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棟拼命的滅火,但是這時候混亂已經開始蔓延,人們慌亂地到處亂竄,很少有人明確而迅速地向樓下跑,即使有,也被一圈烈火所嚇阻,沒有沖過火焰逃生的勇氣。
一位披著床單的中年官員大聲呵斥汪棟,要求他保護自己逃離,汪棟帶著滿臉的黑灰解釋說要先滅火,但是遭到了更加激烈的痛罵:“你是黃隊手下的吧,我是教育局的蔡建國,你是不是昏了腦子,一個人救什么火,立即帶我出去,耽誤一刻小心你的*。”
他的身后緊緊跟著一個女學生,抓著他的床單,楚楚可憐的小模樣,眼淚汪汪地。
汪棟沒辦法,只好帶著蔡局長向外跑,火焰在通往二樓的地方肆意地燃燒,走廊上的羊毛毯已經成為火焰地帶,長達數米的火焰讓所有想逃生的人望而卻步。
汪棟手持滅火器,一邊滅火,一邊注意周圍的形勢,黃隊這么長時間不出現,怕是兇多吉少了,汪棟的心里止不住地悲傷,黃隊是局里公認的好警察,干練果敢,值得敬佩。
火焰被稍稍壓制住,亂竄的人群找到了方向,一窩蜂地向這邊沖來,后面的人擠向前面,前面的人害怕火焰,亂糟糟的,就在這時,一個房間里發(fā)生了爆炸,不知道是什么物品,產生的爆炸極為劇烈,一柄水果刀在爆炸中釘在了汪棟的手上,滅火器再也拿不住,掉在了地上。
汪棟痛苦地在地上翻滾,火焰趁機燃燒到他的身上。
蔡局長一見他難當大任,拔腿就往回跑,絲毫不顧他的死活,女學生被滅火器絆倒在地死命抓住蔡局長的床單一角,蔡建國見她不肯放手,一腳將她踹開。
女學生哭號著,火頭順著羊毛毯爬到她的身上。她滿地打滾,反而卷上了更多的火焰,灼燒地她哀哀地嚎叫,最后不再動彈。
建材商魏朝陽與秘書馮小宜在這家較為隱秘的酒店開房,瞞著老婆,過得頗為滋潤,但是忽然間,火災就降臨了,他們擁擠在混亂的人群中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馮小宜稍稍有點頭腦,清醒了一點,既然下去的路已經無人敢去打通,那么就只有上去了。
他們倆悄悄地向上去的應急樓梯走去,誰知道混亂的人群一旦有了帶頭的人,就有了方向,人群一窩蜂地向樓上竄,馮小宜被推倒在地,不少人踩著她的身上,魏朝陽伸手拉她,拉不動,旋即扯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馮小宜已經絕望了,她的背上被踩了許多腳,臟器受損,脾破裂,眼前血紅一片,命在旦夕。
就在這時,一雙有力的大手拎起她,將她背到了背上。陳堅找人救援但是沒有人理睬他,每一個人都忙著逃命。
看到幾乎被踩死的馮小宜,陳堅背起了她,向樓上跑去?????
時間撥回到現在,2013年1月13日17:24分。
天臺。
“警官,噗,謝謝你,真的,謝????”馮小宜死在了陳堅的懷里,臉上寫著欣慰和安詳,畢竟,人間有溫情和正直。她的嘴角流出暗紅的血漿,這是內臟出血,陳堅將她平放在地面上,合上她的雙眼。
“快派人過來,消防力量不足?吳江的消防呢?調過來,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快,快,快,那些人不要救了,快來救我!”蔡建國對著手機咆哮,滿臉的猙獰,他被死亡的臨近快要逼瘋了。電話另一頭表示消防力量被高架那邊的特大車禍拖住了,現在公安局的人員將臨時調動來救援,請務必堅持。
“堅持?就靠劉依依那個小丫頭?啊??????????”蔡建國紅著眼睛四處走動。突然他看到了對面樓里有人在叫喊。
“在干什么?”說著蔡建國跑到天臺的邊上,正好看到一個女孩順著繩子爬到一半,正是剛才兩大一小三個蘿莉當中的一個,再看向對面,那個在窗戶中揮手的小蘿莉不就是剛才那個帶著頭盔的小丫頭嗎?
她已經得救了?我還在這兒傻等?蔡建國的內心充滿了被拋棄和愚弄的憤懣,竟然在領導前面走了,哼。
蔡建國裝作若無其事地向通往十樓的入口走去,掃了掃其余幾人,看著女人尸體發(fā)愣的年輕警員,呆呆地建材商魏朝陽,KTV前臺小姐錢欣,以及一對情侶,其實是余文慶和吳雨倩,默不作聲地走了進去。
魏朝陽發(fā)現了他的舉動,也偷偷地跟了上去。
十樓的火勢已經不小了,蔡建國以與他體型極不相稱的速度飛奔,直接進入了那個房間,正好看見種華佳在給雯雯加油,雯雯爬行速度非常慢,種華佳內心焦躁不安,但不敢表露,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鼓勵她。
“你們在這里逃走竟然不通知我們?是什么用心,小小年紀就目無尊長、自私自利,嗯?”蔡局長擺出官威,以此來震懾種華佳。
種華佳被他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隨即鎮(zhèn)定下來,“我們不確定這條通道是否安全,不如等我們先試驗一下。”她的心里默默盤算著對策。
“還在騙我,那個小丫頭已經過去了,還不安全。讓開!”蔡建國聲色俱厲地呵斥她,并且上前去撥開她。種華佳攔住他,不準他接近繩子,兩人正在拉扯間,魏朝陽乘兩人不注意,竄上了窗臺,攀上了繩子。
種華佳尖叫起來,那根繩子被燒過一次,哪里承受的了兩個人的重量!
果然,魏朝陽剛剛爬出一點,繩子“啪”地一聲斷裂開來,魏朝陽恐懼地嘶吼但是無濟于事,筆直地掉了下去。他驚恐地看到地面飛速地接近,然后眼前一黑。
從十樓看下去,就可以見到那一灘血肉模糊的慘狀。
雯雯沒有掉下去,她已經爬到了斷處的另一邊,幸運地抓住了繩子,吊在半空中。雙腿亂蹬,晃來晃去,但是她的慌亂最終要了她的命。
本來,只要她冷靜下來,努力向上爬,就會得到大約兩米處的年輕人的救援,可是她慌亂地哭號、蹬腿,讓繩子做鐘擺一樣的擺動。
死神總是在細節(jié)處設下殺機,在她與窗臺的中間,有一個晾衣架的殘骸,原來或許是一個晾衣架,可是上面的不銹鋼結構脫落或者損壞了,只剩下一截橫杠,鋒利的邊緣在繩子來回滑動的時候漸漸切割繩子,雯雯最終沒能逃脫死神的魔掌。
“啊????”尖利而短促的叫聲一閃而止,香消玉殞,在兩棟樓之間的巷子里摔成一灘肉醬。
種華佳捂著嘴,哽咽起來,不僅因為好友的慘死,更為自己的命運而恐懼。
蔡局長呆呆地看著燃燒的繩子,說不出一句話,對面的小蘿莉仰望著種華佳,試圖將繩子扔過來,但是他們在下方,要比這邊矮,所以幾乎無法扔過來。
種華佳壓制住恐懼,在漸漸燃燒的房間里翻找起來,希望找到另一條繩子,但是越是慌亂,越難以找到。
一雙大手突然從后面襲來,是蔡建國,他覺得自己恐怕等不到救援了,不如放縱一下。
種華佳冷冷的轉過身,“呀”一個崩腿將被酒色掏空的蔡建國踹倒在地,旋即轉身一個回旋鞭腿將他壓住,蔡局長慘笑著,像個瘋子,他已經被即將到來的死亡嚇瘋了。
“住手”陳堅沖了過來,扶起蔡建國,想要訓斥種華佳,被她寒冷的俏臉瞪了回去,沒說什么。
“救我”“救我”就在這時,樓上響起了求救聲。
三人對望一眼,爭先恐后地跑上天臺,只見天臺上的人都在大聲呼救。
向下看去,一輛消防車已經趕到,高大的消防梯正在抬升,救援已經到了。
所有的幸存者喜極而泣,有的相互擁抱,有的跳躍歡騰,畢竟死神已經逼到腳下,還能幸存,不得不說是幸運女神的眷顧。
蔡局長擠開余文慶,并且狠狠瞪了他一眼,率先爬上剛剛搭上來的消防梯,錢欣緊緊跟著他希望能第二個下去,被余文慶一把推開,他將吳雨倩小心的送上消防梯,平臺上,兩名消防員正在招呼:“現在不要爬上梯子,危險,危險!”
但是沒有人理睬他們,之所以說危險,是因為這一邊不斷有燃燒的物品掉下去,消防人員希望換一個地方重新搭梯子,這樣能保證救援的順利進行。
所以最上面的一截梯子正在收縮。
最下方的駕駛員聽到對講機中說的話停止收縮的時候已經遲了。
吳雨倩和蔡建國驚恐地發(fā)現,不等他們爬下梯子,梯子已經在不斷收縮,蔡局長試圖抓住下一截梯子的邊緣,結果被上一截梯子帶了下去,絞進兩截梯子之間,鋼鐵制的梯子將他碾成了肉渣。
吳雨倩失聲尖叫,慌亂中掉下了消防梯,像布偶一樣摔在地上沒了聲息。
天臺上一片寂靜。沒有人再歡呼,也沒有人再興奮,沒有這救援,他們還能多活一刻,救援來了,反而慘死。
過了一會兒,沾滿血肉殘渣的消防梯再一次升了上來,搭在了天臺上。
這一次沒有人再爭先恐后。靜靜地,終于,種華佳站了出來,“我先下去?!狈N華佳率先爬了下去。陳堅沒有跟隨,作為警察,他認為自己應當把逃生的機會先讓給別人。
種華佳爬了一段,感覺到手里膩膩地,拿到眼前一看,滿手都是血沫和肉渣,心神一顫,腳下一滑,掉了下去,慌亂中雙手揮舞,終于抓住了第二截梯子,及時趕到的消防員將她拉了起來。
下面的人看到她真的獲救了,紛紛向下爬去。當最后一名陳堅也爬上了梯子,眾人在心中不由升起了再世為人的感覺。
就在這時,九樓突然發(fā)生了爆炸,滾滾的烈焰就像咆哮的海浪,沖出各扇窗戶,席卷了整個消防梯。
濃烈的火焰就像火山中噴出的巖漿,翻滾怒吼,遠遠看去,就像一朵蘑菇云,又像一只猙獰的鬼怪。
火焰退縮消減后,整個消防梯上只留下幾具冒著煙的焦尸,其中一具突然散架,碎成灰燼的殘渣。
地面上,獲救的種華佳捂著嘴,不讓自己叫出來,太多的死亡,太多的恐懼,她需要一個寬闊的胸膛安慰她。
呆呆地轉過身,木然地向馬路走去,掏出手機,找到方旭的號碼,猶豫了一下,撥通了。在她面前不遠的馬路上,靜靜地躺在一枚釘子,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掉在了這里,但是這樣一枚釘子誰會去關注它呢?
“嘟????嘟????,喂?你是?”這是一個清脆嬌柔的女聲。
種華佳立即警覺起來,尖聲道:“你是誰?叫方旭接電話!”她感覺自己立即變成了一只斗雞,渾身充滿了力量。
“我是?為什么要告訴你呢?”“把手機給我,小佳,你在哪兒。”
“嗚???????,嗚嗚,我在觀前附近,長發(fā)那邊,快來接我,嗚????,害怕,嗚??”
“哦,不哭不哭,這就來接你,十分鐘我就到?!?br/>
“好的,我???啊??額”
就在種華佳破涕為笑的時候,一輛路虎飛馳而過,那超高速的輪胎正好壓在了那枚釘子上。
“噗”釘子被壓得迸射而出,精確地沒入了種華佳的眉心。種華佳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下了,然后蘋果手機從小手中滑落,接著仰面倒下?????
“小佳,小佳,你怎么了,怎么不說話,喂?喂?我就來????”
她的身后,那棟正在熊熊燃燒的大樓九樓燒出了兩個大窟窿,三樓也發(fā)生過爆炸形成了大洞,遠遠看去,就像一張巨大而猙獰的臉,冷冷的在火焰中微笑????
????????
“季雅璐怎么還沒來?”這里是蘇大的禮堂,舞臺上正在彩排著舞蹈。作為學生會會長的慕容快雪自然要挑起管理和組織的重擔。
“報告會長,一個小時前就給她電話,她說已經接到了金莎,但是????”
“為什么到現在還不到?”慕容快雪長發(fā)如瀑,面容皎潔,柔美的面頰上鑲嵌著兩汪高原海子般純凈燦爛的明眸,略顯尖的鼻頭是她最大的特點,優(yōu)美的下頜線宛如童話動漫中走出的美人。
她穿著簡潔的校服和短裙,但是那清麗和明艷并存的風格卻是所有人的焦點。
沒有人可以壓下她如明月般皎潔的身影,即使臺上夢幻般的燈光效果和熱辣的舞蹈表演。
“我再打個電話給她?!毙l(wèi)玉萱趕緊撥通好友季雅璐的號碼。
“嘟????嘟?????嘟????”在高架下特大交通事故現場已經拉起了長長的隔離帶,明黃色的隔離帶將整個十字路口以及附近方圓幾百米全部納入。
在汽車殘骸堆積的事故現場中,傳出手機的鈴聲,“若生命只到這里,從此沒有我,我會找個天使替我去,愛你???”
在最中央,那殘骸的深處,銀色保時捷的殘骸里,一個手機正在響起悅耳的鈴聲,就像呼喚亡靈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