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子豫后來才知道沈亦非所謂的辦法是什么辦法。
那天起初是接到姚露的電話,對方在電話那頭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堆指責的話,后來又說,“現(xiàn)在我才好好想想這整件事,趙家倒臺,沈叔叔被抓,趙亦然現(xiàn)在是個頂著神經(jīng)病名字的犯人,我毀容了,知非他……”
說到沈知非,姚露似再也說不下去,哽咽了一聲又接著說,“你折騰了一翻,把每個人都折騰了個遍。子豫,不管你是不是秦予兮,我們欠你的也都還清了!”
姚露這話在蔣子豫聽來有點好笑。
欠了的東西再還回去,早就已經(jīng)不是原來的東西了啊。
她蔣子豫現(xiàn)在地的再舒服,也不是秦予兮了,她連去a市看看秦先明都做不到,她連打探消息都得小心翼翼。
所以她憑什么那么輕松地說還清了呢?
她一句還清了,好像她從前所受的那些折磨跟屈辱都不存在,只是她一個人的幻鏡。
蔣子豫眨眨眼,將眼中的濕意逼迫下去。雖然心里難受得緊,但面上還是裝作鎮(zhèn)定的樣子,“所以你專門打這通電話就是來跟我說這些?”
那頭的姚露被她噎住,半晌才找著自己的舌頭說了句,“你跟趙亦然一樣可怕。”
蔣子豫輕笑出聲,她道:“姚露,誰也不無無辜,你又何必來指責我?”
她又站在什么立場呢?
蔣子豫想了想,她跟沈亦非在一起的第一個月姚露就曾在她酒里下過東西,那時候好也是蠢,即便是發(fā)現(xiàn)了姚露的小動作,她也只是一聲不響地把酒給倒了,全當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
現(xiàn)在想想,她應(yīng)該反她下了東西的酒灌到姚露的嘴里,這才是姚露說的還不是嗎?
后來姚露又跟趙亦然一唱一和地一個把她關(guān)在沒有人的教室,一個又假裝去救她,她想,如果趙亦然那時候就再狠一點,一了百了,她又會是什么結(jié)果呢。
想起這些,蔣子豫嘴角不禁凝起一個苦澀的笑。
是啊,那時候大家都還小,說起那些總能用一句輕飄飄的年少輕狂代替。
可是那些發(fā)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又怎么能用一句話就說完?
蔣子豫被這通莫名其妙指責她的電話弄得心情很不好,她雖然在心里告訴自己不要在意,但也免不了在意。
不過后很快蔣子豫就知道了姚露打那通電話的原因了。
趙亦然被抓了,抓的過程有點驚險,網(wǎng)上有視頻。
蔣子豫去看了下,這才明白姚露方才帶著強大怨念的語氣因何而來。
沈知非大放消息要去醫(yī)院探望姚露的父母,本來稀松平常的一件事,但卻被h市的媒體當成了新聞來寫。
這種鋪天蓋地式地傳遞消息,連她都覺得別有用意,趙亦然卻還是自投羅網(wǎng)了。
視頻的就是在醫(yī)院的樓遞間,是醫(yī)院的監(jiān)控拍下來的。
不過視頻沒有聲音,所以蔣子豫只能從視頻里看見她沈知非跟趙亦然在樓梯間站著說了會話,至于說的什么就不知道了。
她猜應(yīng)該不是什么好話,否則趙亦然也不會變臉對沈知非下手,要知道她做這一切的初衷都是為了沈知非。
沈知非被刺傷,血流了一地,盡管早就埋伏在一邊的警察很快就沖了出來,但沈知非看上去還是傷的很嚴重的樣子。他扶著墻倒下時好像還往監(jiān)控這看了一眼,蔣子豫被他那一眼看得莫名,有種奇怪的感覺,但哪奇怪她又說不上來。
蔣子豫覺得他太蠢,既然是做戲怎么還做成了真還讓自己受傷了,本應(yīng)該想好萬全之策才是。
等看完視頻,蔣子豫又搜了搜相關(guān)的新聞,言辭倒不多,也許是熱度還沒上去,畢竟是剛剛發(fā)生的事,但又像是被故意封鎖了。
想了想,蔣子豫還是發(fā)了條信息給沈亦非。
“趙亦然被抓的視頻我看了,沈知非怎么樣了?”
那邊信息很快就回了過來。
“有點嚴重,還沒脫離危險?!?br/>
蔣子豫十分吃驚,她本來以為再嚴重也不過住幾天院的事,沒想到居然會到還沒脫離危險這種地步。姚露那么喜歡沈知非,也難怪她會打電話過來指責她了,只是……蔣子豫想,這件事跟她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說起來,趙亦然今日的種種,最有關(guān)系的不就是沈知非嗎?
放下手機,蔣子豫還盯著網(wǎng)上的那條視頻怔怔出神。
視頻里那個受傷的男人,原本她打算天荒地老一生的男人,后來又覺是至死方休的一個人,再后來她看得淡了,不想再繼續(xù)糾纏下去了,卻又沒想到會出這種事。
起初濃烈的愛,后來至骨的恨……現(xiàn)在,蔣子豫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這種感覺,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東西放下了,又像是被落下了。
蔣子豫有點慶幸現(xiàn)在她人在省城,否則她還真想不好要怎么對待這件事。
她安慰自己,起碼她爸那邊是沒什么事了,她應(yīng)該感到高興才是。
沈知非雖然只是被刺了一刀,但那一刀扎的位置又準又深的,要不是大家都認識趙亦然,非得以為她是專業(yè)人員不可。
醫(yī)院樓梯間那流的那些血也不是番茄汁,沈知非被送進搶救室輸了好幾大袋血,替他做手術(shù)的主刀醫(yī)院穿著的手術(shù)衣上全是血,不過為了不嚇著家屬,他還是把衣服給脫了才出來。
手術(shù)做完,沈知非被推進重癥病房,家屬只能隔著窗子看,不能進去。
好在最近這些時日沈知非跟他媽聯(lián)系的并不多,否則不知道又會出什么亂子。
病房外只有沈亦非跟姚露,后來向陽得了消息也趕了過來。
向陽看著成熟穩(wěn)重不少,見著沈亦非乖乖叫了聲沈大哥,見著姚露也是客客氣氣,沒有像以前那些一見姚露就冷嘲熱諷的,更沒有像從前那些耍無賴地找沈亦非拿錢花子。
大家經(jīng)歷了這些變故,每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了一些變化。
沈亦非靠著椅子想,如果大家從一開始就是這個樣子,應(yīng)該就不會有那些傷害了吧?
但人生沒有如果,也不是每個人都能重來,即便是能從來,那代價他們也付不起。
三個人默不作聲地坐著,最后還是沈亦非說,“姚露,你先下去你爸媽那邊照顧著吧,這邊有我,估計知非一時半會也醒不過來?!?br/>
姚露也沒說什么,默默起身離開。
沈亦非又問向陽,“家里還好吧?”
因為趙奇峰,向家受到不少牽連,向陽的父親當初暗自進省城替趙奇峰周轉(zhuǎn)的事情也沒人捅了出來,向陽如今也是今非夕比,大家都是泥菩薩過江。
向陽苦笑一聲,裝作無所謂地說,“還好,就那樣唄,我爸說的,成王敗寇,成的人能得意,敗的人也沒什么好失意的?!?br/>
沈亦非笑了笑,覺得他這心態(tài)倒是好。
“你現(xiàn)在在做什么?”
向陽道:“之前跟知非一起投了幾個商鋪,現(xiàn)在也盈利了,倒不愁吃穿了,最近就買買房賣賣房,您也知道,我這人沒什么出現(xiàn),跟沈大哥不能比?!?br/>
沈亦非說,“你這樣卻是最好的?!?br/>
這點向倒認同,他許久沒跟沈知非聯(lián)系過了,也不知道最近發(fā)生在沈知非身上的一些事,他還以為沈知非是因為沈遠的事情一直看不開。
所以也沒多想地就說,“知非就是執(zhí)拗,有些事情多想也沒用,胳膊總是拗不過大腿去的,咱跨不過去就繞過去,惹不起總躲得起。不過,知非性子就這樣,從前就這樣,秦予兮的事都過去好幾年了,他還……”
說著向陽自己住了嘴,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
他笑笑,有點不好意思地看著沈亦非。
“沈大哥,我這人就這樣,沒別的意,您別介意?!?br/>
沈亦非搖搖頭,“不介意,你這性子才是好的,知非跟我都比不上你?!?br/>
向陽撓撓頭,本來給自己一個臺階下,怎么還被捧上了?
“您別這么說,我這人是沒出息慣了,跟您不能比,您是做大事的人。”
盡管向陽讓自己在沈亦非面前裝作輕松些,但沈亦非還是從他的話跟肢體語言上看出了客氣跟生疏。
沈亦非知道,栽過跟頭的人才會這樣。
沈亦非沒再跟他在有出息還是沒出息這件事上繞下去,只說,“你能來看知非已經(jīng)很不錯了,但他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會醒,你先回去吧,要是他醒了我就通知你,你再過來看他。”
向陽想了想,覺得自己坐在走廊里的確是什么也不能干,于是也沒再推拖,“那行,沈大哥,那我就先回去了。對了,您有我的新手機號碼嗎?”
見沈亦非看他,向陽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爸出事后我就把原來的號給停了,狐朋狗友太多了,我媽現(xiàn)在不太讓我出門,人家要是打電話給我我又不好意思不出去,所以干脆把號碼給停了,您存一下我新號。”
沈亦非點點頭,“好,你爸不在,你多孝順孝順你媽也是應(yīng)當?shù)模阕龅牟诲e?!?br/>
錯不錯的,向陽也不知道,他之所以把以前的號停了更多的原因是不想接到那些奚落的電話。
這年頭,錦上添花的人不少,雪中送碳的人也有,但更多的卻是落井下石的人。
他也算是看明白了,人走茶涼,時過境遷,什么都是虛的。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