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嫁—7
歐陽昱這幾年不知道面對過多少次刺殺,對這樣的陣仗并不陌生。
燕回操起桌子上兩碗湯面,就朝來人砸了過去。
而歐陽昱則抓起了筷籠里的一把筷子,使了內(nèi)力甩了出去。那普通的烏木筷子,猶如利箭一樣,深深地扎在了幾個黑衣人的喉間,那幾個人幾乎沒能出聲就直直的倒了下去。
只是后面的黑衣人仿佛無所畏懼一般,無聲地前赴后繼,仿佛不殺掉歐陽昱絕不罷休。
幾個交手的回合,燕回就發(fā)現(xiàn)這次的來人,比以往棘手很多,而且這路數(shù),明顯不是軍中風格。別說武器各異,連暗器都用上了。什么時候,連江湖人士都趟進了這趟渾水里?
燕回邊殺邊退,與歐陽昱背靠背,殺將了出去。一待出了鋪子,燕回甩手一支穿云箭就射向了空中??蓪Ψ皆缬袦蕚?,那只穿云箭剛飛了不到一丈高,便被數(shù)只箭羽給射了下來。
而那些黑衣人也知道時間緊迫,不退反進,大有今日要跟歐陽昱同歸于盡的架勢。
來者人多勢眾,又悍不懼死,一時間危機重重。
歐陽昱鎮(zhèn)定自若,手中軍刀,出必見血,只是那些黑衣人將他們死死圍住,燕回和他再彪悍、再默契,仍然一次又一次地被堵回攔截的人群之中。
一次又一次地突圍失敗,燕回有些心急,“將軍,你先走?!?br/>
歐陽昱沉聲道,“你若還有心思想這些有的沒的,還不如多殺幾個?!?br/>
燕回失聲,“將軍。”
這條并不算太寬的小街上,居然堵了上百江湖高手,除了兵器的撞擊聲和不時發(fā)出的悶哼,這些人沉默著,一言不發(fā)。
歐陽昱心想,也不知道是誰,肯花這么大的代價,來取他的性命,要是知道了,他必定要回敬一二。
空氣中血腥味越來越濃,可是這么久了,城防居然沒有一個人經(jīng)過。歐陽昱的眼神暗了幾分,唇角有了些諷刺的味道。
突然,他的鼻子微微一動,聞到了一絲油香。
“嗯哼?!庇幸宦曒p咳傳來,“這么晚了,怎么還不歇著啊,噫,這是打架呢,還是殺人呢?這么多人欺負兩個人,啊呀呀,多不好?。俊币粋€拖著嗓子,慢條斯理的聲音在一側(cè)響起。
歐陽昱只瞄了一眼,突然出現(xiàn)在一側(cè)墻的身影,他有點摸不準來者的路數(shù)。
這些黑衣人同樣也不知道來者是何人,但是管他是誰,此刻出現(xiàn)的,都不能留活口。有幾個靠近側(cè)墻的黑衣人立刻就撲了過去。
“哎吆吆,好嚇人,要打架也先說一聲。”那個故意壓低聲音說話的人正是陸瑯瑯,看見黑衣人撲過來,她故意哎吆一聲,從墻頭跳了下去。
這些黑衣人為了不引人注目,都沒有敢點火把。
如今陸瑯瑯突然跳了下來,她的衣服本來就是暗色,又蒙了面,混進了黑衣人中,幾乎跟黑衣人是差不多的打扮,除非站在她面前,稍微隔一點的,便很難分辨她到底是誰。
黑衣人中一陣騷動。陸瑯瑯出手極快,不傷人,只點穴道,然后將人推出去。
她的動作太快,黑衣人們以為冒然倒向自己的人是陸瑯瑯,毫不留情地拔刀相向,一下子傷了不少自己人。
但便有黑衣人覺得不對勁兒了,一有異常,便低聲道,“是我。”彼此間,出刀就自然地停頓了一下,可陸瑯瑯等得就是這個機會,她也含糊著嗓子,低聲喊了一句,“是我?!?br/>
對方那瞬間的一絲猶豫,下一瞬,便又被她點穴給丟了出去。
黑衣人原本的人海戰(zhàn)術(shù),頓時就亂了。
有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一個角落傳來,“撤掉蒙面?!?br/>
那些黑衣人只遲疑了一下,就立刻都扯下了自己臉上的黑布。
陸瑯瑯這下藏不住了,她有點不高興,這下不點穴了,奪過一個人手中的大刀,一套八方風雨的刀法施展出來,氣魄駭人,重重疊疊的刀鋒猶如驚濤駭浪,所及之處血肉橫飛,那些黑衣人一時間無人敢攝其鋒芒,紛紛退后。
有人失聲,“八方風雨?!”
八方風雨是童昊成名絕技,威震江湖。而童昊將這套絕世刀法盡數(shù)傳給了陸瑯瑯,只是陸瑯瑯年歲尚小,不過才能發(fā)揮出不到一半的威力。但光是這樣,已經(jīng)足夠讓這些黑衣人膽戰(zhàn)心驚了。
陸瑯瑯一遭得手,毫不戀戰(zhàn),飛上了墻頭,“算你們還有點眼光……哎呀!”
一支暗箭破空而來,直刺陸瑯瑯的心口。陸瑯瑯捂著心口,往后倒去。那些剛想跟上去的黑衣人心中一愣,這是射中了?
又是這一個閃神的空隙。
陸瑯瑯的右手在空中劃過,一抹微弱的火光出現(xiàn)在她手上。那是剛剛點燃的火折子,被她釘在了她剛剛抓住的箭鏃上,她反手往黑衣人的空隙里一甩,“來而不往非禮也?!?br/>
蓬的一團帶著碧青詭色的大火,在那箭鏃帶著火折子著地的時候騰空而起。不光只這一團火,黑衣人這才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地面上已經(jīng)有了一條條黑色的印記,相似雨后雨水匯聚而成的小小的溪流,但是今晚又沒有下雨……
“是油!”有黑衣人喊了起來,在那團突然暴起的火焰周圍,洶涌的火勢已經(jīng)隨著火油蔓延的印記迅速蔓延開來。
這下子,完全亂套了。
誰也不可能就傻傻地呆站在那里任由火燒。而那油里不知道摻了什么,火勢極為猛烈,很多黑衣人瞬間就被燃成了一團,撲騰的時候,又波及了旁邊避讓不及的人,慘叫聲和火光亂成了一片。
角落里那個蒼老聲音的主人,眼看著越來越明亮的火勢,越來越亂的黑衣人群,終于明白大勢已去,“撤?!?br/>
守在最外圍的黑衣人紛紛向外逃竄。
而這個老者陰沉沉地又看了一眼場中仍在搏殺的歐陽昱一眼,轉(zhuǎn)身便想走。
可是他的身后,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站了一個滿臉大胡子的老漢,正是童昊。
童昊二話不說,給了他當頭一拳。
那缽大的拳頭砸在了他的門面上,發(fā)出一聲讓人心驚肉跳的悶響。那個老者眼前一黑,便暈過去了。
童昊看了看場中的情勢,見陸瑯瑯不知道什么時候又翻身回到了墻頭上,正毫無形象的蹲在那里。很明顯,剛才那支箭羽根本沒有傷到她分毫。
童昊放了心,這種“結(jié)善緣”的事,小丫頭做起來輕車熟路,根本不用他操心。他又補了那個老者兩拳,抓起了他的腰帶,把人拎走,準備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好好“敘舊”。
沒有了人海戰(zhàn)術(shù),再加上陸瑯瑯時不時幫他們給那幾個茍延殘喘的黑衣人添些麻煩,燕回和歐陽昱很快就撂平了最后幾個黑衣人。
燕回受了些輕傷,歐陽昱身上的傷倒是略重一些,畢竟剛才那些黑衣人都不要命一般沖著他去了。
歐陽昱手中的軍刀在空中一甩,那刀身上的鮮血在地面上落成了一條整齊的痕跡。
他沒去理會自己身上的傷,反而對蹲在墻頭的陸瑯瑯一抱拳,“不知朋友怎么稱呼,今晚幸得朋友出手相助,不知朋友是否能賞臉,讓我感謝一二?!?br/>
陸瑯瑯剛想說,“那是當然、必須要感謝我的?!笨稍掃€沒出口,她隱約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
陸瑯瑯隨手將自己臉上的黑布又拉高到鼻梁出,只留出一雙眼睛,就從墻頭上跳了下來。
方才她與歐陽昱之間隔著熊熊燃燒的烈火,眉目看不真切,而如今繞過了烈火,歐陽昱那張俊臉便無遮無擋地出現(xiàn)在她眼前。
陸瑯瑯驚訝地雙目圓瞪,差點喊出來。
“是你!”倒是歐陽昱看到她第一眼,就脫口而出,把她未出口的兩個補全了。
方才讓黑衣人呆了一回又一回的陸瑯瑯,此刻自己也呆了一回,聽到了歐陽昱脫口而出的這兩個字,居然神使鬼差地回了一句,“我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