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姐!”
施輕羅扶額的手往后撤了撤,門外不遠,桂嬤嬤身后領(lǐng)著一群丫鬟朝她走了過來。
施輕羅揚了揚唇,起身出去迎她。桂嬤嬤走至身前,俯身行了個禮,喜氣洋洋的笑著:“四小姐,老奴奉老太君的命,給您挑了府上最機靈的幾個下人,這重新回府是好事,都要換新人,寓意著新氣象啊!”
桂嬤嬤扭頭沖身后的丫鬟笑道:“快點,姑娘們,還不快給四小姐請安?!?br/>
“奴婢們給四小姐請安——”后頭的丫鬟跪了一地,足足有幾十個,都穿著喜慶的新衣,施輕羅掃了一眼,發(fā)現(xiàn)有幾個眼熟的丫鬟,以前是在老太君的院子里做事。
施輕羅心里明鏡似的,笑著說道:“還請嬤嬤替我謝謝祖母?!?br/>
“好好好。四小姐休息會兒,老太君告知了全府上下,晚上要辦個家宴,給四小姐接風(fēng)。老奴晚些再來接四小姐過去?!惫饗邒咔バ辛藗€禮便急匆匆的走了。
施輕羅目送著桂嬤嬤離開,才溫聲吩咐跪地的丫鬟起來,“你們自己下去做事吧,祖母大約都安排好了,你們該干什么干什么,來兩個過來,陪合宜收拾下屋子?!?br/>
施輕羅提著裙擺進了屋。
下午陸陸續(xù)續(xù)的有小廝將東西送進引玉樓,有些是老太君派人給她添置的布匹首飾,有些則是當(dāng)初在幽州時,幽王和王妃賞的幾大箱寶物。
眼看著到了晚上,合宜替施輕羅換了身青黛色的錦裙,綰了個簡單的發(fā)髻。
合宜將手里的披風(fēng)給施輕羅系上,桂嬤嬤已經(jīng)在外頭張望著等了。正要出門時,施輕羅停了步子,附在合宜耳旁輕聲道:“去將幽王妃賞賜之物的禮單取來,就在箱子里頭?!?br/>
合宜一愣,抓不準(zhǔn)施輕羅是什么意思,應(yīng)了聲進屋。禮單是一張紋著金線的紅紙,合宜將禮單遞給施輕羅,卻被她反手推了回去,“你先收好。”說罷,便率先走了出去。
合宜將信將疑的將紅紙折疊放在懷中,小跑著跟上施輕羅。
桂嬤嬤笑著夸了施輕羅兩句,便引著她去了正堂。
堂外的小院里站的都是施家的小輩,老太君等人還沒來,桂嬤嬤將施輕羅送到院門口就離開了。
能在家宴上上桌的,都只能是子孫,故而各個院子的姨娘都不曾到此。
桂嬤嬤前腳離開,后腳院子里便有人陰陽怪氣的出了聲
“呦,這不是犯了錯被父親趕出家門的四姐么,到底是母親身前最受寵愛的庶女,被送出去思過才幾個月就被接回來了,老太君還特意給她辦接風(fēng)宴,讓我們這些人都要到場。嘖,我們怎么就沒這么好的氣運呢!”
身著青竹色比甲的女子酸溜溜的諷刺,狹長的眼泛著嫉妒的光。她身側(cè)的女子抿了抿唇,輕輕扯了扯她的披風(fēng),“夠了六妹,少說點吧。四妹別站在門口呀,快進來!”
施婉云快步走到施輕羅身前,抓著她的手將她拉到院中,“聽聞四妹回來的路上又受了風(fēng),不知道現(xiàn)在身子好點了沒?”
施輕羅微笑著說:“多謝二姐關(guān)懷,已經(jīng)沒了大礙,只是還不能停藥。”
施婉云顰著眉呵斥了施皎皎一聲:“你看看,四妹出門一趟受了這么多的苦,好不容易苦盡甘來,你還站在那兒說風(fēng)涼話,還不快過來給四妹道歉。”
施婉云是尚書府的二小姐,生母是大理寺卿的庶女,前年和皇三子衡王訂了親,是衡王未過門的側(cè)妃,故而她在府上雖是庶出身份,可旁的庶出子弟也是將她當(dāng)做嫡出看待,輕易不敢招惹。
施皎皎咬咬牙,開口道:“我哪有說風(fēng)涼話,我是在羨慕四姐,要是我們這些人弄壞了父親呈給太后娘娘的壽禮,恐怕家譜除名都是輕的,保不準(zhǔn)要送到庵館呢。比起這些,四姐哪里受了苦了?!?br/>
施皎皎越說越覺得心氣難平,“四姐看著是受罪去的,到頭來還不是因禍得福,撞見了丁卯通敵叛國,得了攝政王青睞派人保護,四姐哪里是思過去了,分明是享福去了?!?br/>
“六妹如此羨慕我的際遇,倒不如去求父親,讓父親也把六妹送去青川鎮(zhèn)走走?!笔┹p羅黛眉輕挑。
“只盼六妹能在得了際遇前,熬過寒冬臘月沒有炭燒的日子,躲過手底下丫鬟背主犯上的欺壓呢?!笔┹p羅冷笑了一聲,“六妹熬得過去嗎?”
“我……”施皎皎啞口無言,蓋因她根本不知施輕羅在青川鎮(zhèn)過的是什么日子。畢竟施輕羅是大夫人丁氏身前最受寵的庶女,所以想著丁氏會在其中幫襯,可沒想到,這天高皇帝遠,丁氏是半點忙也沒幫上。
施皎皎撇了撇嘴,不再理會她。
站在院前聽了一陣子的施椒蘭背脊一冷,步子一提便到了施輕羅身邊,抓著她的手聲音哽咽,“四妹,我、我當(dāng)真沒想到四妹竟然過得如此勞苦?!笔┙诽m拿帕子捂住雙眼。
“三姐,分明是她自己做錯了事,她受了苦有什么好抱怨的!”跟著施椒蘭一同到場的施寶枝氣沖沖的跑了過來,瞪著施輕羅道:“如果不是你弄壞了賀壽圖,父親為何會將你送出家門,你不過是活該罷了!”
看她那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倒像真是施輕羅弄壞了賀壽圖一般,渾無半點心虛和愧疚之意。
施輕羅嘴角的弧度平緩,黑曜石般的眸如死水無瀾,靜靜的看著眼前盛裝打扮的女子。
施寶枝吞了口口水,想起這些日子母親對她的叮囑,壓下了心中的心虛,梗著脖子道:“四姐,你要知道,如果不是丁卯通敵叛國,祖母怎會壞了規(guī)矩把你接回來,你錯了就是錯了,別以為回來了就能抹掉,四姐,人要敢作敢當(dāng)!”
“好一個敢作敢當(dāng)?!笔┹p羅垂著的長睫微微顫抖,身形晃蕩不穩(wěn),“那為何有些人就是不敢承認?!?br/>
施輕羅啞著聲倏地抬眸看向施寶枝,微紅的眸間復(fù)雜的情緒似是當(dāng)頭一棒打在了施寶枝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