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賤婢,見了太子殿下竟敢不軌?”正這時,當即有宮奴扯著尖細的嗓音怒斥出聲,嗓音冷冽十足,活生生似要沖上來撕了她一般。
鳳紫僵立原地,滿面起伏,紋絲不動。
“你這賤婢,竟是不想活了?!毖垡娝翢o動作,那宮奴越發(fā)的惱怒,尖細的嗓音也越發(fā)的冷冽,則是片刻,那宮奴頓時踏步而來,眨眼便要抬手朝鳳紫揮來,卻也正在這剎那,君黎淵突然出了聲,“慢著?!?br/>
柔和的嗓音,卷著幾許春風之意,亦如這君黎淵俊朗的面容一般,著實是溫雅得當,給人一種如沐春風之感。
奈何這話而耳,鳳紫瞳孔越發(fā)的皺縮,心底之中,復雜與憤恨翻騰,澎湃不止。
還曾記得,往日深居閨中,便是心有煩心之事,待得聞得君黎淵這風雅溫和的嗓音,所有的心煩意亂,便全數(shù)會消失殆盡。
也曾還記得,就是他這種溫柔的嗓音,曾在攝政王府后院的池水之邊,他溫柔厚重的對她說,吻你之眉,記你一世,此生,弱水三千,也只取她一瓢,此生相許,天崩不碎。
只可惜,曾經(jīng)那信誓旦旦的言語,終歸還是碎了,徹底的碎了,未到天崩之際,便自行的碎得連渣滓都不剩。
往事浮動,心底突然間揪痛難耐,似憤怒,又在驚慟的后悔。
面前這人面獸心之人,竟還得她云鳳紫曾經(jīng)依戀,縱是她此生對他已無感情,但曾經(jīng)的那段山盟海誓,也依舊成了她骨子里最是揮不去的恥辱與魔怔。
她依舊僵在原地,袖袍中的手,越發(fā)的顫抖,又因心緒狂涌,思緒不穩(wěn),渾身上下,也忍不住開始顫抖起來。
“你喚何名?”正這時,一道柔和的嗓音再度悠悠而起。
鳳紫滿目起伏,待默了片刻后,才陰沉而道:“鳳兒?!?br/>
“鳳兒……”君黎淵突然似幽似遠的重復了一句,則是片刻,他嗓音一挑,“見了本宮,如何不跪?”
鳳紫驟然勾唇,冷冽嘲諷。
這君黎淵啊,果然還是保持著人面獸心之性呢。
瞧瞧,看似在溫和的對她言話,實則,卻也在計較她不跪的失禮呢。
也是了,如他這種心如蛇蝎的男人,歷來便高高在上慣了,此番見她突然不跪,自是掃了他的面子,而今倒好,看似風雅溫和的在問她話,實則,便是肆意糾纏,從不曾打算放過她呢。
思緒至此,鳳紫心底的憤恨與鄙夷之意越發(fā)濃烈。
待得片刻,她強行按捺心緒,低沉而道:“奴婢不曾見過大世面,是以此番見得太子殿下,兩腿已僵,已是跪不下來,望太子殿下恕罪?!?br/>
這話一落,便得君黎淵勾唇一笑。
“本宮又非洪水猛獸,何來得姑娘如此畏懼,竟還嚇得兩腿都僵了?!彼迫欢?,待得這話一落,未待鳳紫反應,他便嗓音稍稍一挑,繼續(xù)道:“又或者,這厲王府有著厲王爺坐鎮(zhèn),是以,厲王府內(nèi)的侍奴都有恃無恐,目中無人了,便是見得本宮親臨,竟也可隨意搪塞應付,缺禮不跪了。”
悠然的嗓音,無波無瀾,然而話語中的威脅之意,卻是渾然掩飾不住。
在場的厲王府侍從們頓時嚇得渾身發(fā)顫,跪在鳳紫身旁的婢女也急忙再度開始扯了扯鳳紫的裙角,無聲示意她極快跪下。
鳳紫依舊站得筆直,狂烈的仇意在心底強行壓制,她低沉沉的道:“奴婢聽說,太子殿下也是溫和仁義之人,怎方才之言,便略顯小人了,竟開口閉口都在針對厲王爺了?”
她這話,低沉而又直白,淡漠之中,也卷著幾許不曾掩飾的森涼。
只不過,因著心底的怒意濃烈,強行克制之間,渾身的微微發(fā)顫也并未減卻半許。
待得嗓音落下,周遭之人,則紛紛驚白了臉色,便是連那最初脫口朝鳳紫責罵的太監(jiān)竟也嚇得臉色微白,目光也急忙朝身旁的君黎淵落去,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再也不敢私自對鳳紫呼喝怒罵。
一時,周遭氣氛靜止,鴉雀無聲,無聲無息之中透著幾許掩飾不住的厚重與壓抑。
則是片刻,君黎淵突然輕笑一聲。
在場之人皆琢磨不透他的心緒,紛紛愕然謹慎的抬眸朝他小心翼翼的望著。
“厲王府內(nèi)的婢女,可是都如你這般能說會道,甚至,不可一世的竟敢頂撞本宮?”正這時,君黎淵再度悠然無波的出了聲,只是語氣微微有些發(fā)沉發(fā)諷,但卻并未透出太多的怒意。
鳳紫眉頭微蹙,低沉而道:“太子殿下誤會了,這厲王府內(nèi)的侍奴見了殿下,奴婢,也自然不是例外。只不過,奴婢初次面見殿下,的確緊張難耐,是以身子發(fā)僵,動彈不得,因而才無法朝殿下跪下行禮。也望殿下大人有大量,饒奴婢這一回?!?br/>
“都已嚇得渾身發(fā)僵了,卻還能對本宮冷嘲熱諷,言道出來的話,也并未凌亂得不成話句,反倒是條理分明,清晰十足,如此,你當真以為,本宮會信你嚇得渾身發(fā)僵,甚至連跪都跪不下來?”
君黎淵勾唇而笑,嗓音微微挑高,透著幾許不曾掩飾的戲謔與嘲諷,縱是嗓音如沐春風,語氣溫潤,但待得這番話脫口而出之際,卻也是慎人于無形。
鳳紫僵立原地,緊緊垂頭,并不言話。
則是片刻,那最初朝鳳紫責罵的太監(jiān)終歸是瞅準了機會再度出聲,“你這賤婢,太子殿下問你話呢,還不回話?”
鳳紫滿面陰沉,猶如未聞,仍是不言。
卻也正這時,君黎淵突然再度出聲,“抬起頭來。”
短促的幾字,溫潤平和,然而這話落在鳳紫耳里,卻再度掀了軒然大波。
抬起頭來!這君黎淵竟是讓她抬頭。
她如今這張臉,雖滿面的紅腫未消,但無論如何,她這雙充斥著怒意且起伏不定的眼睛是掩飾不住的。再者,與這君黎淵相處了多年,即便她面上生有紅腫,但憑他對她的了解,又如何不會憑借她的眉眼,她的神韻,甚至她的五官來辨別出她的真實身份。
思緒至此,鳳紫渾身越發(fā)的僵了幾許,卻仍是毫無動作。
大抵是她如此執(zhí)拗冷硬的態(tài)度終歸是惹怒了君黎淵,僅是片刻,君黎淵嗓音一挑,溫潤平和的嗓音也微微變得低沉與厚重,“看來,姑娘著實不曾將本宮放于眼里,先是自稱雙腿發(fā)僵不跪,而今,則是連頭也不愿抬起了了。也罷,既是姑娘目中無人,膽大妄為,如此惡奴,本宮自也得為厲王爺稍稍清理清理門戶才是?!?br/>
這話一落,目光朝太監(jiān)掃去,“且先將她的頭扳起來。”
“是?!碧O(jiān)當即應聲,頓時再度上前一步靠近鳳紫,隨即便伸手來扳鳳紫的下顎。
鳳紫心底怒意上浮,待得太監(jiān)的手剛靠近她的下顎,她便猛的伸手扣住了太監(jiān)的手。
太監(jiān)陡然一驚,下意識的要縮手回來,卻是剎那間,鳳紫猛的用力,拖著太監(jiān)的手便靠近了嘴邊,而后猛烈的張嘴朝太監(jiān)的手指一咬。
剎那,只聽得一道骨骼猙獰的脆聲響起,瞬時,太監(jiān)撕心裂肺的開始慘呼。
在場之人嚇得渾身發(fā)抖,紛紛朝旁邊一挪,皆是拉開了與鳳紫的距離。
鳳紫瞳孔發(fā)狠,怒氣磅礴,待將太監(jiān)的手從牙齒松開,她已滿口是血,猙獰得猶如嗜血惡魔。
太監(jiān)嚇得不輕,分毫來不及顧及自己的手,待鳳紫松開他時,他便雙腿發(fā)軟跌倒在地,而后連滾帶爬的爬遠。
地上,血跡重重,猙獰突兀。
君黎淵那雙溫潤的瞳孔終于皺縮了起來,“好一個放肆之人。來人,將她的頭給本宮扳起來。她若膽敢反抗或是傷人,那便,擰斷她脖子?!?br/>
不換不滿的嗓音,卻是低沉厚重,隱約之間,竟也透著幾許掩飾不住的威脅與殺氣。
僅是片刻,君黎淵身后的幾名宮奴速步而上,兩人扳住了鳳紫的肩膀和手臂,再有兩人,踩住了鳳紫的雙腳,待得鳳紫全身受制之際,剩下的兩人,則開始肆意的伸手朝鳳紫的腦袋扳來。
鳳紫全身受制,動彈不得,待得片刻,她腦袋終歸是被宮奴扳了起來,瞬時,她仇視陰烈的目光也不再避諱,徑直冷冽不堪的朝君黎淵一掃。
剎那,君黎淵瞳孔一縮,俊朗面容上的溫潤之色也驟然僵了起來。
“你究竟是誰?”他神色也驀地起伏劇烈,此番脫口的嗓音,竟是極為難得的有些發(fā)緊。
鳳紫滿目陰烈,則是片刻,她咧嘴一笑,鮮紅的唇瓣猙獰駭人,再加之面容紅腫不堪,整個人都顯得極為猙獰駭人。
她并未立即言話,僅是煞氣冷冽的盯他,肆意狂烈的眼神森冷無情的朝他盯著,則是片刻,她殷虹的唇瓣一啟,正要言話,不料正這時,不遠之處,則突然揚來了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她瞳孔一縮,到嘴的話驀地噎了下去。
待得循聲一望,便見道路的燈火盡頭,正有幾人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