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人這一生,要想活在世上,災難就不可避免,但災難之后,我們該怎么辦?
災難之后,我們可以終日啼哭,用淚水使西湖之水上升;我們可以一蹶不振,徘徊在墓地,時時沉湎在對親人的懷念和追悼之中;我們可以怨天尤人,憤問蒼穹的不公和大自然的殘忍;我們也可以從此心地晦暗,斷絕甜美的微笑和寬容。
然而,這些都是懦弱者的所作所為,并非勇敢者的行徑。
災難之后,我們應該拭干眼淚,重新喚起生存的勇氣;我們應該掩埋了親人,重新努力振奮精神,以告慰天上的目光;我們更應該珍惜生命中的價值和意義,爭取用自己的存在讓這個世界更美。
這才是勇敢者應該做的。
然而,諸葛飛星的所作所為,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勇敢者的行徑,而且他還是個能將悲痛幻化成動力的勇敢者。
諸葛飛星狠狠一咬牙,急忙拭去眼角的淚水,迅速起身,飛一般消失于夜幕中,沖進無俠的房間,一把將睡夢中的無俠抱起,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到云柔的房間,拉了拉在外屋焦急等待的云嫣嫣:“嫣嫣,快點兒,快跟飛星哥哥走,離開這里?!?br/>
云嫣嫣不解地盯著臉色慘白的諸葛飛星,怔了怔,驚慌失措地問道:“飛星……飛星哥哥,你怎么了?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啊?”
諸葛飛星強忍著心中的悲痛,一時只是凄然地看著云嫣嫣,不知如何開口。
云嫣嫣眼睛瞪的大大的,盯著目光呆滯的諸葛飛星,瞬時間眼里便急出了淚,邊瘋狂地搖著諸葛飛星的胳膊,邊嘶聲問道:“你說話啊?姐夫怎么沒和你一塊兒回來?你怎么了?你告訴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諸葛飛星喘著粗氣,好像完全沒有聽到云嫣嫣的追問一樣,強咬著自己的嘴唇,顫顫抖抖道:“嫣嫣,走,走,走啊。”
云嫣嫣神色大變,用力甩開諸葛飛星的胳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飛星哥哥,你在說什么?你在說什么呢?你剛才在說什么?”
諸葛飛星眨著雙眼,心如刀絞,但由于情況危急,索性狠狠一咬牙,厲聲道:“嫣嫣,師父出事兒了,師父出事兒了,我們快點兒離開這里?!?br/>
云嫣嫣眼神幽怨,好像見到了陌生人一樣,盯著諸葛飛星,沉聲道:“你說……你說什么?”
諸葛飛星瞧著云嫣嫣幽怨不解的眼神,只能暗暗嘆息。
云嫣嫣不是沒聽清諸葛飛星的話,也不是不明白諸葛飛星的意思,而是她一時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更無法相信諸葛飛星說的這個事實。
因為在她的心里,她真的很難想象出在這個世界上到底什么人能戰(zhàn)勝她的姐夫——“劍神”莫仁君,且殺了莫仁君,更想不到卻是自己一心一意喜歡的諸葛飛星此時此刻居然會說出這樣逃避的話。
諸葛飛星舉手無措,再也無法克制心中的悲痛,沉聲道:“云嫣嫣,師父出……出事兒了,你知道嗎?”
云嫣嫣用力搖頭,嘶聲哭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飛星哥哥,你告訴我是誰?你快告訴我是誰殺了姐夫?,你快說你剛才所說的是假的,快說,快說啊?!?br/>
諸葛飛星不會說謊,一生中也沒有說過一次謊,也不愿說謊,即使自己的內心已被痛苦煎熬,但他也不會說一句謊,狠狠咬牙道:“你走不走?”
云嫣嫣眼淚奪眶而出,臉部的表情千變萬化,時而微笑,時而震驚,但心堅如磐石,嘴也硬得很:“我不走,我要留下來,我要……我要留下來陪姐姐,我要留下來陪這姐姐,要走你自己走?!?br/>
“你……”
諸葛飛星下意識地掃了里屋一眼,又望了望懷中熟睡的無俠,又盯著神色決絕的云嫣嫣,一時焦急萬分,左右為難。
然而,正當諸葛飛星一籌莫展時,突然從里屋傳出小孩兒動聽而高亢的哭聲。
這哭聲猶如驚雷,瞬間響遍了整個房間,傳遍了整個劍神武館的上空。
云嫣嫣聽到孩子的哭聲,心中甚喜,想都沒想就沖到云柔的臥室里,“噗通”一聲跪在云柔的床邊,緊緊拉著云柔的手,早已是泣不成聲:“姐……姐姐,姐夫他……姐夫他……姐夫他……”
云嫣嫣雖沒有把話說完整,但云柔卻已從云嫣嫣悲傷痛苦的表情和泉涌一般的眼淚中明白了一切。
她不動神色,靜靜地注視著云嫣嫣,表情溫和,長長嘆了口氣,什么也沒說,只是低頭微笑看著自己懷里的孩子。
云嫣嫣心急如焚:“姐姐,我們該怎么辦?”
云柔抬起頭,盯著悲傷絕望的云嫣嫣,頓了一頓,溫聲道:“嫣嫣,人固有一死,你姐夫也不例外,你和飛星只要幫姐姐把無俠照顧好,姐姐就算是死,也心滿意足了?!?br/>
云嫣嫣哭泣道:“姐姐,你放心,我一定會把無俠照顧好的,就算是拼了這條命,我也要保護好無俠。”
云柔欣慰地點了點頭,幫云嫣嫣擦了擦眼角的淚,轉瞬間,表情變得嚴肅而冷峻,狠狠一咬牙,用力推了推云嫣嫣,態(tài)度堅決地驅趕:“云嫣嫣,快走,快走,和飛星去‘無名山莊’找你風師伯和若冰師伯,要他們好好幫姐姐照顧好無俠,快點兒走?!?br/>
云嫣嫣拼命搖頭,死死拉著云柔的手,久久不愿意離開,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流下來:“我不走,我不走,我要留下來陪你?!?br/>
云柔溫聲道:“姐姐是不會離開你姐夫的,記住姐姐話,你和飛星無論如何都要照顧好無俠,知道嗎?”
云嫣嫣喃喃道:“可是……”
云柔推了云嫣嫣一把,臉色嚴肅,冷冷地說道:“沒有可是,你們快點兒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記住,一定要好好替姐姐照顧無俠。”
云嫣嫣強忍著內心的悲傷,用手指了指云柔懷中的嬰兒,抽泣道:“那……那瀟瀟怎么辦?”
云柔柔瞧著懷中剛出世的莫瀟瀟,目光中流露出無限的慈祥,但也夾雜著幾絲凄涼和悲苦,沉思了片刻,從脖子上取下一塊玉佩,系在瀟瀟脖子上,對旁邊一個四五多歲、滿臉麻子的女人道:“吳媽,瀟瀟……瀟瀟就托付給你了,希望你能帶她逃出去,幫我把她養(yǎng)大成人。”
吳媽顯然還沒明白是怎么回事,愣了愣,才機械地點了點頭,伸手接過瀟瀟,小心翼翼地抱著。
云柔道:“拜托了。”
吳媽跪下來,顫抖地說道:“夫人,您請放心,我吳媽就是賠上自己的這條老命,我也要確保瀟瀟小姐的安全?!?br/>
云柔感激不盡,機警地掃了一眼窗外,再三囑咐:“吳媽,仇人這一次深夜來我們劍神武館,是有備而來,因此他們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看了看云嫣嫣,好像也是在說給云嫣嫣聽的:“他們是向我們夫妻二人尋仇的,我想他們是不會對你下毒手的,你還是抱著瀟瀟快點兒……快點兒走吧?!?br/>
吳媽喃喃:“可夫人你……”
云柔毫無所懼,微笑著搖頭:“你不用管我,我自有辦法脫身,你還是快點兒抱瀟瀟走吧,啊?”
吳媽在劍神武館待了很多年,對于云柔的性格和聰明才智深信不疑,此時云柔說自己有脫身之法,她當然堅信不疑。
只是她此時萬萬沒有想到的卻是,云柔用的這個脫身之法竟然是這個世上最妙的脫身之法,但不得萬不得已卻沒有人愿意用的脫身之法。
她神情凄涼,再次發(fā)誓:“夫人,我一定會好好照顧瀟瀟小姐的,您也要好好的照顧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