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嬌嘆了口氣,輕輕地撕下了貼在臉上的眼罩,低下頭說道:
“回家…..”
林嬌在說“回家”這兩個字的時候,帶著一種讓我莫可名狀的語氣。這兩個字里面的內(nèi)容很多。
有期盼,期盼著一個離家很久的人歸來;
有失落,失落著某個人不愿意回家;
有滿足,滿足著這個離家很久,不愿意回來的人就站在她面前,可以對他說一句“我們回家吧?!?br/>
……
看到林嬌這個樣子,我心里堵得慌,或許是對她的憐惜?同情?也或許都不是,我說不清楚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只好嘆了口氣:
“好吧,就先跟你們走……”
林嬌那雙星眸一亮,笑逐顏開:
“好的好的!”
招鬼的廣告牌下停著一排出租車,這個地方的生意確實比較好做。司機們著裝也很統(tǒng)一,便裝外套著個黃背心,可恨的是每個人頭上都戴著一頂讓我生厭的黃色鴨舌帽。
我們很順利地就打到了一輛車,絡(luò)腮胡體型大,坐到了前排,鴨舌帽先鉆進了車里,我坐在中間,林嬌最后才上車,擠在了我身邊,對司機說道:
“八百塊,到云霄路108號。”
司機挺不情愿地回了句:
“老板,那邊是別墅區(qū)喔,要過橋,多給兩百吧?!?br/>
林嬌哼了一聲:
“走不走?不走我換車?!”
司機趕緊發(fā)動了汽車,說了句:
“走,走!看來你們是常客啊,這么懂行情?!?br/>
林嬌哼了一聲,沒有理他。司機看我們都不出聲,也不敢多說,自顧自地開車去了。
八百塊?……林嬌家到底有多遠?。课蚁肓讼胛铱蓱z的七千塊的過陰人月工資。又想了想,黑白無常加上那個段處的要價,其實真的不算黑……
和陽間一樣,酆都城的城邊還是比較荒涼的,沒有幾棟房子,但是開了沒多久,就熱鬧起來了。因為沒有陽光,陰間的白天也是陰沉沉的,黑夜里就更不用說了,所以無論什么時候,這里總是霓虹閃爍的,充滿著大城市鬧市區(qū)夜景的美麗。
在陰陽界折騰了幾個小時,從三岔口過來又折騰了幾個小時,陰間已經(jīng)是晚上了。街上正是熱鬧的時候。街上的鬼熙熙攘攘的,在人行路上來來往往,馬路上汽車川流不息,陰間真的跟陽間夜生活沒什么區(qū)別。
汽車開了半個小時左右,似乎離開了城區(qū),周圍的樓沒那么高了。再走一陣,過了一座天橋,車子進入了一片別墅區(qū)。我看了一下路邊的街道牌云霄路,應該是快到了。
果然,沒過多久,車就停在了一棟二層小樓面前。
我們幾個下了車,林嬌付了車費,對絡(luò)腮胡和鴨
舌帽說道:
“你們兩個先回去休息吧,有事兒電話聯(lián)系。”
絡(luò)腮胡和鴨舌帽應了一聲,朝著別墅區(qū)的另一個方向走去,看來他們兩個住得應該不遠。
我隨著林嬌進了小院子,陰間的生活真的很缺乏色彩,這棟二層別墅雖然有個小院,但是沒有植物,林嬌在院子里擺了一張茶桌,四把椅子,角落里還立著一個雙人秋千才顯得沒那么單調(diào)。
此時林嬌已經(jīng)走到了房子的門前,回頭看我還在原地,對我說道:
“院子里的東西還是和原來不同了,之前你練功的那塊空地,被我擺了個茶桌……”
練功?看來當年當鬼的我還是個練家子?
“我?練功?”
林嬌聽我這么問,從門口走了過來:
“是啊,你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來?”
說著走到茶桌前面,三下五下地就將桌椅推到了院子的角落,轉(zhuǎn)回身對我說道:
“你好好看看,記不記得這套拳法?”
說完,就在空地里打起拳來。
說實話,我對拳法一無所知,只見她拳腳上下翻飛,動作行云流水,身形輕如飛騰。加上她身材姣姣,這套拳打得如翩翩起舞,又暗藏殺機,柔美中透出颯爽之氣,簡直就是一場難得一遇的視覺盛宴,讓我看得如癡如醉。
一套拳打完,林嬌側(cè)過頭看了看我:
“怎么樣?”
我這才如夢方醒:
“呃……好……好美……”
這是我發(fā)自內(nèi)心的一句贊嘆,林嬌本就很美,身材又好,我雖不懂拳法,但是純粹從美學的角度來講,她這趟拳打得動人心魄,完美無缺。
林嬌聽我這么一說,臉紅了一下:
“誰讓你夸我來著?我是問你這趟拳怎么樣?”
我愣了一下,只隨口答了句:
“我不懂,但是看起來挺像詠春的,我看過電影……”
林嬌的眼睛里閃出了希望的光芒,打斷了我說道:
“是啦是啦!是詠春!這套拳最初的時候不是這樣的,你總說只能拿來練練筋骨,不能實戰(zhàn)。后來陽間民國的時候,你出去了一趟,回來就很興奮地說,看到陽間一個葉家人練拳,有所頓悟,然后把這套拳改成現(xiàn)在這樣的……”
可能是看到我滿臉迷茫的樣子,林嬌說話的語調(diào)從興奮漸漸地降了下去:
“你說……這樣就能大大彌補力量不足了……你……都不記得了?這是你創(chuàng)的拳法啊……”
我當鬼的時候還真厲害,竟然還能自創(chuàng)拳法……
林嬌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我的反應,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失望,終于嘆了口氣:
“算了,原本也沒指望一套拳法就能讓你想起來……先進屋吧
?!?br/>
說完低著頭,走向了房子大門。我跟在她身后,看著他失落的背影,心中也滿是唏噓,邊走便問道:
“我之前是個武林高手吧?還能自創(chuàng)拳法,聽起來挺牛的。”
林嬌搖了搖頭,一邊開鎖,一邊說道:
“不是,或者說也是。你當鬼的時候聰明絕頂,我覺得你已經(jīng)是一流高手了,但是用你自己的說法,武術(shù)只是你一門功夫而已……進來吧。”
林嬌打開了門,率先走了進去,屋里的燈看起來又是高科技產(chǎn)物,林嬌一踏進屋子,燈就亮了。進門是個大客廳,裝修的風格并不豪華,看起來簡約現(xiàn)代,質(zhì)樸舒適。
正中間是一組沙發(fā),對著一面電視墻,一臺足有一百的電視機嵌在電視墻里。這么大的電視機我只在商場里見過兩次!當時看得我流口水,心中感慨了半天,后來看了看價簽我就直接把流出來的口水吞了回去,一臺電視夠我在鄉(xiāng)下蓋好幾間房了!今天在林嬌……或者我的家里又看到了。
林嬌看到我對著那臺電視發(fā)愣,笑了笑:
“想看電視?我給你打開?!?br/>
說著伸手從茶幾上拿了個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機,一邊翻著臺,一邊說道:
“這房子也是新裝修過的了,不過樓上你的書房我沒動過,跟你走的時候一模一樣?!?br/>
我對電視只是一時興起,這會兒已經(jīng)消退了很多,聽到林嬌說我走的時候,接過了話問道:
“我……呃……你說武術(shù)只是我的一門功夫,那……我還有什么功夫???”
林嬌把電視的聲音放小了很多,對我說道:
“你是個陰陽師??!畫符用符才是你最得意的手段。”
陰陽師?!聽到這個回答,我隱隱覺得有些事情在我心里浮出了水面,但是還不敢確定。
林嬌見我半晌無言,把電視遙控器塞到我手里,低著頭說道:
“你愿意去想之前的事兒,我已經(jīng)很滿足了。這事兒不急于一時,折騰了一晚上了,你看會兒電視,休息休息吧。”
說完她一轉(zhuǎn)身,沿著電視墻旁邊的樓梯上樓去了。
我自己在客廳里轉(zhuǎn)了一圈,客廳的左手邊是一個吧臺,吧臺后是一個大酒柜。我雖然也喝酒,但是這上面的酒都貼著“洋字碼”的標簽,一瓶我都不認識,看了一會兒就遛回到了客廳。
這里說是我的“家”但是我對一切都是陌生的,還是看電視最安全。剛坐穩(wěn),想把電視機的聲音調(diào)大,林嬌就從樓上下來了。
只見她已經(jīng)換下了那身黑色的緊身衣,穿著寬大的灰色絨睡袍,一根帶子扎在腰間,領(lǐng)口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肌膚,左手上搭著另一件睡袍,右手扶著樓梯扶手,緊致的大腿隨著下樓的腳步忽隱忽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