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

    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

    漿向藍(lán)橋易乞，藥成碧海難奔。

    若容相訪飲牛津，相對忘貧。納蘭性德《畫堂春》

    第二天中午，芷楠接到了方圃的一個電話，問她今天有沒有時間過來一趟。

    芷楠說我過來倒是可以，但是能不能夠幫上你的忙那還說不定呢。

    方圃說只要你肯過來，那么事情就好辦了。

    芷楠說這下我的身價可是體現(xiàn)出來了。

    方圃說你說個時間我派個兄弟過去接你。

    芷楠說沒有那個必要吧？我自己打個車過去就可以了，你把地址發(fā)到我的手機(jī)上吧。

    方圃說好的，你還是以前的那個脾氣，一點(diǎn)兒也沒有變。

    芷楠笑了，我都忘了自己以前是什么脾氣了，沒有想到你還記得？

    方圃說那是因?yàn)槟阋恢痹谧?，而我記得的只是你以前的樣子?br/>
    芷楠說我現(xiàn)在的樣子可能會讓你失望的。方圃說我有充分的思想準(zhǔn)備，放心好了。接完方圃的電話，芷楠跟辦公室的其他人交代了一下工作，從抽屜里拿出一本書（她有在車上看書的習(xí)慣），放在了隨身攜帶的手提包里就打車離開了。

    坐在出租車?yán)?，她的心嘭嘭直跳，她想自己心里并沒有想什么呀，怎么心跳得這樣厲害。她做了幾次深呼吸，算是給心理排了排毒，她的心慢慢地平靜了下來。按照手機(jī)上的地址，她找到了方圃的辦公大樓。

    那是一棟六層的獨(dú)體樓，外圍鑲著深藍(lán)色的玻璃幕墻，遠(yuǎn)遠(yuǎn)看去就像是一大塊璀璨的藍(lán)色水晶。

    兩個大塊頭的年輕保安站在大門兩側(cè)，身體挺得筆直，見芷楠進(jìn)來，其中的一個保安走上前詢問了一些情況后說請左邊登記。

    芷楠按照他指的方向找到了服務(wù)臺，說明了來意，值班的小姐拿出一個藍(lán)色的記錄本，芷楠寫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手機(jī)號碼。然后值班小姐給她指示了具體要到的樓層和房間號碼。

    芷楠說了聲謝謝就走了上去。值班小姐喊住了芷楠說電梯在右側(cè)轉(zhuǎn)彎的地方。芷楠沖值班小姐笑了笑，說我想自己走上去。對方也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

    芷楠每邁一步，都覺得異常沉重，三四十年的記憶畢竟分量不輕.

    每邁一步，她都覺得自己的心被揪緊一下，甚至有點(diǎn)讓她喘不過氣來，她停了下來，站在臺階上，做兩次深呼吸。

    她想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感覺，等略微好一點(diǎn)兒了，她又繼續(xù)往前走，就這樣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不知不覺也就到了方圃的辦公室。

    方圃的辦公室在六樓靠近左邊的一個房間，進(jìn)了房間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組松竹梅蘭四君子的屏風(fēng)，屏風(fēng)后是幾株嬌貴的盆栽，紅得發(fā)黑，綠得發(fā)亮，紫得夢幻，藍(lán)得迷離。

    再往里走是一張紅木的會議桌，估計能夠做幾十幾個人的樣子，桌子上擺著白色的茶杯和托盤，旁邊還插著一束新鮮瑩潤的玫瑰。再往里走就是方圃的辦公室了。

    辦公室的門敞開著，芷楠輕輕地走了過去。她站在門口，想敲敲門引起屋內(nèi)人的注意，可是什么也看不見.

    一張碩大的屏風(fēng)遮擋住了她的視線，屏風(fēng)上雕刻的圖案一下子把她震懾住了，沒有花鳥，沒有山水，沒有人物，有的只是一個字——愛，用繁體寫成，為的是突出那個不曾被遺忘的心字。紅木架構(gòu)，再加上猩紅璀璨的愛字的渲染，整個屏風(fēng)散發(fā)出來的暖意足夠一個人溫暖一輩子的了。

    正當(dāng)她在門口感慨徘徊的時候，一陣嘟嘟嘟的敲打聲遠(yuǎn)遠(yuǎn)地傳來，芷楠回頭一看，來的正是方圃，他拄著雙拐一拐一拐地從外面走了進(jìn)來。

    方圃并沒有意識到房間里多了一個人，可是芷楠卻是完完全全地把他盡收眼底了，她還是第一次看見他拄雙拐的樣子，一霎那，芷楠的眼睛模糊了，記憶中高大帥氣得讓人喘不過起來的方圃竟然變成了一個殘廢。

    這就是現(xiàn)實(shí)，她想不通，可是她也只能接受。

    方圃也注意到了芷楠的存在，他怔了一下，笑著說我沒有嚇著你吧？

    芷楠苦笑了一聲，看著方圃的眼睛，說你確實(shí)嚇著我了。

    方圃說我第一次在鏡子里看到自己這個樣子的時候，我也被自己嚇了一跳，晚上還做了噩夢，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個怪獸。

    芷楠說我也做過一個關(guān)于你的夢，應(yīng)該是有一段時間了。說到這里，芷楠突然停了下來，不說了。

    方圃瞪大了好奇的眼睛說，說下去呀，我很想聽聽下面的內(nèi)容。

    芷楠說夢里的事情誰還會放在心上，都是不著天際云里霧里的，不聽也罷。

    方圃說說不說是你，聽不聽是我。進(jìn)去坐下來說吧，說著他一拐一拐地走在前面，芷楠跟在后面，二人一前一后走進(jìn)了方圃的辦公室。

    但是芷楠的眼睛像是被什么東西黏住了似得，不停地回頭看那張愛字屏風(fēng)。

    方圃讓芷楠坐在辦公桌前面的紅色真皮沙發(fā)上，他自己熟練地把拐放好后就坐在辦公桌前的老板椅上，身子旋轉(zhuǎn)了一下，視線正好對著芷楠，而芷楠的眼睛卻還是不忘門口的那張愛字屏風(fēng)。

    方圃注意到了芷楠的這個小動作，就隨口說了一句：這張屏風(fēng)是我托人專門定制的，木料是緬甸的花梨木，書法是現(xiàn)在zg書法協(xié)會的一位朋友幫忙寫的，我當(dāng)時也想不到讓他寫什么好了，就隨口說了這個字，還特別關(guān)照一定要有心的那個愛字，不要簡體的沒有心的愛字，都沒有心了你說還能夠有愛嗎？

    說著，他定定地看了芷楠一眼，芷楠若有所思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有說什么。方圃見她不接著自己的話說下去，自己也就打住不說了，他仔細(xì)地搜索著芷楠臉上的表情，想從里面找到一點(diǎn)兒別樣的東西，可是除了平靜的平靜以外，什么也沒有發(fā)現(xiàn)。

    真的像極了一棵楠木。他似乎在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芷楠聽。

    芷楠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著說我是在想現(xiàn)在的人們心里是否還真的有愛？

    方圃說這話什么意思呢？

    芷楠說我昨天晚上看了黃仁宇先生的一本書，上面提到了阮玲玉的死，就是一句流言蜚語，就是一句人言可畏，卻把她年輕的生命和才華給葬送了?？墒羌偃绶旁诂F(xiàn)在的話，別說一句流言蜚語，就是十句百句，有的人不但不覺得羞恥，反而覺得是炒作自己的猛料，你說這是一種什么樣的想法呢？這也就罷了，竟然還有一個qs不如的母親逼著自己未成年的女兒——，我想到了老舍先生曾經(jīng)寫過的《月牙兒》，那個時候我都不忍卒讀，可是現(xiàn)在這樣的視頻卻是出了又出，當(dāng)然，我還是不忍心看。我想不通，這些人到底怎么了？

    方圃聽后呵呵地一笑，說要不說你還是沒有變嗎？這樣的事情天天都在發(fā)生，別人都覺得很正常了，你卻覺得不正常，你還是生活在書本里，而不是現(xiàn)實(shí)里。

    芷楠說看來在那些覺得正常的人眼里，我就是不正常的了。

    方圃呵呵地一笑，什么也沒有說。

    芷楠說是你的那面屏風(fēng)讓我想起了這些。

    方圃看著她的眼睛問：就想起這些嗎？

    芷楠說是的，也就這些了。

    方圃有點(diǎn)失落地哦了一聲。

    芷楠的眼睛有點(diǎn)紅了。她咬了要嘴唇，說今天你要我來是想要我怎么做呢？

    方圃咳嗽了兩聲，說上次我跟趙總還沒有談到正題他就走了，或許是我說話不到位吧？

    芷楠沒有說什么。

    方圃接著說我很想跟趙總合作，我雖然競標(biāo)成功，拿下了絲網(wǎng)，但是后面的一系列工作還很棘手，就我個人的力量我覺得有點(diǎn)身單力薄。趙總畢竟做了這么多年的生意了，實(shí)力雄厚，又有那么多的關(guān)系，我覺得想請他幫忙，大家合作，責(zé)任利益分清，事情就好做了。

    芷楠說找一個合作伙伴或許并不這樣簡單，你們以前都互不認(rèn)識，更談不上有什么交往，我覺得你一下子就想跟他談合作，確實(shí)有點(diǎn)太突然了，我估計他還沒有做好充分的思想準(zhǔn)備。

    方圃呵呵地一笑，說：準(zhǔn)備？商場如戰(zhàn)場，機(jī)會抓住了，錢就到手了，誰會去理會這個錢是誰給的呢？做生意，也要講究出其不意呀？

    芷楠說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不過好像你們上次見面的時候大家都不很開心，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

    方圃楞了一下，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咱們都是自家人，我也就直說了，我曾經(jīng)派私家偵探到過趙總的辦公室，沒有想到拿到的文件中有你寫給他的一些信件，從那個時候起我就有了你的消息。

    芷楠哦了一聲，方圃接著說你知道自從我離開老家后就跟家里所有人失去了聯(lián)系，最近一段時間我才跟他們聯(lián)系。

    芷楠說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使得你這樣做呢？

    方圃淡淡地一笑，說老天的安排，誰知道呢？

    芷楠說看來你的心里壓著很多的事情，難道跟我也不能夠說嗎？說完這句話，芷楠的臉有點(diǎn)紅了，她覺得后面的話太欠考慮了。

    方圃很認(rèn)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語氣沉重地說可以跟你說，但是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芷楠信口哦了一聲，不再說什么。

    方圃說假如趙總因?yàn)檫@件事情跟我過不去的話，說明他還是很在乎你的，不過，他在外面確實(shí)也不是怎么很檢點(diǎn)……

    還沒有等他的話說完，芷楠打斷了他：能夠不談這個話題嗎？這個話題跟今天我們要談的有關(guān)系嗎？

    方圃覺得說得有點(diǎn)過了，感到很不好意思，說了聲抱歉，我不該這樣說的。

    芷楠說你們要談生意上的事情，那是你們的事，再說我對生意一竅不通。

    方圃說但是我需要你的幫忙。

    芷楠說這個忙我會幫的，不用你講，就像你所說的只要有錢賺還問來路干嘛呢？說著芷楠冷笑了一聲。

    方圃聽出了芷楠話里的意思，低垂著頭說請你不要誤解了我的意思，我還沒有墮落到那個程度。

    芷楠淡淡地說三十多年了，大家都變了，說沒有變是不可能的，大家都一樣，五十步笑百步罷了，誰還笑話誰呢？都是為了生活。她故意把生活兩個字加了很長的尾音。

    方圃說可是你真的沒有變，我覺得。

    芷楠說那是因?yàn)槲乙恢弊谵k公室里不出去，思想僵化落伍了，而你們卻一直在路上，一路走來見多識廣，該看的都看到了，不該看的也看了，所以想法就多了。

    方圃聽出了芷楠話里諷刺的意味，不好意思地?fù)u了搖頭。

    芷楠說你的這個忙我會幫的，而且可能會幫忙到底，到時候你可別嫌我是個多余的人哦？說著俏皮地瞟了方圃一眼。

    方圃笑著抬起了頭說有你加入我什么就都放心了。

    芷楠說你太高估我的感染力了，沒有誰都一樣，地球照樣轉(zhuǎn)。

    方圃呵呵一笑，說但我覺得趙總離了你不行。

    芷楠笑著說離不離是我說了算，行不行是他自己的造化，誰離了誰都一樣。

    方圃說芷楠啊，這么多年大家都經(jīng)歷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我們現(xiàn)在見面了，也是我們的造化和緣分，有一句話我想問你一下，你在感情上受到過什么傷害嗎？你的話聽起來讓我感到你好像受到過什么傷害。

    芷楠淡淡一笑，說現(xiàn)在覺得傷害這個詞太悲摧了，自從我把不正當(dāng)?shù)哪信P(guān)系看成是狗跟肉包子的關(guān)系后，我就不把那樣的男人當(dāng)人看了，也就沒有什么傷害了。

    方圃呵呵地苦笑了幾聲，芷楠，看起來，你還真的是一點(diǎn)兒都沒有變。

    芷楠說不，我變了，我以前愛別人勝過愛我自己，但是，現(xiàn)在，我要多愛我自己一點(diǎn)，一個連自己都不愛的女人，誰還會愛呢？呵呵。說到這里，芷楠也俏皮地笑了起來。

    方圃說好男人還是有的。

    芷楠說呵呵，比如你。

    方圃一本正經(jīng)地說是啊，但說過之后，他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說，但是，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配不上你了。

    芷楠說咱們說著說著又跑題了，說著站起來走到書櫥那邊，問我可以看看那些書嗎？

    方圃說當(dāng)然可以，你就直接打開櫥門看吧。芷楠說不必了，我在外面看看就可以了。

    方圃說這有什么好看的，來，我給你打開。說著，方圃從椅子上艱難地站起來，把拐夾在腋窩下一拐一拐地走了過來。

    芷楠不忍心看他走路的樣子，自己別過臉去了。其實(shí)，自從一進(jìn)方圃的辦公室，她的眼睛就沒有干過。

    方圃為她打開一個個書櫥的門，說這是你最喜歡的文學(xué)的書，這是法律方面的，這是歷史地理方面的，這是金融財會方面的，這是建筑方面的，這是百科雜談方面的。

    芷楠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她沒有想到方圃竟然收藏了那么多的書，種類還那么繁多，想到這里，她對身邊的這個男人充滿了欽佩。

    她有點(diǎn)激動地說這么多的書，你都看過了。

    方圃說看過了。

    芷楠問你還有時間看這些書？

    方圃說魯迅老先生早就說過了時間是海綿里的水，只要擠還是會有的。

    芷楠說那你還有其他的愛好嗎？除了看書。

    方圃搖了搖頭說：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還能夠做什么？以前沒有出事的時候我喜歡運(yùn)動，打球游泳什么的，現(xiàn)在這個樣子了，每走一步都離不開雙拐，我還能夠拄著拐打球嗎？說到這里，自己豪放地哈哈大笑起來。

    芷楠聽著他爽朗的笑聲，鼻子一酸，眼淚流了出來，她趕緊折回身走到椅子跟前，打開隨身帶的小包，從里面抽出了一張紙巾。

    但是，一張揉皺了的紙條也隨著被抽了出來，掉在了地上，芷楠當(dāng)時只顧趕緊找張紙擦眼淚了，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包里還掉出了什么。

    方圃一回頭看見芷楠在擦眼淚，他的眼睛也濕潤了，但他別過頭去繼續(xù)高談闊論，就當(dāng)什么也沒有看見。

    芷楠擦干了眼淚把紙頭扔在了桌子下面的垃圾桶里，她沒有看方圃，也沒有接著他的高談闊論說下去，她甚至是打斷了方圃，說你覺得真的有必要跟我老公合作嗎？

    方圃一聽這話，一下子不知道說什么好了，他囁嚅著說為什么這樣說呢？

    芷楠說那次競標(biāo)拍賣我也參加的，當(dāng)時你們雙方的競爭我也看到了，你能夠競標(biāo)成功確實(shí)不容易，但這也說明你的智慧確實(shí)高過別人，別人想到的你都想到了，別人想不到的你也想到了，所以你贏了，你贏得很實(shí)在，因?yàn)槲覀兇蠹揖褪且吹角袑?shí)的利益，而不是一味的喊高價空談。

    方圃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但是我當(dāng)時在辦公室里確實(shí)捏了一把汗，當(dāng)我的兄弟們告訴我進(jìn)展的情況時，特別是說了強(qiáng)勁的對手時，我沒有別的辦法了，我只能出這一招了，不然，我們是競爭不過別人的。

    芷楠說所以說你智慧就在這里。你既然贏了，絲網(wǎng)這塊蛋糕不小，我覺得你自己還是好好享用吧，沒有必要跟別人分享你的勝利果實(shí)，誰愿意從自己腰包里掏錢給別人呀？

    方圃的臉色變得有點(diǎn)嚴(yán)肅，芷楠，對于我的生意，你可以說不懂；但是，對于我這個人，我覺得你應(yīng)該懂。

    芷楠沒有想方圃會這樣說，一時也找不到什么詞接下去，就一個人呆呆地站在那里發(fā)呆。

    方圃說很多的事你不會明白，也不需要你明白，至少是現(xiàn)在；但是，你要知道，我是個講原則的人，該是誰的就是誰的，我的心里有桿秤。我不會把事業(yè)跟感情夾雜在一起，請你明白。我是個商人，我也很精明，一分一毫我都會算進(jìn)去的。

    芷楠在旁邊靜靜地聽著，她還能夠說些什么呢？

    房間里一片靜默。外面的喧囂一點(diǎn)兒也影響不到這里。陽光一絲一縷地射進(jìn)來，溫暖著所到之處。

    片刻過后，方圃坐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芷楠沒有坐下來，她拎起了自己的皮包，說我也該走了。

    方圃說大家一起吃個飯吧，我們還沒有一起吃個飯呢？

    芷楠說以后吃飯的機(jī)會多著呢，又何必在乎這一次兩次？

    方圃的嘴動了一下，沒有說什么。芷楠拎起皮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方圃的辦公室。

    方圃在后面著急地站了起來，說我送送你。

    芷楠回過頭來說不必了，你自己當(dāng)心點(diǎn)。方圃說我已經(jīng)很習(xí)慣了。

    芷楠走過了屏風(fēng)就消失在方圃的視線里了，方圃無力地坐了下來，額頭上都出汗了，不知道是累的，還是急的。

    他低頭一看，地板上有一張揉皺了的紙條，他轉(zhuǎn)動著椅子移到紙條旁邊伸手把紙條撿了起來。

    他的眼睛濕潤了，那是他三十年前寫給芷楠的一字情書：愛，繁體的，有心的那個愛字。

    他抓起桌子上的手機(jī)，想打電話，但是把手機(jī)拿在手里的那個瞬間，他又改變主意了，他把那張揉皺的紙條鋪平在桌子上，仔細(xì)地研究起來，像是在鑒定一件剛出土的古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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