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艷陽似火,燃不盡落夕眼底的寒意。
重新安排好座次后,落夕平靜道“繼續(xù)?!?br/>
臺下的眾人如同失了魂魄,去了心智,機械的重復(fù)著前人的舉措,僵硬而無趣。
臺上眾人同樣沒了心思,他們在等,等著翡翠和菁菁,等著太醫(yī),等著生死的結(jié)局。
玲瓏也在等,她跪在臺前,身體不住的發(fā)抖,大滴的汗珠落在沙地中,蒼白的面頰無聲訴說著恐懼,看的慕貴妃撇開了眼。
等待的時間最是難熬。不知過了多久,菁菁雙手的端著個青木托盤走上臺前,只聽她道“回稟各位娘娘,在玲瓏房里找到了一盒香粉?!?br/>
剛剛趕到的羅太醫(yī)會意,走上前去,拿起盒子旋開仔細檢查。
玲瓏眼尖,一眼看到了那盒子,大驚之下忙看向菁菁身后的翡翠。
翡翠不知其意,見她一副崩潰的樣子,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靜觀其變。
羅太醫(yī)大概三四十歲的年紀(jì),但醫(yī)術(shù)超群,且駐顏有術(shù),看起來不過二十幾歲,此刻他慎重的用指尖挑出一點香粉聞了聞,又嘗了嘗,品了半刻,察覺到了什么,慌忙將口中之物吐了出來。
落夕問道“羅太醫(yī),這香粉可有特殊之處?可使尋常女子如武功高手般,步伐輕盈?”
“稟娘娘,此物確實有讓女子身體輕盈之效?!?br/>
此言一出,和暢宮同時松了一口氣,尤其是玲瓏,喜悅的淚水自她眼角劃過,她激動的叩首道“謝謝娘娘,謝謝太醫(yī)?!?br/>
慕虞岱亦是歡喜,離開對著落夕行禮道“娘娘正直仁慈,是楚宮之幸?!?br/>
落夕含笑受了慕虞岱的禮,道“妹妹客氣了,這是本宮應(yīng)該做的。妹妹要謝就謝羅太醫(yī)吧,要不是他見多識廣,玲瓏可要受委屈了呢?!?br/>
眾人神色各異,嘴上卻是附和不止。
慕虞岱點頭稱是,看向羅太醫(yī)“本宮多謝羅太醫(yī)?!?br/>
落夕仿若好奇的問道“這到底是什么香粉,能有如此功效?”
被眾人夸贊的羅太醫(yī)面露難色,仿佛難以啟齒,最終還是道“這是冷魅丸磨成的粉末,并不是什么香粉。”
眾人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只有李成勇微微放松了身體,好似松了一口氣,只是在場眾人注意力皆在那盒子粉末上,除了慕虞陶無人察覺,就連慕虞陶自己都有些懷疑自己看錯了。
冷魅丸是一精通香料的老鴇所調(diào),是下等妓館常見的助興藥丸,它能使女子身上的香氣悠遠綿長,更加動人心魄,因此風(fēng)靡一時,但因制成藥材中有一味麝香,被宮中所禁止。
落夕臉色通紅,怒道“宮中怎么會有這種臟東西!玲瓏,你如實招來,這東西哪來的?”
玲瓏呆住了,從地獄到人間再到地獄,不過幾個眨眼,她已跟不上事情的發(fā)展,平日里的囂張、霸道都成了沙土。她大聲哭喊著“奴婢不知道啊,那不是我的盒子,我沒見過這個盒子。”
落夕看向菁菁,菁菁道“這盒子是從玲瓏姑娘床下搜到的,找到時上面并無灰塵,可見時常動用?!?br/>
菁菁接著道“娘娘,奴婢也略通醫(yī)術(shù),可否聽奴婢一言?!?br/>
“說?!?br/>
“剛剛太醫(yī)為玲瓏姑娘檢查身體時,奴婢也在,玲瓏姑娘身上并無香氣,可見她自己沒有直接食用冷魅丸?!?br/>
慕虞岱忙點頭,道“沒錯,玲瓏日日在我身邊服侍,身上從未有過異香?!?br/>
落夕疑道“那若是她沒有食用過,怎么會體態(tài)輕盈如高手?!?br/>
羅太醫(yī)解釋道“能讓人體態(tài)輕盈的其實是冷魅丸中的郎豆,這種藥材時間放長了自然會隨著呼吸滲透肌理,只是相比食用這樣見效慢,至少要一個月左右的時間。玲瓏姑娘應(yīng)該是長期將冷魅丸的藥粉置于房中,雖然聞不到,但是藥性卻時刻滲透著。”
說著羅太醫(yī)再次打開盒子,猶豫著提醒道“娘娘,這盒子很新,但是里面的藥粉只剩一半了……”
慕虞岱腳下一軟,癱坐在地,指著玲瓏說不出話來。
“小姐,您信我啊,我真的沒見過這個盒子,我不知道它怎么會出現(xiàn)在我的房間里,小姐……娘娘……,您看著我長大的,您知道我的啊……”
落夕單手扶額斜靠在鳳座上,寬大的袖子蓋住了她的面龐,她聲音里透著濃濃的失望與疲憊,吐出來的言語卻是那般令人膽戰(zhàn)心寒,“傳本宮懿旨,即刻搜宮,務(wù)必找到剩下藥粉。”
放下遮擋的手,落夕面色凝重的看向慕虞陶道“將軍,今日排查就到這里吧,將軍忙了一上午,也累了,改日再繼續(xù)?!?br/>
慕虞陶理解落夕的意思,感激落夕的體念,這是宮中丑聞,禁衛(wèi)軍身為外臣,還是早從后宮的爭斗中退出來為好。他看著自家妹子嘆了口氣,領(lǐng)著曽周一同離開了峰才樓。
只聽落夕的聲音貫徹樓閣,“今日,若無本宮允許,任何人不得離開峰才樓?!?br/>
……
再見王后已是十日之后,落夕安作于鳳臺之上,看著臺下的鶯鶯燕燕,面容祥和端莊。
陪伴在虞岱身邊的不再是俏麗活潑的玲瓏,而是老邁的翡翠,幾日不見,生活給她身上又加了幾斤擔(dān)子,壓的她直不起腰來。
虞岱的對面亦不再是空無一人,張貴人進了妃位,嬌艷的綠衣平添了春色,更顯她楚楚動人。
原本李成勇的位置如今空了,這位年老體弱的總管大人如人們所料想的那樣再未曾踏入峰才樓。
慕虞陶無驚無險的陪著王后觀看完整個排查,平靜的離開峰才樓。
直至回到自己的營房,一回來就找借口打發(fā)走八卦的手下,曽周察覺他神情有異,賴在凳子上未動,慕虞陶猶豫了片刻,才松開右手,露出掌中的紙條。
一旁的曽周疑道“王后給你的?什么時候給你的?”
“菁菁端茶的時候塞到我手上的?!?br/>
聞言曽周有一瞬的尷尬,那感覺頗像兄弟生了病要換藥,自己自告奮勇要幫他,才發(fā)現(xiàn)他要換的是痔瘡膏……說不出的別扭,他別開了臉,刻意的走到窗前擺弄茶具。
慕虞陶有些忐忑的打開紙條,片刻之后道“宮女被殺案可以結(jié)案了?!?br/>
曽周猛然回頭,“???”
“那天王后下令搜宮,在她宮中宮女小晴的房中找到了血衣和兇器,經(jīng)驗證,和月牙的傷口吻合。”
“長樂宮中還有這樣的高手?”
慕虞陶搖了搖頭,以示不知。
曽周皺著眉頭問“這個小晴又是誰的人?”
“信上未說,若是沒猜錯是我父親的人……”見曽周滿面疑色,解釋道“下令結(jié)案的是大王?!?br/>
曽周恍然,在宮中,可以讓大王如此包庇的只有慕貴妃和慕相了。
他心中稍有不滿,兩人對視了片刻,皆在對方臉上看到了無奈與憂愁,曾周心中更是添了一抹失望,只是不方便對慕虞陶詳述,接口約了卿琴館的姑娘便告辭了。
慕虞陶送他到門口,看著他落寞的走過寬廣的城門,重新將目光移到手中的紙條上。
紙條的最下端擠著幾枚小字,字跡放蕩流暢,猶如落夕本人一樣大氣張揚,與上文的端正清麗的筆跡完全不同。
慕虞陶湊近去看,淡淡的梨花香拂面,只見上面寫著“三日后見,請多關(guān)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