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半夏早早起來,為無末準(zhǔn)備好了上山的干糧。阿諾原本是在屋子里陪著阿水玩耍的,如今見無末要上山,當(dāng)下也要跟著去。無末想想也好,狼族總不會為難一個小娃,帶著阿諾上山見識下也是好的,于是便同意了。
無末和阿諾二人上了山后,便來到了禁地外圍,禁地外依然是布滿荊棘。阿諾見了皺眉道:“無末叔叔,這里都是荊棘,我們怎么進去呢?”
無末倒是不擔(dān)心這個荊棘,只因要過這荊棘他倒有的是辦法,只是若是不得狼族允許硬闖,難免惹起狼族不悅。如今可不比往時,一則他現(xiàn)在身份是族長不可輕舉妄動,二則如今狼族豎起荊棘顯然是有心排外,他這個狼母哺乳大的孩子未必在那里能討了什么好去。
當(dāng)下無末思忖半響,便帶了阿諾收拾了一塊空地,在這里架起火堆,自己又去獵了一只騅雞,拔掉上面五彩繽紛的雞毛,收拾干凈后來烤吃。正烤著便見阿諾在一旁竟然整理著騅雞的毛,不由得皺眉道:“阿諾,你這是做什么?”
阿諾將幾根好看的雞毛梳理整齊放在手中把玩:“阿諾最喜歡看這顏色鮮亮的雞毛,她沒事就盯著家里的幾只雞看呢,我見這只騅雞毛色很是鮮亮,這幾個顏色是家里雞沒有的,便打算帶回去給她玩?!?br/>
無末一聽笑了,摸了摸阿諾的腦袋:“你半夏嬸嬸往日就說你是個有心的孩子,如今一看果然不假?!?br/>
正說著這話,他忽地想起一事,頓覺若是阿諾為本族的小娃兒,這孩子將來為阿水夫婿必然是極好的,只可惜……
無末想到這里,心中難免酸澀,自己家這個閨女兒是承了他那未謀面的母親的名字的,他是決然不希望這個娃兒面臨和母親一樣凄涼的命運。
只是此時的他怎會想到,天理循環(huán),世間之事自有因果,萬物生靈,各人自有各人造化,他家這個抱在懷中的女娃兒,原本就是望族百年難得一見的怪種,注定要完成他在任之時沒有做到的事情,去打破望族千古的藩籬。
當(dāng)下阿諾又去一旁有溪水處清洗干凈了,又拿自己麻衣下擺擦干,這才將幾根雞毛掖在懷中放好。
這時無末要烤山雞,阿諾去尋干柴,他見那荊棘極干,倒是上好的柴火,原要取些來,可是轉(zhuǎn)念一想,又道:“罷了,我還是不要用這個了,免得惹了狼族的不快?!?br/>
無末點頭贊許:“你想得極是,還是去那邊取些干樹枝來用吧。”
可是說完這個,他心中忽地一突,放眼望過去,只見這荊棘遍地一直延伸到狼族腹地。當(dāng)下不由得眉頭大皺,若是有人故意縱火,那豈不是狼族的一大災(zāi)?不過隨即他也笑了,望族人一向遵守山林規(guī)則小心謹(jǐn)慎,怎么會火燒荊棘呢?而那些外族人,自從那晚狼群圍神廟后,知道那群狼不是吃素的,個個膽戰(zhàn)心驚,上山采藥的都少了許多,便是有那膽子依然上山的,那個不是遠遠避開這狼族禁地,又有誰來這里尋晦氣呢。
這時阿諾取了干柴,無末開始烤騅雞,阿諾自來知道無末叔叔烤得極為好吃,當(dāng)下從旁學(xué)著。
這兩人都不是多言的人,也不說話,只靜靜看著山雞在火苗上方翻來覆去。漸漸地日頭西下,眼看著天都要暗了下來,這山雞烤好了,兩個人分了吃。
無末又去采了些果子分給阿諾解渴,吃完了,這周圍卻不曾見過一只狼。
無末不由得皺眉了,若是天真得黑了,最好還是下山去,免得半夏在家里擔(dān)心,那今日豈不是白來一遭?
阿諾顯然也知道無末叔叔的擔(dān)憂,不由得放眼朝那禁地望過去,眼睛所到之處皆是荊棘,竟然不見一只狼的蹤跡。
無末略一沉思,便放開嗓子,對著那禁地發(fā)出一聲長長的狼嚎之聲。
阿諾瞅了瞅自己的無末叔叔,不知道這管用嗎?
狼嚎過后,又等了一會兒,依然沒有任何狼的蹤跡出現(xiàn)。
無末不死心,又是一聲急切的狼嚎。
可是這聲過后,兩個人等了好半天,眼看著天真得要黑了,依然沒有狼的蹤跡。
阿諾面上有了擔(dān)憂:“無末叔叔,半夏嬸嬸估計在家里擔(dān)心我們了?!边€有小阿水啊,不知道嬸嬸忙的時候誰和她玩?阿水最不喜歡一個人呆著了,她就喜歡有人抱著她到處看熱鬧,看野馬看山雞都喜歡,一見到山雞咕咕咕亂叫她就開始咯咯笑。
無末嘆氣:“罷了,咱們先回去吧,過兩天再來?!泵魈煊忠獛ё迦松仙酱颢C,恐怕沒時間在這里等著了。
阿諾點頭,于是幫著收拾東西準(zhǔn)備回家。
也就在這時,忽地聽到一聲狼嗥,兩個人驚喜地往后看過去,只見那荊棘地外,忽然出現(xiàn)一只體型不小的灰色野狼,正靜靜地望著它們。
無末見此,忙以狼嗥應(yīng)對,那只狼也回以狼嚎。
阿諾不懂狼語,只見無末叔叔和那只狼一應(yīng)一答,之后便聽到無末叔叔道:“阿諾,我們跟著這只狼進去吧?!?br/>
阿諾連忙點頭,心中卻是疑惑,這只狼從哪來冒出來的,如今都是荊棘,難道他們要踏著荊棘進去嗎?
可是這只狼并沒有帶著他們硬闖荊棘,而是七繞八彎,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再回頭時,那片荊棘地竟然已經(jīng)在自己身后了。
他心中奇怪,卻并沒敢問,知道這狼群所在之處很是神奇,實非他的腦袋所能想明白的。
這只狼繼續(xù)往前走,他和無末叔叔跟在身后,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圍所到之處忽而野草叢生,忽然密林在側(cè),偶爾會遇到三五只狼,那些狼看起來只是普通的野狼,見到這只領(lǐng)路黑狼都做出服從的姿勢。
阿諾頓時心中驚異,實在地看出來了這狼群之中階級森嚴(yán),也如同人間是分了三六九等的。
他腦中又開始胡思亂想,想著自己無末叔叔那個狼兄弟小黑,不知道它在這狼群之中算是什么等級呢,應(yīng)是不低吧?
阿諾心中想著時,卻見兩個人已經(jīng)進入了一處山洞,那山洞外掛著各種整個不曾損壞的虎骨鹿骨甚至馬骨等千奇百怪的東西,上古山的活物,除了狼和人,怕是這里都有了。這白骨森森地掛著,看著很是可怖。阿諾跟著無末叔叔打獵也有一段時日,膽子自認(rèn)不小,如今見到,也不覺膽寒。他轉(zhuǎn)目看過去,只見無末叔叔雖然并無膽懼之意,但目中也有驚奇之色,想來他雖長在狼群之中,這種情景也是沒見過的。
他自然不知道,無末跟著的狼母只不過是一只最下等的普通母狼罷了,哪里有機會到這里來。
兩個人隨著這野狼進了山洞后,只見里面陰森潮濕又黑暗,而那只帶路的野狼進來后便不見了。
正疑惑著,面前便出現(xiàn)了一只更大體型的灰狼,阿諾定睛一看,這只灰狼似曾相識,竟然是那一晚在神廟前和小黑一起護廟的灰狼。
當(dāng)下無末和灰狼一番狼語后,灰狼帶著兩人繼續(xù)往山洞深處走去。
此時外面大黑,洞內(nèi)更是不見一絲光線,阿諾只看到前面幽綠色的狼眼閃爍,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無末忙牽住阿諾的手,耳中聽著巨狼的腳步,鼻中聞著巨狼的味道,繼續(xù)前行。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忽地到了一個偌大的洞口,眼中豁然一亮。
阿諾驚奇地看著周圍的情景,只見石壁上皆是雞蛋大小的夜明珠,照耀的整個石洞猶如白晝一般。他雖然生來貧困并沒見過夜明珠這個玩意兒,可是卻聽說書人說過,是以知道。
而無末此時心中的震驚卻是不小,這個石洞,為什么竟然和神廟后面的山洞如出一轍?
上古山的狼到底和神廟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
無末隱隱感到,這其中必然有偌大的隱秘,只是他曾翻遍望族掌故,卻并沒有半分提到神廟如何建起以及和狼族的關(guān)系,關(guān)于那個最初建廟的地奴老祖宗的生平,更是無一字可尋。
他又想起石洞中所見到的畫像旁的文字,或許改日他必須再入神廟,細細看下那些文字,也許能解開這個謎?
不過此時他也只能暫時按下心中想法,環(huán)視了洞壁四周后,只見這偌大的山洞中央,有一半人高上方平滑的石塊,石塊上擺了瓜果干果等物,皆盛放在石盤中,那石盤粗糙不堪且極為陳舊,也不知道是何人所制,又如何到了這狼族之中。
當(dāng)下他疑惑地將目光轉(zhuǎn)向那灰色巨狼,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灰色巨狼狼語陣陣,無末這才明白,便對阿諾道:“這是狼族的待客之道,我們坐下,且吃了這些果子吧?!?br/>
阿諾心中叫苦,此時身在狼穴,正事未辦,天色已晚,家中半夏嬸嬸估計正是盼著自己和無末叔叔回去,哪里吃得下什么果子,可是他見一旁野狼伺立,而無末叔叔鎮(zhèn)定自若地坐下吃果子,只好也跟著一起吃起來。
他原本以為自己必然是食不知味,誰知入口之處,這果子竟然是前所未有的甘甜豐厚,不覺多吃了幾個,再看過去時,一盤子果子竟然被他和無末叔叔吃下肚去。
吃飽肚子抹抹嘴,再回頭時,灰色巨狼已經(jīng)不見了,他心中詫異,問無末道:“叔叔,我們?nèi)缃裨撊绾问呛???br/>
無末環(huán)視四周:“我們順著這條路出去吧,看看前面是什么?!彼且懒嗽谏駨R后的山洞的經(jīng)驗,知道往前走估計總有出路。
當(dāng)下兩個人繼續(xù)前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忽地感到陰風(fēng)陣陣,隱約中傳來狼嚎之聲,忙停下腳步,細細聽去。
阿諾幾乎是屏住呼吸,只怕影響了無末叔叔聽這聲音。
無末側(cè)耳細聽,只聽風(fēng)中隱約傳來的狼語大意是:歡迎望族的族長來到這里,備了果子以表示對小黑擅闖神廟的歉意,小黑就在前面受罰,往前繼續(xù)行走即可。
聽了這話,無末心中大喜,忙對阿諾道:“我們出去吧,小黑就在前面一個叫千草灣的地方?!?br/>
阿諾經(jīng)歷了前面種種,對這狼群之中出現(xiàn)什么幾乎不會大驚小怪了,當(dāng)下忙跟著無末繼續(xù)前行。
片刻之后,只覺得前面忽然開闊,再放眼往前,卻是一片荒地,天上星光閃爍,地上寸草不生,周圍連一棵樹都沒有。
借著這星光,無末便看到在這荒蕪的沙石礫中,一只孤獨漠然的黑色野狼,落寞地趴伏在那里。
那野狼自然不是別人,正是他的狼兄弟——小黑。
原來這里便是千草灣,千草灣卻是沒有一絲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