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來,汴京的大街小巷變得蕭索起來,樹葉被寒風吹落,掉在地上被踩爛后又化為樹根的養(yǎng)料,等著來年時為新葉的生長出一份力。
眼看著快要到過年了,家家戶戶趕緊準備著儲存年貨,好讓今年的過年熱熱鬧鬧、喜氣洋洋的。掃年貨成了每日必演的一幕,而這對商販開來說是財源滾滾的好機會,所以即便天寒地凍,也阻擋不了商販們賺錢的決心和斗志。
窗外飄著雪花,公孫君若推門出去,院子里那口水缸里的水都結冰了,好在井水還可以取,不至于連洗漱都成了個難題。
一到冬天,不論是大人還是孩子,手上、腳上還有其他地方都會長凍瘡,所以藥鋪里的凍瘡膏是供不應求的,而且皇宮里派人來信,說要一批上好的回春膏和細膚粉,以至于光是做膏啊、粉啊這些事上,就讓她忙得焦頭爛額了,何況還要繼續(xù)跟著王國手。好在她還是在約定的期限里完成,也算是落了一個巨任。
“早啊?!闭拐殉烤毣貋恚姽珜O君若在打水,走過去幫她提,“今天起的好早。”
跟在展昭身后,她說:“屋子里冷,睡不著?!?br/>
展昭放下水之后轉過身,在她錯愕的眼神中拉過她的手握在掌心,一接觸到那冰冷的雙手,他心疼地皺起了眉,“怎么這么冷?屋子里沒焚碳嗎?炕呢?”
“昨晚做得太晚了,回來后倒頭就睡,也沒心思去做這些?!?br/>
展昭看著她,眼里有責備也有不忍,“你啊,你可以找我的,或者提早跟我說好,等你回來就可以睡暖炕了?!?br/>
公孫君若別過臉,“你一個大忙人。”不過他的手真的很溫暖,她悄悄打量著他。明明穿得比她還少,可是就跟一個大火爐似的,渾身上下散發(fā)著熱量。
“再忙只要你一召喚我,我就有空了。”他邊給她搓手,邊哈氣道。
她“噗嗤”笑出聲。敢情他以為自己是神獸,可以隨時召喚呢?
見她笑,展昭也情不自禁地笑出來,她笑起來真的很好看,好像整個世界都被點亮了。公孫君若見他很認真地注視她,她也靜靜看著他,兩個人默默對視,直到公孫策不合時宜的咳嗽聲打斷他們。展昭轉過頭,見公孫策一臉嚴肅的站在門口,對他點頭打了個招呼,又對公孫君若說他一會兒再來找她,就出去了。
見展昭離開,公孫策有點不高興地走進去?!熬簦m然哥哥已經(jīng)同意你和他在一起,但是該注意的地方還是要注意,你們尚未成婚,不要整天膩在一起,被人知道了對你的影響不好?!?br/>
公孫君若擰干帕子,看也不看他,“哥哥,您哪只眼睛看到我和他整天膩在一起?還是您聽誰說的?”
被她這么一說,公孫策的氣焰反而弱了下來。是呀,他們兩個,一個天天進太醫(yī)局學習,學完了還繼續(xù)研究她的藥理,而且之前還去名匠張師傅那里讓他幫忙打鑄一些他見都沒見過的器具;另一個呢?不是忙著抓壞人就是忙著巡行,特別是快要過年這段期間,更是早出晚歸,兩個人見面,頂多也就是在用膳之際,若要真說膩在一塊兒,還確實沒那回事。
是他這個做哥哥的說錯了,可是,那也不能大清早的就在屋子里你儂我儂的啊。想他以前和他夫人處關系的時候,最多的聯(lián)系方式就是書信,成婚前都沒有花前月下、親親愛愛的?,F(xiàn)在呢?哎!
“哥,你找我什么事?”
公孫君若的話提醒了還陷在擔憂中的公孫策,他拍了下腦門,說:“你下個月就要去見他的家人了,可想好帶什么禮物了沒?”
“如果我沒想好,就不用站在這里跟你說話了?!?br/>
公孫策不開心了,還嫌他多管閑事了?他可是為她好哎,還不是怕空手過去不禮貌,還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嗎?
“哥,過幾天你陪我去街上采購吧?!?br/>
看了她一眼,公孫策轉過身。哼!這還差不多。
十二月二十一,一場大雪過后,地面積起了一層厚厚的雪,好在日頭出來后,雪水也逐漸消融,也就不用擔心明日回不了老家。
開封府已經(jīng)有一批人回老家去了,明日也是公孫君若和展昭啟程回他家的日子。本來還愁眉不展的公孫策,在見到跳出云層的日頭后總算露出了笑容。
只要今天天氣好,那么路上的積雪一定會融化的。
他發(fā)現(xiàn),為了公孫君若去見展昭家人這件事,他這個做哥哥的比她這當事人還要急,又是擔心路途又是擔心天氣,還擔心她見面禮備得不夠多等等。
正所謂皇上不急太監(jiān)急,大抵也是這個樣子了。
十二月二十二,公孫君若坐在馬車里揮別公孫策,和展昭一起回他的家看望他多年未見的親人。本來他們打算后天再啟程的,可是展昭收到他二哥的來信,他覺得有必要早點回去,所以就提早了兩天。
常州距離開封有三天三夜的腳程,趕馬車差不多需要一天多的時間,所以若等他們到達展昭的老家武進縣遇杰村,已經(jīng)差不多快半夜了。而展昭不想她那么辛苦,就放慢了馬速,又在縣里的客棧開了兩間房住宿了一宿,等天明再繼續(xù)趕路。
二十四那日,天空下起了鵝毛大雪,馬車在鄉(xiāng)村的小道上踏過冰封的路面緩緩前進,展昭趕得很小心,能繞過去的坑他都繞過去,不一會兒就看到了村口。一直皺著的濃眉總算可以舒展開,他趕著馬,沿著村路往里走,直到來到三間并排的新屋前,他才停下車。
院子里正傳來打鬧聲,梳著丫鬟發(fā)髻的女孩和比他小點的男孩用木棍比試著,在一旁還有個中年男子笑著看他們鬧,還不時地指點一番。
展昭把公孫君若從馬車上接下來,站在門口朝那男人喊:“二哥!”
男人抬起頭,見到展昭,笑著應了過來,“三弟!真的是你?!?br/>
“是啊,我接到你的信之后就提早回來了,二嫂呢?”
“在廚房里做飯呢,這位是……”見到展昭身后一身素裝的公孫君若,男人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有眼光,不愧是我們展家的男兒!”
展昭不好意思地笑笑,回頭看向公孫君若,“這是我二哥,展耀,一會兒你會見到我二嫂?!闭f著他又轉向展耀,提起手中的禮包,說,“二哥,這是我們的一點小小的心意?!?br/>
展耀哈哈大笑,“都是自家人,客氣什么?小霞、國棟!快來見過你們三叔!”
話落,那個梳著丫鬟發(fā)髻的女孩用力打飛男孩手中木棍,又扔了她自己手中的木棍,跑到展耀身邊,對著展昭甜甜微笑,“三叔好!”末了,她看向公孫君若,又說,“三嬸好?!?br/>
公孫君若一愣,才反應過來小丫頭片子正對她打招呼呢,只是這個三嬸……
她看著展昭,只見他揉了揉丫頭的發(fā)髻,笑罵,“公孫姐姐還未過門呢,還不是你三嬸?!?br/>
展小霞撅起嘴,“反正那是遲早的事,叫多了也無妨?!?br/>
對女兒的這種態(tài)度,展耀只笑不語,“國棟那家伙呢?怎么剛剛還在的?!?br/>
“打不贏我估計在哪里生氣呢。”展小霞一挺胸脯,抬高頭顱,“三叔,一會兒你看看我最近練的,阿爹說我進步很多,你再教我?guī)渍小!?br/>
展耀聽了,一拍她腦袋,“有阿爹教你武功你還嫌不夠嗎?”
展小霞的嘴撅得更高了,“阿爹要是有三叔那么厲害,早就和三叔一樣當官了?!?br/>
“喲呵!竟然教訓起你阿爹來了啊,”展耀一個板栗敲過去,“看來平日里阿爹給你的練習量太少了,你皮癢了。”
展小霞捂住嘴巴,轉身邊喊她娘邊往里屋跑。
“你們一路上也辛苦了,快進屋歇歇吧?!闭f著領公孫君若和展昭進了屋。
屋子是朝左邊的那間,顯然在他們沒來之前就已經(jīng)被打掃過了,雖然并不是時新家具,但是被擦得很干凈,沒有一絲灰塵。而窗上的紙糊是新的,看來剛貼上去不久,采光很好,屋子里很明亮。
展昭從外面回來,見公孫君若正細細打量著屋子,他笑著應過去,說:“這是我以前住的房間?!?br/>
“嗯,看得出來?!惫珜O君若點頭,見他不解地看她,又說,“很有你的風格?!?br/>
很有他的風格?展昭驚訝,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樣的風格。
打量完后,公孫君若歪著腦袋問:“我睡這里,那你睡哪?”
老天,她不知道她歪著腦袋問問題的樣子有多可愛嗎?真想把她揉進懷里。展昭深吸了口氣,平復奔騰的內心,鎮(zhèn)定道:“我還有地方睡,是大哥他的房間。”
“哦?!惫珜O君若垂下頭。她記得哥哥公孫策說過,展昭總共有兩個兄弟,他是最小的那個,而老大早已去世好幾年了。她今天到來也不見他大嫂,想必也已不在人間。
“你放心,這里地方還是蠻大的,房間也很多?!闭拐岩詾樗驗檎剂怂姆块g而愧疚,心里不禁又開心又柔軟,“而且以后,以后……”
以后,我們還是要住一個房間的。這樣的話他說不出口,而從她看他的眼神中,他曉得她聽懂了他沒有說完的話。臉皮一薄,就這么臉紅了??墒撬幌肴パ陲?,因為那是他的真實想法。
“你變大膽了?!?br/>
展昭一愣,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她話里的意思。與其說大膽,他倒覺得更像是勇敢。
“君若?!彼匀欢坏爻ㄩ_胸懷,他想抱抱她,想對她說辛苦了,因為這一路上的顛簸,她一句怨言也沒有,對他臨時的安排也是默然接受,這樣的她讓他心疼。
“熊飛,開飯……”“了”字沒出口,展耀見到屋內的二人,連忙退了出去,“不好意思,你們繼續(xù)、繼續(xù),待會兒記得來吃飯就好。”
聽到外頭傳來撞擊的聲音,公孫君若和展昭對看一眼,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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