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說話呢,什么叫于文銘的未婚妻,酆小玖現(xiàn)在是單身,懂什么叫單身嗎?”墨巧瞪著花劍橋。
花劍橋還未說話,墨巧轉(zhuǎn)身之余嫌棄的說了一句:“就是你這樣的?!?br/>
“嘿,你這丫頭!”
玉桔山。
張晁來到珍蓉院,一眼便看著桌上正埋頭大吃的酆小玖,有些無奈道:“你倒是有個好心態(tài),能吃能喝,于文銘是要瘋了?!?br/>
酆小玖頭也不抬的回他:“難不成他要去斷崖殉情?”
“呃....這倒沒有.....”
“那他叫什么瘋?裝給人看的,不用理他,趕他下山了嗎?”
酆小玖的話令張超一陣無語:“起初不愿意走,就讓兄弟們強(qiáng)行送下了山?!?br/>
“恩,送走了就好。”
她說完抬頭對夏珍蓉道:“小玖聽說琪大公子和墨家二小姐婚事已經(jīng)談妥了?”
夏珍蓉笑著點了點頭:“我挺喜歡墨巧的,很有活力的一個女孩兒?!?br/>
酆小玖跟著點頭:“確實,我見過她,挺討人喜的,婚期是在什么時候?”
“過年前的頭一天,湊個吉祥?!?br/>
“好啊,是個好日子?!臂盒【琳f完又道:“你們什么時候搬到花城?”
話出口,張晁看著她道:“你想給你爹娘報仇了?”
酆小玖斂下眼睛,緩聲回道:“再等等吧?!钡熔杭业氖虑榻Y(jié)束。
夏珍蓉見她情緒低落,白了張晁一眼,連忙笑道:“小玖,你若想去花城,我明天就帶你去?!?br/>
酆小玖搖了搖頭:“小玖就是隨口問的,沒有特別想要去,什么時候夫人去了,記得帶上小玖就行,小玖現(xiàn)在是真的只剩下夫人一個親人了,如果夫人再不要小玖,小玖就要以天為被以地為席了?!?br/>
夏珍蓉眼中劃過心疼,卻又被她最后一句話逗笑,無奈的拿起筷子給她夾了一塊雞肉,肯定道:“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不管我過的如何,一定會給你留一間房,隨時等你回來,所以你就趁早打掉你的以天為被以地為席的念頭吧。”
酆小玖楞了一下,忽而鼻頭一酸,趕忙快速點頭好幾下,將雞肉塞入口中,用力的嚼了起來。
夏珍蓉和張晁兩人相視一笑,三人轉(zhuǎn)了話題又說了一會兒的話后,張琪來了。
她抬頭看去,或許因為從小生活在山寨的原因,張琪身軀挺拔,面如古月生輝,目若朗星,胸脯橫闊,頗有萬夫難敵之威風(fēng),像個標(biāo)準(zhǔn)軍人。
酆小玖起身行禮:“小女子見過大公子?!?br/>
張琪一進(jìn)門來也是先打量酆小玖,除了有些瘦,其余的都挺好,不是特別讓人驚艷,但卻讓人感覺一種親和感,笑容很干凈的女子。
張琪回禮:“常常聽母親提起你,關(guān)照起來可比我這兒子還要用心?!?br/>
一句話直接把酆小玖逗笑,難怪墨巧會看上張琪,兩人說話風(fēng)格頗有如出一轍的感覺。
“大公子堂堂男兒,想必不會因為小玖拿走了一些夫人的關(guān)心和疼愛而生小玖的氣吧?”酆小玖直起身笑著回他。
張琪頓時朗笑出聲:“自然不會,娘說了,今后你就是我姐姐,只要你吩咐,小弟都會盡其所能去完成?!?br/>
酆小玖一聽,眼睛刷然一亮,突然她清了清嗓子,端起身子,抬高了下巴,一臉正色的對張琪道:“琪弟,喚聲姐姐聽聽?!?br/>
“噗嗤?!鄙砗髲堦撕拖恼淙貎扇司切Τ隽寺?。
張琪呡了下唇,有些孩子氣的瞪她一眼:“爹娘還在,你就不能矜持一下?”
酆小玖聽后抬起一根手指頭在張琪面前邊搖邊道:“非也~自古以來能夠矜持的女子一般都沒有什么好下場,能夠矜持的女子,除了那貞節(jié)牌坊看起來美觀一些,別的一無是處,所以當(dāng)女子就得當(dāng)像我這樣的,活的瀟瀟灑灑,活的無拘無束,活得自我出彩!以后要記住姐姐的話,表面看起來柔弱的女子不一定真的柔弱,而表面看起來強(qiáng)硬的女子,不一定就你沒有一顆柔軟的心,姐姐就屬于中立,表面強(qiáng)硬,內(nèi)心也強(qiáng)硬!跟著我,以后絕對沒人敢欺負(fù)你!”
張琪大跌眼鏡的看著她,下一秒果斷又一次屈身行禮:“剛才是小弟有眼無珠,原來面前站著的姐姐如此...性情豪爽,不拘小節(jié)....小弟佩服佩服!”
“哈哈!”夏珍蓉再也忍不住的笑出了聲。
兩人又打趣了兩句后,張琪對張晁正了臉色沉聲道:“爹,你讓孩兒注意的事情,有動靜了?!?br/>
酆小玖眨了眨眼睛,低頭繼續(xù)吃著自己的飯,卻在這時張晁叫了她一聲:“小玖,此事還需要聽聽你的意見。”
“???哦,好的?!?br/>
然后便聽張琪繼續(xù)道:“慕容家最近接了一個新單子,是給軍隊提供二十噸的沙參?!?br/>
“二十噸?”張晁點了下頭,然后問酆小玖:“慕容家往年沙參產(chǎn)量如何?”
酆小玖想了想道:“五六十噸?!?br/>
張晁繼續(xù)問道:“你父親出事那一年,慕容家沙參產(chǎn)量如何?”
“那年....”酆小玖皺眉努力的想了想:“那年下大雨,他家和我家的產(chǎn)量都比往年少了十噸左右?!?br/>
“你想起來你父親給朝廷上報的云參產(chǎn)量了嗎?”張晁話落下,張琪的聲音再次響起:“爹,還有一件事?!?br/>
張琪說著臉色怪異的看著道:“說到云參我想起來了,玉城的酆家好像也開始種云參了?!?br/>
一句話落下,酆小玖只感覺腦子被錘子用力的敲打了一下,轟的一下炸開了。
酆鴻在種云參?爺爺生前不是讓他種麻黃嗎?
“軍隊急需云參,因為玉城的酆家出了事后,云參的供需不夠,所以就從酆家調(diào)了貨?!?br/>
酆小玖聽的腦子一團(tuán)亂,她急切的問張琪:“什么意思?酆鴻哪里有云參去補(bǔ)兩年前的空?兩年前下大雨,云參的產(chǎn)量本就不多!一部分供給了朝廷,一部分下分各大藥鋪,一部分留下備不時之需....”
張琪看著她怪異出聲:“酆鴻三年前就在種了,現(xiàn)在有貨將近五十多噸?!?br/>
酆小玖愣住了,張晁見狀問著張琪:“琪兒,花城酆家兩年前給朝廷上報的半年云參產(chǎn)量是多少?”
張琪聽后,表情更是怪異:“七十噸?!?br/>
“酆家實際產(chǎn)量是多少?”
“額,一半還要少?!?br/>
酆小玖突然瘋狂搖頭:“不可能!我爹不會謊報產(chǎn)量的!七十噸...那年下大雨,產(chǎn)量才三十三噸!”
夏珍蓉見她激動,起身移到她身旁,抬手順了順?biāo)暮蟊常盒【裂劬σ恢鞭D(zhuǎn)動,轉(zhuǎn)的很快,腦中閃過好多可能,到最后她揪了揪頭發(fā),卻怎么也想不起來酆鴻為什么要種云參!
張晁見她要崩潰的模樣,嘆了口氣緩聲道:“小玖,你不要急,我們就是在解決問題,我們都相信你的父親不會謊報產(chǎn)量,但只有我們信不行,得讓朝廷相信,你現(xiàn)在慢慢回想一下,當(dāng)日在朝堂上,慕容家是怎么說的?”
酆小玖神色慌張的看看屋里這個看看屋里那個,無法凝聚注意力。
當(dāng)時慕容家說了什么?!
到底說了什么?!
酆小玖是真的想不起來,她站起身在屋內(nèi)來回走動,雙手放在胸前不安分的搓著,神情恍惚努力回憶。
夏珍蓉本想說算了,想不起來就別想了,卻見張晁對她搖了搖頭,拉過她的手握入手心小聲道:“讓她想吧,有些事情還得她自己想通才行。”
夏珍蓉輕嘆一聲。
這時有小兄弟跑入珍蓉院,對著幾人恭敬道:“老爺,夫人,墨家大公子來了?!?br/>
張晁幾人疑惑的相視一眼,張琪回小兄弟:“可說來意?”
小兄弟看了酆小玖一眼道:“說是要見酆姑娘?!?br/>
酆小玖好似沒有聽見般,依舊沉浸在回憶中。
張晁點了下頭回道:“知道了,讓他先在前廳稍坐一會兒,我馬上去?!?br/>
“是?!?br/>
在小兄弟走后,酆小玖突然大叫一聲:“我想起來了,當(dāng)日慕容家說我父親向他們購買了五百公斤的沙參,用來充當(dāng)云參供給太醫(yī)院,并且還有字據(jù)為證....字據(jù)!”
酆小玖整個怔住了,自喃的一直重復(fù)著字據(jù)二字:“怎么會有字據(jù)呢?難道爹真的謊報了產(chǎn)量?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爹是絕對不會謊報的,問題出在哪里?到底在哪里?”她說著在屋中走動的越發(fā)快。
夏珍蓉見狀對張晁輕搖了下頭,又和張琪對了個眼神,張琪和張晁點頭起身默默離開了珍蓉院。
前廳。
張晁和張琪還未進(jìn)門便看到了坐在屋中沾了一身風(fēng)塵的男子,張晁和張琪互看一眼,張琪率先邁入屋中,對墨長抱拳笑道:“墨兄。”
墨長聽到回神,起身回禮:“冒昧來訪,還望多多見諒?!?br/>
“無妨,只是不知墨兄今日怎么來了?是巧兒那邊出什么問題了嗎?”提到墨巧,張琪眉宇中鮮少浮現(xiàn)柔情。
墨長搖頭,然后對后來進(jìn)門的張晁抱拳行了一禮:“伯父。”
張晁對他抬了下手,走到主位坐下,看著他不解問道:“長兒怎么神色匆急?”
墨長眉宇微皺,對著張晁再次行禮,恭恭敬敬道:“實不相瞞,小侄是為了酆小玖而來?!?br/>
“她死了?!睆堦寺曇舫林氐捻懫穑瑥堢骺聪蚰L,卻見墨長躬著的身子紋絲不動,好似一尊雕像,一直保持這個姿勢能夠到天地塌陷。
“長兒?”張晁不解的喚了他一聲。
墨長淡淡開口:“我要見她?!?br/>
“她真的.....”
“我要見她。”
“你....”
“我要見她。”
張晁抬頭看張琪一眼,張琪看著倔強(qiáng)堅持的墨長,悲嘆了一聲:“既然如此,就帶你見見吧?!?br/>
墨長的身體這才有了知覺,緩緩直起腰,對兩人感謝一笑。
然而張琪卻對他搖頭嘆道:“希望你做好心理準(zhǔn)備,小玖姐姐真的.....唉.....”
說著他轉(zhuǎn)身朝門外走去,墨長的跟在他身后,走過一排長長的房屋,兩人來到了玉桔山的一座高山上,荒草遍地的高山,蕭索凄涼,凄寒冷風(fēng)刮過兩人的衣角,吹動衣抉梭梭作響。
越往上走,入眼被枯葉落滿的墳頭越來越多,墳前有的還放著酒食物,有的墳前卻雜草叢生,白色的紙錢隨著寒風(fēng)從高山吹落地上滾動,有一兩片滾落在他腳旁,墨長停下了腳。
張琪也停下了腳,轉(zhuǎn)身靜靜看著他。
“張琪,我要見她?!?br/>
“可你不相信她死了?!睆堢髅鏌o表情的回他。
“她不可能死的?!蹦L冰冷的聲音回他。
張琪呡了下唇,然后他往一旁移開了自己的身體,將身后的三個墳頭展露在墨長面前:“你自己看,酆伯父,酆伯母,還有...小玖姐姐...”
墓碑上方刻著愛女酆小玖之墓,風(fēng)凌亂的吹著她墓前的白色紙錢和白花,如秋風(fēng)掃落葉擦著地面四處寥落。
墨長僅看了一眼,眼中波瀾未起絲毫,轉(zhuǎn)腳下山。
張琪見狀眨了下眼睛,趕忙跟上,并且在他身后聲音悲傷道:“小玖姐姐從斷崖跳下,寨中的兄弟都是親眼所見,你....節(jié)哀吧?!?br/>
墨長沉默的聽著,沒發(fā)表一言一語。
到了山寨,他還是未說一語,徑自牽過自己來時的馬,頭也沒回下了山。
張晁不解的看著張琪:“你讓他看那個墓了嗎?”
張琪點頭:“看了,孩兒還給他說了寨中兄弟都看到小玖姐從斷崖跳下?!?br/>
張晁難以相信的開口:“那他怎么這么平靜?”
張琪搖了搖頭:“估計悲傷到不能已,就變成這樣了吧?!?br/>
張晁:“......”
珍蓉院。
張晁將剛才的事情給夏珍蓉和已經(jīng)回過神的酆小玖說了一遍,酆小玖聽后僅淡淡的‘哦’了一聲。
夏珍蓉好奇的看著她,酆小玖無奈笑回道:“我和他沒有關(guān)系,或許是因為朋友的關(guān)系來這里關(guān)心一下,老爺做得很好,酆家三小姐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活在世上的是玉桔山酆小玖?!?br/>
張晁和夏珍蓉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dān)憂,但兩人什么也沒有說。
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夜晚,刺骨的寒風(fēng)從斗篷縫鉆入本就沒有多少溫度的身體,酆小玖迎著大風(fēng)拉了拉身上的斗篷,手中拎著的煤油燈在大風(fēng)魔掌的摧殘下,最后掙扎了兩下,終于蔫了。
酆小玖嘆了一聲,正要放棄煤油燈時,它又‘簇’的一下亮了起來。
酆小玖對身旁空無的空氣道了聲謝,靠著煤油燈模糊的燈光摸著黑朝高山上去。
冬季夜晚的山上冰凍的寒冷,狂風(fēng)呼嘯過她的耳旁,吹揚她披散在背后的秀發(fā)空中糾纏打架,扯得她頭皮一陣疼,但她依舊沒有停下腳,繼續(xù)往山上走去。
忽然一片白色的紙錢從她面前飄過,酆小玖停下了腳。
低喃一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