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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薔薇升天 自八年前大陸中

    自八年前大陸中部符文學(xué)院的建立開始,飽受戰(zhàn)爭和魔法摧殘的符文大陸便沉寂了下來,各方勢力得到了難得的休養(yǎng)時間,只是誰也不敢保證這種平靜還能持續(xù)多久,那位創(chuàng)立符文學(xué)院的大魔法師縱使法力通天,也無法抑制那愈來愈蠢蠢欲動的侵略渴望了。

    古諾帝國,藍波村。

    在這片蔓延千百里的藍波山脈之后,坐落著一個與世無爭的小村莊,因為地理偏僻的關(guān)系,即使是接二連三挑起的戰(zhàn)火也沒能燃燒至此,小鎮(zhèn)的人們安居樂業(y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井然有序。

    村子中間有一條橫穿整個鎮(zhèn)的青石板中路,天空方才露白,便能見到有一個瘦小少年雙手提著水桶,吃力的挪步在路上,時不時停下來歇會,用力的甩甩手后繼續(xù)往前走,過了一會,他的視線內(nèi)終于出現(xiàn)了那一座被竹籬笆圍住的小木屋,少年吸了一口氣,搖搖晃晃的提著水桶一鼓作氣的走到了院子里,隨后打開院內(nèi)的水缸,將水倒入。

    “嘎吱……”

    木門被推開,一個拄著拐杖的中年男子緩緩走了出來,手上的拐杖輕點地面探索,聲音醇厚:“回來了?”

    少年放下水桶,小跑過去攙扶著男子到院子的石桌旁坐下,笑道:“李師傅,今天怎么起的這么早?!?br/>
    男子眼睛上蒙著罩布,一雙耳朵微微聳動,顯然早已習(xí)慣了用耳去看世界,少年曾聽男子偶爾說起過,他并不是天生便瞎,他也曾見過五彩繽紛,精彩至極的世界,只不過后來因何而瞎,男子從未提過。

    男子將手上的拐杖放在邊上,雙手交疊,笑道:“年紀大了就睡不著了,起的便早了些?!?br/>
    少年笑了笑,而后跑回屋里,掀開灶頭的鍋蓋,里面的熱粥并不多,他回頭瞅了瞅一旁的米袋,里面的米也已經(jīng)快見底了,少年想了想,將鍋里的熱粥分為均勻的四碗,然后拿出一碗,再分成三份,這樣一來,最后的三碗便少的可憐了,幾乎只堪堪到碗的一半。

    滿的三碗便是李師傅一天的三餐了,而剩下的三碗,便是他自己的三餐了。

    少年挺開心的,年輕人不怕餓。

    少年捧起一多一少二碗粥往門口走去放在桌子上:“李師傅,趁熱吃吧。”

    男子笑著點了點頭,二人邊吃邊聊,無非都是村子里的小事家常,少年即使喝的很慢,但稀薄的熱粥再怎么小口抿也已經(jīng)見了底,為了不讓男子起疑,少年對著空碗時不時還虛飲二口,作出吞咽的聲音,男子似乎并沒懷疑,過了一會,少年拿起男子的碗進了屋子,洗完碗后走了出來,和男子一起坐在院子里。

    “戚望?!?br/>
    男子微微偏頭,雖然目不能視,但是他能感覺到坐在自己身邊的那個少年,笑道:“算起來,我們已經(jīng)認識五年了吧?”

    戚望微微點頭,笑容燦爛:“嗯,今年是第五年了,我還記得那是我十歲的秋末,我們在村子外的那個小廟相遇的?!?br/>
    男子嘴角微動。

    對啊,已經(jīng)五年了。

    村子很少來外人,更別說孤單一人還能跋涉的瞎子了,所以當(dāng)時在小廟被村子里小孩撞見的男子便成了稀罕物,很快便引來了村子里的七八個小孩,小孩們又好奇又害怕,剛開始喊了他二聲,瞎子還會笑著應(yīng)一下,但喊得多了之后瞎子也作罷了,沒想到后來的幾個小孩見他不再回應(yīng),起了頑心,小心翼翼的拿小石子扔他,見到瞎子沒有什么過激反應(yīng)后便開始變本加厲,被劈頭蓋臉砸了好幾下的瞎子只是拿手背擦了擦額頭和臉頰上被擦傷的地方,并不說話,孩子們的手勁不大,但也算不了小,再加上是實打?qū)嵉膱杂彩?,打在臉和身上還是疼的,只不過這些尚未開竅的孩子哪里管得了這些,圖一個樂子才是重要的。

    小孩子們開始繞著瞎子跑圈,嘻嘻哈哈,捉弄著瞎子,直到有一個膽大的年紀大一些的小男孩偷偷從瞎子手邊搶過了他的拐杖,瞎子才終于驚慌起來,連忙追了過去,只可惜目不視物的他哪是這些靈活的小孩子對手,跌跌撞撞磕碰好幾次后還是沒能搶回自己的拐杖,最后更是被“不小心”伸出腳的小男孩們絆倒,結(jié)結(jié)實實的摔了個臉朝地,磕的滿嘴是血。

    “哎!”

    有急急的步聲響起,一雙小小的手掌攙著瞎子的手臂拉起了他:“你沒事吧?”

    手掌的主人氣憤:“楊三金,趕緊把拐杖還給人家!”

    “不還!”

    身材在同齡人中高出半個頭的小男孩瞪著瘦小的他:“別多管閑事,干你的活去,干不完活,小心晚上老呂頭不給你飯吃!”

    “就是就是?!?br/>
    “沒爹沒娘的戚望,快走快走!”

    玩的正開心的小家伙們紛紛幫腔,他們并不喜歡村子里這個異類,戚望總是和他們不合群,不愿意和他們一起肆意揮發(fā)孩童時期的天性。

    小男孩高高舉著手上的拐杖,像著游記里面描述一樣的大聲喊道:“我乃古諾將軍劉厄斯!我們都是最勇猛最強大的戰(zhàn)士,即使鮮血和死亡也無法讓我們屈服,只有我,才能帶領(lǐng)我們走向勝利!”

    周圍的小家伙們在一旁附和,俯首作揖,玩的不亦樂乎,哈哈大笑:“古諾帝國,即將崛起!”

    小男孩拐杖放下,指著瘦小的戚望,以盛氣凌人之狀:“拿出古諾人的血性,用戰(zhàn)斗來搶回你要的東西!”

    戚望并不說話,平靜相對。

    小男孩見戚望并沒有舉動,冷笑道:“來啊,我可以讓你一只手,小野孩!”

    一直沒有動靜的戚望待聽到最后三個字時,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至無名指慢慢像掌心合攏,最后拇指狠狠壓在中指上,攥的越來越緊,就在他即將有所動作時,一雙寬厚手掌搭在了他的肩上,嘴角還殘留著些許血跡的瞎子朝他搖了搖頭,輕笑道:“沒事,到時候再做一根吧,很簡單的?!?br/>
    戚望的手掌緩緩松開,盯著小男孩一字一句道:“我不是小野孩?!?br/>
    楊三金并未覺察到什么異樣,對于這無痛無癢的反駁也不以為意,只是嗤笑一聲,他對不會反抗的人沒有興趣,隨手拋掉手上的拐杖:“嘁,沒意思,兄弟們,我們走咯,出去玩咯!”

    一群人簇擁著相互嘻嘻哈哈離去。

    戚望走過去撿起地上的拐杖,遞給了瞎子,小臉上慢慢綻放出一個笑容。

    “謝謝你?!?br/>
    瞎子接過拐杖,手掌探出,摸了摸身前小孩的腦袋。

    “不客氣。”

    戚望笑容燦爛,鄭重道:“初次見面,我姓戚,叫戚望?!?br/>
    瞎子拄著拐杖,也是認真回道:“我姓李,單名一個青字?!?br/>
    戚望噢了一聲,而后笑道:“那我就叫你李師傅吧,村上已經(jīng)很久沒有來過外人了,我一直都很向往外面的世界,你是從哪來的?”

    “我啊,來自一個叫做朔極寺的地方?!?br/>
    李清瞧見戚望臉上的思索之色,微微一笑,并沒有再難為小男孩有限的知識,旋即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很有趣,等你大了,可以去看看?!?br/>
    ……

    戚望從五年前的記憶中回過神來,身旁的目盲瞎子笑意溫存。

    “小望子!”

    院子外有個佝僂老頭徐徐走來,朝著里面大喊,是村子里歲數(shù)和輩分最大的老呂頭。

    “今天村口來了一批貨,你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去卸貨,我給你五個銀幣的工錢!”

    老呂頭伸出了五個手指頭,隨著他的大聲說話便露出了一嘴大黃牙:“趕緊的,要是你再慢一點,我立馬喊巷子里那些小王八蛋來干,那些家伙雖然干活總是偷懶,但總比你這瘦胳膊瘦腿的來得強!”

    “來了來了!”

    戚望眼睛一亮,連忙和李清打了個招呼便急急忙忙跑向屋里去換衣服了,五個銀幣啊,那能夠買一個禮拜的米了。

    換完一套寬松衣衫的戚望瞧了一眼灶臺上的熱粥,臨走前把自己碗里剩下的粥也分別倒進那二個大碗里,做完這些他一路飛奔向門頭,順帶朝著李清喊道:“李師傅,中餐和晚飯就不用等我了!”

    戚望跟著老呂頭快步離去,院子里的李清坐了一會而后站起身,五年的時間令他已經(jīng)對院子和屋里的東西了若指掌,他回頭回了屋子,不遠處的灶臺還有淡淡的粥香,李清站在灶臺前,手指輕輕摸過瓷碗的邊緣,裝的滿滿的白粥都快溢了出來。

    五年來,都是這個瘦弱的孩子撐起了一起,雖然能力有限,但他卻始終把最好的都留給了這個對他來說毫無關(guān)系的陌生人。

    小鎮(zhèn)不大,所以李清偶爾走出時也經(jīng)常能聽到村子里議論他的聲音,這些村民往往都是等他走遠才竊竊私語,不過眼睛瞎了這么多年的李青聽力早已靈敏,大多都能聽清他們的交談,無非是為這個孩子打抱不平,看不起自己這么一個在小孩身上死皮賴臉吃白食的瞎子。

    不過也對,自己已經(jīng)在這間小木屋堂而皇之的呆了五年了。

    有一陣清風(fēng)吹過,木門搖晃,李清耳朵微動,捕捉到了常人根本聽不見的細微聲音,那是隱隱約約的……

    虎嘯,還有熊吼,甚至還有鳳鳴。

    李清面露笑容,走到門頭,迎接久違的老朋友。

    披著熊皮的魁梧漢子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院子里,他的肌肉如鋼鐵般閃爍著光澤,眼中充斥著如野獸般的冷漠和兇性,他仿佛是一頭來自遠古的洪荒猛獸,令人望而生畏。

    這個來自荒古冰原的強大行者只有在見到面前人時才會露出常人難以見到的笑容。

    “我的朋友,吳爾,你終于來了?!?br/>
    李清伸出手臂,吳爾跨步上前,重重與之擁抱。

    吳爾肆意大笑,聲音渾厚如古鐘:“如果不是你的召喚,我怎會踏上古諾這令人厭惡的骯臟土地?!?br/>
    “辛苦了。”

    李清朗聲笑道:“體內(nèi)的四靈掌握的如何了?”

    吳爾隨意握拳,拳頭之上有紅色火焰升騰,似有紅鳥展翅,轉(zhuǎn)而變成綠色,里面有小龜匍匐,生機勃勃,又有虎嘯不斷,力量強大。

    “多虧你的福,我才能這么快掌握四靈之力?!?br/>
    吳爾大笑。

    李清點頭,道:“朔極寺內(nèi)的四象和你這四靈本就有異曲同工之妙,以你的天賦想要掌握只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吳爾微微一笑不可置否,他望了望李清身后屋內(nèi)簡陋的一切,收回目光,笑道:“此次尋我而來,所為何事?”

    李清雙手合十于胸前,這一刻的他,身上似乎有古老鐘聲輕聲回蕩:“我準備收網(wǎng)了,此地將會在三天后被古諾的鐵蹄踏毀,我希望你能守住此地,至于之后,你便隨意吧?!?br/>
    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瞎子,此刻竟然不需要拐杖也能輕松行走,如有目一般走出房門,站在吳爾身側(cè),“遙望”著綿延大山的另一邊,徐徐道:“我于五年前來到此地監(jiān)守那片黑暗,如今時候已到了?!?br/>
    吳爾肅容,緊握拳頭,頭頂有虛幻的猙獰虎頭仰頭咆哮,兇戾異常:“我陪你去,古諾的敵人皆非等閑之輩,你在上一次朔極寺大戰(zhàn)已經(jīng)有了隱患暗傷,不可再動用神龍之力!”

    李清并未立刻說話,他一直“遙望”遠方,他腦海里浮現(xiàn)了幾十里外山脈盡頭的一個小山洞,小山洞里面別有天地,里頭有近二十里的山體已經(jīng)被挖空,擺放著各種稀奇古怪的儀器和灌滿了綠色液體的療養(yǎng)瓶,瓶子里面有著許多看不太清的東西,奇形怪狀,而在最里面的黑暗處,突然顯現(xiàn)了一雙赤紅色的雙眸,他的半個身子出現(xiàn)在燈光下,那是一個圍著白布的肥碩男子,他的面容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唯有露出外面的白布之上沾滿了斑斑血跡和鐵銹,看上去讓人生畏。

    李清的目光轉(zhuǎn)而望向更遠處的北方盡頭。

    寬闊的平原之上,約莫三百左右的鐵騎正在飛馳,領(lǐng)頭的一人并未乘馬,但是速度毫不弱于馬匹,仔細一看,他僅有四只鋼鐵螃蟹腿,身形極其怪異,一只手臂是鋼鐵鉗子,另外一只則是鋒利大刀,面目可憎。

    原本正在疾馳的人形螃蟹突然停住了身體,暗黑色瞳孔中泛起殘忍之色,猩紅舌頭舔了舔嘴唇,扭曲臉龐上露出難看笑容,似乎是覺察到了有人的窺探,聲音嘶啞難聽,像是石頭磨過玻璃一般尖銳:“這感覺,是……”

    “盲僧!”

    人形螃蟹刺耳大笑,雙手一揮,冷漠道:“抓緊趕路,三天內(nèi)必須到達藍波山脈,誰要是敢落隊一米,我生剮了他!”

    三百鐵騎通體一震,似乎極端畏懼前面的怪異男子,紛紛跟上前方疾馳的他。

    “哈哈,傳說中的朔極寺護寺僧人,讓我來瞧瞧,所謂的龍的傳人究竟能有多強吧。”

    ……

    小木屋面前,李清雙手合十,收回心神,雖然他早已目盲,但是依舊能感受到面前老友的擔(dān)心和他那從未退縮的熾熱戰(zhàn)意,李清伸手搭在吳爾寬厚肩膀上,輕笑道:“別擔(dān)心,你忘了嗎,我可是初生之土最強的體術(shù)大師啊。”

    吳爾咧嘴一笑,被猛虎力量附身的他此刻連笑容都透著兇殘:“我從未懷疑過你,我最強的朋友!”

    在小村里誰都能欺負一下,從來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目盲瞎子此刻合掌于身前,身上衣袍無風(fēng)自動,獵獵作響,他已經(jīng)五年沒有出手了。

    初生之土的盲僧,很少出手,他時常慈悲為懷,愿做低眉菩薩,忍受世間一切不公平的待遇,飽嘗任何欺辱凌虐,但他也會化身怒目金剛,每一次出手,必將斬獲敵人頭顱。

    他的善惡分界線只差一線。

    二十年前的戰(zhàn)爭中,這個目盲瞎子,讓無數(shù)古諾之人聞風(fēng)喪膽,潰不成軍,他曾說過一句話,令無數(shù)戰(zhàn)爭狂徒推崇至極。

    李清仰頭,長吐一口氣,散漫了五年的身體正在逐漸恢復(fù)緊繃狀態(tài),全身的肌肉都在瘋狂雀躍,無窮力量開始流淌在經(jīng)脈內(nèi),他的神色緩緩變暗,愈發(fā)沉凝,站在他面前,似乎正在對峙一頭正在蘇醒的潛龍。

    “如果暴力不是為了殺戮,那就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