:
“放心吧,此子雖臟腑破裂,胸骨也斷了不少,但體質(zhì)特殊,心臟異于常人,受了如此重的內(nèi)傷竟也完好無損……”
“再加上服過朱果和一些品級不低的丹藥,體內(nèi)靈氣十分充裕,若需悉心照顧的話,三個月左右便能痊愈?!?br/>
聽他語氣篤定,鄭青書終于是放下心來,致謝道:
“如此便好,多謝黃長老出手相救?!?br/>
“辛苦黃長老?!?br/>
沈敬也松了口氣,接著又皺眉道:
“對了,黃長老可知天玄殿在談何事?因靈尊出現(xiàn),弟子之前已派人去請掌門,卻說天玄殿已開啟陣法,任何人不得擅入?!?br/>
黃長老凝眉思忖片刻,道:
“卻也不是什么秘密,告訴你也無妨,是因為百宗大會召開在即,而我天墉門自祖師坐化之后,近百年來一直成績不佳?!?br/>
“云中鶴掌門深感恥辱,便決定舉行一次大型備戰(zhàn),以此來激勵門下弟子,希望能在百宗大會有所表現(xiàn)?!?br/>
“至于是如何備戰(zhàn)……等商議結(jié)束自會公之于眾,爾等耐心等候便是?!?br/>
“原來如此……多謝黃長老指點?!鄙蚓绰勓曰腥?,對黃長老抱拳感謝,又遲疑地看了小獅子一眼。
“老夫去一趟天玄殿,靈尊之事便由老夫代為轉(zhuǎn)達?!?br/>
“多謝長老。”
話音落下,黃長老離開偏殿,很快消失在門外。
沈敬長出口氣,正準備琢磨下百宗大會一事,但眼角余光卻剛好瞥見了小獅子。
頓時眸光一凜,想起了什么,面色凝重地看向鄭青書道:
“鄭師弟,你剛才在門口說的……到底是真是假?祖師他果真沒死?”
他自然不止這一個問題。
在鄭青書的原話中,天墉祖師白眉,不僅沒死,還在一百八十年前登天成圣,而且真身還是一頭圣獸……
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鄭青書還沒說話,小獅子先不樂意了,“哼~我父王何等修為,如何會死?”
冷哼一聲之后目光不善地盯住沈敬:“倒是你,若還敢在本圣子面前胡說八道,本圣子定不饒你!”
本圣子?
沈敬捕捉到一個字眼,頓時身體一僵,怔怔地看向小獅子……
圣子圣子,圣人之子~
這是圣者后代的專有稱呼!
不管是人類圣者,還是化形之后的圣獸。
其子嗣都稱作圣子!
還有“父王”,也非俗世間王爺或國王的尊稱。
在修行界,圣者皆稱王侯。
“侯”是半圣。
“王”是真圣。
小獅子自稱“圣子”,稱自己的父親為“父王”,豈非恰好證明了祖師圣者的身份?
總不可能,這小家伙和一個雜役書生合起伙來騙自己吧?
“咕咚~”
意識到這一點,沈敬忍不住喉嚨發(fā)干,人也開始有些恍惚。
傳說已經(jīng)死了一百多年的白眉祖師,不但沒死,而且還是一位圣者……
而低頭看去,那個正盯著自己的“靈尊”,居然是一頭幼年期的圣獸……
還有床上那個受傷的小雜役,竟是圣獸的結(jié)拜大哥……
一道道念頭被確定下來,沖擊著沈敬的腦海,令他默然失神,久久不語。
直到鄭青書認真提醒之后,才覺得眼前的一切變得真實起來。
“此事干系甚大,祖師臨去東海前曾交代,不許對任何人說,我也是立下毒誓,才從圣子和塵師弟口中得知,沈師兄,你無論如何都要保密,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凝重的話音響起,鄭青書直視沈敬,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之意。
這讓沈敬愈發(fā)確定,自己聽到的事情絕非虛假。
他低頭問小獅子道:“靈尊,他說的可是真的?”
結(jié)果小獅子用看白癡的眼光瞥了他一眼,不屑道:
“這家伙敢在本圣子面前撒謊?本圣子一爪就能結(jié)果了他。還有你?!?br/>
火燒到自己,沈敬也不敢有異議。
因為以靈尊之前表現(xiàn)出來達到戰(zhàn)力,十個自己也不是對手。
“那……那此事可要告知掌門?”沈敬遲疑道。
“你還想告訴別人?”小獅子眼睛一瞪,立刻揮起一只爪子。
“不想……弟子不想,請靈尊息怒?!鄙蚓磭樍艘惶?,趕緊低頭賠禮。
小獅子這才擺擺爪子道:
“行了,你出去吧,除了青衣老頭和他派來的弟子,任何人不得進來打擾,包括掌門?!?br/>
沈敬無奈苦笑,但也不敢多說什么,只得道聲“弟子告辭”,安靜退了出去。
剩下鄭青書和小獅子四目相對,發(fā)現(xiàn)沒什么話可以說,便都看向了錦榻上的段塵。
……
沒過多久,殿外有人來報。
稱掌門云中鶴,帶領內(nèi)外門八大長老,一起來拜見靈尊。
小獅子不想出去,但被鄭青書勸說之后,還是去見了云中鶴等人一面。
當然也沒說什么,只是確定它“靈尊”的身份。
然后令各峰召集弟子,將此事公布下去。
這也是題中應有之意。
且不說云中鶴等人知不知道白玉祖師的真實身份,單說“靈尊”一詞,便是昆侖界所有宗門鎮(zhèn)山靈獸的專稱。
通常是某位前代掌門收服而來,彼此間關(guān)系也絕非主人和寵物,而是類似于摯友和伙伴。
其地位也往往和前代掌門對等。
換句話說。
“靈尊”就是各大宗門“師祖”級的存在,論輩分遠比當代掌門要高。
雖然小獅子情況特殊一些,是天墉門祖師在遺命中定下的“靈尊”,而且還是在幼年期。
但只要云中鶴等人不準備欺師滅祖,這一番親自拜訪就絕不能少,甚至要當成頭等大事。
畢竟,小獅子再小,也是上古靈獸白玉獅王,日后成長起來若是記仇……
那后果可就不堪設想。
接見了云中鶴等人,小獅子回到偏殿,沒過多久,鄭青書又被叫了出去。
結(jié)果不出意外,是為調(diào)查林宇二人被殺之事。
鄭青書問心無愧,自然是有什么說什么,整個過程中并未流露出任何慌亂之色。
而且他還把陸軒傷人越貨,搶奪段塵破元丹的事情說了出來。
令得云中鶴當場大怒,并質(zhì)問陸軒的師傅陸長老。
可陸長老矢口否認,只說絕無此事。
隨后又把斷了條腿的陸軒叫來,也是抵死不認。
而對于鄭青書所說的殺死同門嫁禍給段塵之事,更是當場驚怒,言稱這是栽贓陷害!
并要求嚴懲鄭青書,以平他怒意,以正門規(guī)!
這讓云中鶴左右為難,一時不知要相信誰,只得壓下此事,等日后再議。
隨后,云中鶴又召集全宗弟子,宣布了兩個重磅消息!
其一,自然是奉小獅子為“靈尊”之事。
其二,是為百宗大會備戰(zhàn)之事。
這兩件事情都是天墉門的頭等大事,一經(jīng)宣布便引發(fā)了軒然大波。
首先,很多弟子并不知道所謂的“祖師遺命”,也不知道為何一頭“小獅子”可以成為鎮(zhèn)山靈獸。
其次,就算是奉為靈尊,又何必如此興師動眾?
可命令就是命令,身為掌門,云中鶴并不需要對這些弟子解釋,甚至連靈尊是什么品種都沒透露,這也是寫在祖師遺命中的內(nèi)容。
不過,有不少弟子目睹了執(zhí)法堂前小獅子的恐怖戰(zhàn)力,當下往周圍一傳,立時便引來眾人側(cè)目,一片驚呼,紛紛道不敢相信。
但仔細一想,這可是天墉門靈尊??!往后的鎮(zhèn)山靈獸!
沒點不得了的本事怎么行?
于是也順理成章地接受了“靈尊”的身份。
而相較于此,第二條消息引發(fā)的震動更為激烈。
靈尊歸靈尊,只是多了個祖宗。
百宗大會不同,那是五年一次的修行界盛會!
到時宗門匯聚,百國來朝。
整個黑風山脈附近,數(shù)以百計的宗門和國家,都會派出最頂級的天才共襄盛舉!
雖然天墉門一百多年來都沒取得過成績,但這并不妨礙弟子們爆發(fā)熱情。
而這股熱情,在云中鶴宣布了備戰(zhàn)措施之后瞬間高漲,讓弟子們?nèi)呵檎駣^,集體歡呼!
只是熱鬧歸熱鬧,這一切都和偏殿里的段塵暫時無關(guān)。
此時,他正靜靜的躺在錦榻上,體內(nèi)發(fā)生著無人知曉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