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鄭園,賈琮直接到了市集上,漫無目的的閑逛,信步隨便亂走。
只見轎馬紛紜,熙來攘往,行人稠密,大街兩邊鋪面,酒樓飯館茶店當(dāng)鋪,皆是生意興隆,門口還有各種小商販擺起的攤子。
時下風(fēng)俗,租不起店鋪的小商販,按月或按天向著商鋪交納些許租金,便可在這些商鋪門口擺攤營業(yè),只是不能擋住商鋪的大門。
當(dāng)然,連這些租金也付不起的小販,就只能挑著擔(dān)子,四處叫賣,比如挑著牡丹,芍藥,各色梅花,水仙,迎春花等花卉的花販子。
大冬天的還有牡丹芍藥迎春花?
賈琮默默在心中將大棚蔬菜這個致富點(diǎn)子打了個叉。
好吧,古人筆記有云,冬月養(yǎng)花其法,置花樹于暖室地坑,以火逼之。
那些穿清朝買溫泉莊子賣大棚蔬菜嫁豬尾巴的穿越女們,大抵都是不讀書的,不知道這個也正常。
以穿越者超出常人的見識,對于古代這種落伍的溫室法,也是能做出革新的,但是,付出和收益不成正比。
這就好比重生了,想到的最好掙錢方式是打游戲,只會讓人覺得主角智商上限與正常人不同。
一股熱**辣的香味傳來,賈琮尋香望去,卻看見一個擔(dān)著挑賣熱豆花涼粉的小販,熱熱的豆花,加上油煎的花生,撒上香蔥大頭菜,配著臘肉雞蛋餅子,簡直將人的饞蟲都誘出來了。
榮國府中的飲食,雖算得上食不厭精膾不厭細(xì),但怎比得這集市路邊攤的獨(dú)特風(fēng)味,賈琮咽了咽口水,挺想買一份來嘗嘗。
然而一想古代的衛(wèi)生條件,賈琮那點(diǎn)兒嘗鮮的心思,頓時煙消云散了。
就算看著干凈,也難保小販信綠教,即使小販不信綠教,賈琮望望了旁邊吃食攤子上的蔥炒蝦,說不得食材就是青島運(yùn)來的?
還是算了吧。
賈琮緩步走過吃食攤子,又看見幾個衣衫洗得發(fā)白的小子提著籃子,見著穿長衫的讀書人,就攔上去叫賣:“小的這里有《西游記》,《飛燕外史》,《會真記》,還有新選的時文集子,公子買一本吧?!?br/>
賈琮往籃子里描了一眼,果見里頭都是花花綠綠的書本,從封面就能看出印刷得不怎么樣,想來這些提著籃子的小子和天橋底下的抱孩子賣盜版光盤的大嬸們,乃是同行。
“還有《如意君傳》,《銀瓶梅傳奇》,《繡榻野史》,《隋煬帝艷史》……”
剛想到賣盜版光盤,賈琮就聽到了一連串如雷貫耳的古代版和諧小說大名,不由得搖了搖頭。
賣盜版么,這種久負(fù)盛名的和諧小說,就如同賣光碟大嬸手中的蒼老師,名氣雖大,但實(shí)際上,該看都看過了,還不如橘梨紗山口姐妹這種偶像下海的片子有銷量。
所以說,賣盜版也是要講宣傳的。
似這種和諧小說,最好搭著幾本龍陽類的,拿出來一晃,低聲講解幾句,這獵奇的心理人皆有之,還怕這些讀書人不肯掏錢。
“小的這還有時下賣的最好的《青娘傳》,這本書可是那些閨閣佳人的最愛,多少姐兒愛不釋手呢,先生買一本吧?!?br/>
賈琮怔住了,這書名好熟啊,好像是他寫的那一本啊,他扭過頭去,眼神里滿是寒冰烈火,當(dāng)著作者賣盜版,人干事?
“這本《太上京》乃是王爺也贊過的,據(jù)說寫的乃是京中某家侯府的家事,那些吃的穿的,都是尋常人連聽也沒聽過的,絕對是好書。”
太上京也盜?章公公的面子都不給,你們也太囂張了吧。
“可是那本如同白發(fā)宮人涕泣談玄宗,記所遇之人,敘閱歷之事,自道生平,追敘半生紈绔潦倒之事的《太上京》?”
一個讀書人急忙問道,得到賣書小子的點(diǎn)頭,爽快的掏出了錢袋子。
賈琮實(shí)在看不下去了,贊賞歸贊賞,你丫能買本正版么?
賈琮嘆了口氣,罷了,隱姓埋名出的書,就是這么沒話語權(quán),他就不信他在榮國府給出去的那兩本書,也有人敢盜。
“怎么沒有《大羅天》?”有個穿道袍的年青人翻了翻籃子里的書,皺眉問道?!澳菚『敝?,又因老圣人,不敢隨便拿出賣,若是公子想要,明兒來一趟這里……”
還明兒?賈琮恨恨的咬了咬牙,他今天就找城管來掃蕩一圈,讓你們賣盜版。
然而走了兩步,賈琮的怒氣暫歇,且不說現(xiàn)在沒有城管,就是有類似的職位,也肯聽他使喚,然而人家問起來,緣由呢。
罷了,眼不見為凈,賈琮索性拐了個彎,往著人群疏松的地方走去。
這一走,就走到了一條胡同口,左右兩邊的地上攤著油布,擺滿了青青綠綠的古董玩器,缸里扔著卷起的字畫。
攤子后面的店鋪,皆是幾間門臉的古董行,布置極是大氣,門上的招牌名,賈琮頗有些眼熟,仿佛聽著賈赦念叨過幾次。
敢情是走到古董街上來了,賈琮腦子里瞬時閃過那些網(wǎng)絡(luò)鑒寶小說里提到各種碰瓷方式,小心翼翼地避讓著行人,走馬觀花似的看著攤上的古董。
他雖不打算撿漏,但是多看看,也能增長些見識。
走到一個攤位前面,賈琮停下來細(xì)看了看,這攤位上擺著的卻是些刀劍銅器,而且一看紋飾,就知道年代很近。
“我這面護(hù)心鏡乃是當(dāng)年寧國公得異人所賜,乃取天上星辰之精鍛造,據(jù)說掛在室中,能照里外。如今雖然有了三道刀痕,神妙不在,但驅(qū)邪安神有奇效……”
賈琮想了想這護(hù)心鏡的功能好熟悉啊,好像是他編過的內(nèi)容,大概是巧合吧,這種古玩商人,哪有那么……弱智。
“還當(dāng)我唬你,你瞧瞧這本書,這可是榮寧兩公后人所寫的《三代器》,你看這上面的記載,哪句對不上?”
呵呵,賈琮只能微笑,一定是他的認(rèn)知出了岔子。還有,榮寧二公后人是什么鬼,這是說兄弟禁斷生子文呢。
“你想這樣的好東西,定然不同凡物,你帶回去,沾沾國公的氣運(yùn),將來子孫也說不得封侯拜相呢?!?br/>
氣運(yùn)?賈琮側(cè)目,這古董販子不是姓荊名教主吧,還好這古董販子的頭發(fā)十分濃密。
賈琮稍安下心,走到一家五間門臉的榮文閣前,忽見著一個大腹便便的富商從店鋪里出來,叮囑著身邊捧著木匣的小廝:“小心點(diǎn),這可是榮國公收藏過的五色玉馬,若是跌著了,我扒了你的皮?!?br/>
店鋪的掌柜送出來,道道:“賀大官人慢走。小的就不送了?!?br/>
榮國公收藏的玉馬,也是他書中寫過的,但這東西乃是賈代善的珍藏,不是收在庫房里么,賈琮瞇了瞇眼,這是贗品還是……
“冷兄,聽說你這里新近很有些好東西啊,怎么也不派人告訴我一聲?!贝┲~絲衣裳,披著火狐大氅的,踱著官步的中年人極是熟稔的笑道。
“哎呀,梅大人,小的有失遠(yuǎn)迎,還望見諒,因這次新到的多是玩器,并無文房,所以小的才未通知大人。聽說大人要外放了,小的在這里先恭喜大人了?!崩湔乒駭⒘藥拙渑f,忙上前行禮。
“外放怎比得京官清貴,只是為官者總得牧民一方,做些實(shí)事,才不辜負(fù)這些年寒窗苦讀,以及圣上厚恩?!?br/>
梅大人說了這話,又笑道:“不過,我這樣的窮翰林,外放做官,也少不得給上司們送些孝敬。有位上官,別的不稀罕,只收藏古玉,前日見著你們府上小公子所寫的那本器譜,連口贊著榮國公收藏的玉好。聽說里頭有匹玉馬,五色齊備,再不能得了。所以我今兒特意過來尋一尋?!?br/>
梅翰林,這梅翰林就是薛寶琴的公公吧。榮國府,賈琮扯開一抹笑,這冷掌柜該不會是王夫人陪房女婿冷子興吧。
“實(shí)在不巧,那玉馬方才賣出去了。不過當(dāng)年國公爺收藏那些古玉,里頭還有不少,梅大人里頭請?!?br/>
“這個……”梅大人聽聞玉馬已賣了,很有些猶豫。
冷子興忙笑說道:“這些上官的脾氣,我也知道,凡送金銀給他們,必定生氣,說什么我又不是鉆錢眼里的人,太瞧人不起了,銅臭氣。其實(shí)是怕人笑話他們愛錢,做到這官位上的人,既要錢又要體面的,所以常有人碰釘子。所以,上官愛什么,就送什么,但也不能太死板了,他要哪樣,實(shí)在沒有,難道就不送了。其實(shí)買了個價(jià)值差不離的送去,他也一樣喜歡,反正這些上官賞玩過了,還是要換成銀子的?!?br/>
“刁鉆,冷兄這舌頭實(shí)在刁鉆?!泵反笕诵α诵?,跟著冷子興進(jìn)了店中。
賈琮看著人堂而皇之的討論榮國府庫房藏品,只覺不可置信,這是王夫人監(jiān)守自盜呢,還是下人自作主張呢。
不過鴛鴦都能拿賈母的東西去當(dāng)了,王夫人賣掉點(diǎn)賈代善的藏品,也實(shí)屬正常,當(dāng)然,如果這些東西理論上沒有賈赦的繼承權(quán)就更好了。
賈琮如是想著。
賈琮找了家茶館坐下喝茶,還等茶博士上茶來,就聽著鄰座幾個書生抨擊道:“世風(fēng)日下,大鼓說書,多為采蘭贈菊,閨閣演唱,亂人心志,已是不宜,況如今又有評書演義,講述豪俠亡命之事,市井小民聽之,躍躍欲試,其為非作亂,皆由此始,吾等有心世風(fēng)者,將思禁之。”
哪朝哪代都有這種視娛樂為毒品的叫獸,古代是評書大鼓,現(xiàn)代就是小說游戲,孔夫子那時候還聽歌,也沒見圣人不圣人了。
感謝微博和朋友圈,賈琮對于這種傻逼言論,早已能夠聽而不聞,視而不見了。
“兄臺所言甚是。尤其如今那些權(quán)貴浮浪子弟,略識得幾個字,便胡編亂造,仗著祖上功勛,寫什么英雄美人,吹捧武人,奉承禍水,為禍較評書大鼓更甚,也該禁之?!?br/>
“正是,尤其是榮國府那七歲小兒,文字粗疏不堪,字句不成文章,卻仗著家世胡作妄為,也敢付梓印刷,到處傳播,很該一同禁之?!?br/>
七歲小兒招你惹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