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閨與赫連驛是老相識,三年前就認識,那時候她不滿十五歲,話快人快語,顛三倒四,還頂著個丫字髻,他去邊關(guān)的時候,她曾哭得死去活來,她,赫連大哥,你別走,邊關(guān)風沙太大,還要打仗,太危險了,你別去了,我跟皇上求情去。赫連驛笑著道,那有什么騎上駱駝,戴上斗笠,再大的風沙也入不了眼,倒是你,以后可要好好讀書了,我不在,你師父那么嚴厲,萬一要罰起來誰幫你情吶,翻墻翹課什么的以后可要注意了。
他著,她應(yīng)承,最后他上了馬,同一群隊伍緩緩遠去了,她追著隊伍奔跑,一直跑到宮門處,他回頭道,在宮里好好待著,等我回來找你。
如今,他真的回來了,比三年前多了幾分成熟,唯一沒變的是那雙漂亮的眼睛,溫文爾雅的個性,他看起來太不像個將軍,跟個秀才似的,起話來也是內(nèi)斂含蓄,常常留有余地,他帶了個羌笛過來,吹的清脆悅耳,她細細的聽著,他,我府邸還有更多好玩的,你要不要過去看看,她好啊,把你們府里的好酒都端給我嘗嘗,兩人對視一笑,鬼鬼祟祟去了。當時菱丫恰恰路過,什么也沒聽到,只聽他們喝酒什么的,于是,就跟容嶼姑娘喝酒去了。
其實,清閨哪里真要喝酒,只是隨便的,沒想到去了他家,他家還真的有酒,是三年前埋在地窖里的,名曰桃花釀,喝了美容養(yǎng)顏,能令百歲老人容光煥發(fā),面如少女,清閨一邊笑他夸張,一邊倒了兩盞吃,這酒的味道真不錯,甘之入味,沁人心肺,經(jīng)不住貪吃了兩盞,誰知這酒烈得很,吃了之后頭暈?zāi)垦?,連都不穩(wěn)了,后來怎么回府的也不記得了。
容嶼平日是不太管生活瑣事的,就是她弄丟了書,他也只是淡淡的補齊就好,可是現(xiàn)在呢,寫艷詞,跟男人一起喝酒,喝得的滾瓜爛醉,連叫都叫不醒,要不是他派人去接,她真的打算跟赫連驛過夜了呀
想到這里,他緊緊握著拳頭,恨鐵不成鋼,閨閣禮儀,行為端莊,他了不亞于上百遍,平日里還好,只要一碰到情投意合的,就什么都忘記了,別是他,換作脾氣再好的人也不能容忍,他安頓好她,對菱丫明日她醒來,叫她書房找我。
第二天艷陽高起,清閨才從醉酒夢中蘇醒,菱丫就把容嶼的話轉(zhuǎn)述一遍,是大人要書房見她,清閨腦子有些混,反應(yīng)也有些遲鈍,好在梳洗以后清爽些了,她怯怯的逼近書房,師父埋著頭,旁邊堆了不少書。
“師父,你找我啊”
容嶼放下手里的書卷,用眼尾斜睨著她“醒了頭還疼嗎”
原以為要挨訓的,沒想到開篇這么平淡,淡得有點不像是找她麻煩,不由得定了定心“不疼了,睡一覺已經(jīng)好多了”不疼的下一秒鐘,師父的反應(yīng)令他她咋舌,因為師父的訓太不尋常了,語氣好像有點不對“你這酒喝得還真是揮霍有度啊,連醒酒湯都無濟于事,你可知昨夜你是幾時回來的誰接你回來的一個姑娘家和一男人豪端狂飲,共處一室,傳出去成何體統(tǒng),你熟讀圣書幾百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遇到問的,也知是我容嶼的徒兒,你知不知道禮義廉恥怎么寫”
暈了暈了,師父一訓人就咬文嚼字,明明一句話簡單明了,他非要長篇大論,繞的頭暈,這是他的病??墒牵彘|真沒心情玩笑,她在挨訓,師父正惡狠狠的瞪著她呢,她除了低頭,真不知道該怎么做了。
“怎么不話”容嶼聲音再一次響起。
“字字在理,你讓我什么呀酒也喝了,醉也醉了,禮義廉恥的廉好像也模糊了,對了,師父,廉字中間是兩橫還是三橫”不是裝,清閨腦子確實有些混,不知道是酒沒醒,還是被繞的頭暈,總之就是暈。
容嶼差點沒噎住,不過他歷來表情少,也沒什么異樣“問你話,你扯那么多干什么”然后又“再問一次,你為什么要去赫連將軍那邊喝酒還男女共處一室,今兒不交代清楚,四個字,釘板伺候”
“我我”我被拉去的不行不行,明明是我自己去的,他只是提議而已,算了,就他喊我去的好了,剛要開口,師父估計她開不了口,神色一慌“你果真喜歡赫連驛”啊什么邏輯啊他怎么這樣想啊清閨側(cè)眸看向書桌,桌子一角正壓著她的稿紙上面字寫著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朝朝暮暮的暮字還被壓去一半,清閨表示窘迫極了,臉也不由得紅了起來“師父,不是這樣的真的不是”
“你以為師父傻嗎你最近有多反常,你自己恐怕都不知道”容嶼道“眼神飄忽,笑容蕩漾,就連做事是也心不在焉,開始我還疑惑,你母親是不是又病了,現(xiàn)在才知道原來是赫連驛要回來了,你們暗中怕是早有書信吧這些紙是你擬給他的情書,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師父,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這些稿紙是我從別的地方抄的,是在一書上”
容嶼一愣“書什么書你還背著我看了混賬的書”不是他多心,這稿紙上布滿了濃詞艷賦,若是抄的,此書有多不堪可想而知。他伸手,面無表情“把書拿出來”
清閨實在拿不出手,只因師父曾經(jīng)過,多讀書,讀好書,遠離糟粕之,現(xiàn)在她居然背著他偷看愛情傳奇,尤其是紅娘啊,抱枕私會什么的,他會怎么想著,可是不拿出來,師父又認為她喜歡赫連驛,她真的是煩吶,為什么這兩者非要讓她承認一個她到底該怎么辦不管了,書是打死也不能承認,否則師父肯定會生氣的,相比喜歡赫連驛還好一點,男未婚,女未嫁,難道他還要阻止不成
清閨看著他的手,心一橫“沒有書,書是我誆師父的,只是想找理由搪塞而已,師父猜的沒錯,我喜歡上赫連驛了,我給他寫信,寫了好多”
容嶼震撼的靠在椅背上,久久不出話,好一會兒,他才試探性問“你喜歡赫連驛,赫連驛喜歡你嗎”
“這個這個徒兒不清楚。”若喜歡,師父肯定去問,若不喜歡,漏洞百出,朝朝暮暮都寫了,還能差到什么程度她又不傻,只能含糊回答了,也許只有這樣才不會特別難堪吧。
容嶼沒有再問下去,而是靜坐著沉思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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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后清閨忐忑難安,連梳洗的心情都沒有了,師父她近日眼神飄忽,心不在焉,她居然一點都沒發(fā)覺,難道真有那么明顯嗎她問菱丫,菱丫,可不是跟平常太不一樣了。清閨這才知道,原來身邊的人都知道她心不在焉了,竟沒有一個人前來點破她師父觀人入微,或許早就察覺到了倪端,他什么都不,只是訓她,把賬單敲在她的頭上。
她騙他,一共騙了兩次,一次胸被抓,一次是喜歡赫連驛,每次師父都沉默不語,她都不知他有沒有相信,她不住的問自己,你希望他相信嗎心底是希望不相信的,可是他若不信她,她就更不安了。
清閨把那傳奇給燒了,只剩下一攤拾不起的灰,她想著,這事怎么解決都好,千萬不能讓師父知道她看了混賬的書,不然他會失望的,師父認為她喜歡赫連驛也沒什么不好,最起碼有理由搪塞,他不確定她,彼此都不會難堪。
誰知赫連驛有一天忽然出現(xiàn)在她面前,還深情眷戀的看著她“清閨,聽你喜歡上我了,是真的嗎你真的喜歡我”他的眼神是充滿期待的,不亞于期待一場旖旎的夢。
清閨剛要否認,一轉(zhuǎn)眸,卻見容嶼在不遠處,她怕他懷疑,就附和道“是啊,我傾慕你很久了,你怎么知道的”還沒反應(yīng)過來,身體已經(jīng)被赫連驛擁入懷里,他笑了“你知道嗎其實我也喜歡你真的情不知所起”
清閨欠了欠身,伸臂抱住他,等她看看容嶼時候,容嶼早就不在了,他大約已經(jīng)回書房去了吧,清閨心里有絲絲難過,她推開赫連驛,一個人倚在欄桿邊失落,赫連驛被冷落的莫名其妙“剛才還是好好的,怎么忽然間就不開心了是不是我錯話了”
“沒有,一切都是我的錯”清閨這樣,赫連驛有些不懂,清閨看著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你你把我剛才的話給忘了吧”
“怎么難道你心里沒有我”
“不是的,我們認識那么久,我心里怎么可能會沒有你呢有是有,可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一直把你當成我的哥哥,我的朋友,我的榜樣,我敬慕你仰慕你,還可以一起喝酒,可這些都無關(guān)男女之愛”
“這么來,容嶼在騙我我就不明白了,他為什么要騙我,難道他就那么恨我”眾所周知,容嶼因為兵書,在皇帝面前失寵了,皇帝以撰書之名把他壓在虛銜的位置,容嶼看不慣他得勢也正常,可是也不能這么卑鄙吧,連他的感情都要欺騙。
“這事與師父無關(guān),是我,哎呀,我都快解釋不清楚了”清閨一個頭,兩個大“其實都是我的錯,是我胡八道,我給你道歉遲不遲”
赫連驛更加不理解了“你為什么給我道歉你又不欠我”
“我遇到一件事情,心急難耐,苦于沒有對策,就跟師父,我喜歡你我發(fā)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是師父問那句,你果真喜歡赫連驛她也不會啊,她也是被動的。
“你師父逼相親了”
“沒有”
“不然能需要什么對策,還是男女之間的”腦子一轉(zhuǎn),猜出個七八分了“難道難道你喜歡你師父,不敢承認,所以才喜歡上我的”赫連驛字字犀利,他雖不是什么大人物,走南闖北的經(jīng)驗告訴他,這事不簡單,可能牽扯到婚配之事,否則,平白無故的怎么會喜歡二字可除了這個,他實在想不出什么了。得到了對方的否認,他半信半疑“你喜歡誰都沒關(guān)系,唯獨不能喜歡你師父,雖然容嶼年紀只有二十八、九歲,也未娶妻,可你是他徒兒,你們是上下輩的關(guān)系,你喜歡他,那是亂了倫”
清閨沒算到赫連驛那么機智,幾乎很容易就猜中了她的心事,她有點害怕了,不知所錯了。
赫連驛瞟了她一眼,也不想逼上絕路“好啦,別不開心了,我只是隨便猜測,猜測總有不對之處,你是不是”然后又“雖然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苦衷,可事出必有因,既然你苦無對策,我也不會趁機拆你的橋,你放心吧我不會告訴容嶼的”
“真的嗎”清閨感動極了“謝謝你?!?br/>
“認識那么久了,還跟我客氣太見外了”兩人相對無言,赫連驛看了看遠處的風景,忽然轉(zhuǎn)頭問“對了,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卻苦于出來不妥,你能替我指點迷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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