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后,在張普的主持下,子灝正式稱帝,年號永徽,史稱永徽皇帝。同時,冊封吏部尚書之女林曦月為皇后,靜妃為皇太后,府中其余側室也紛紛立為妃嬪。
子灝稱帝之后,在崇德殿舉行了合宮夜宴,遍邀親貴,以慶賀喜事。然而夜宴之上,幾輪觥籌交錯之后,有人開始小聲議論起新皇登基的事宜,紛紛出言為子瑾惋惜。
子灝坐在上首處,皇后緊挨著坐在他身邊,太后坐在不遠處,彼此言笑晏晏,倒是打破了傳言。此前,宮中一直有傳言,說是因為雍熙帝的駕崩,子灝同靜妃關系緊張,幾番爭執(zhí)。然而,夜宴上,當大家看著新皇和太后說話時,發(fā)現(xiàn)傳言有時候真是信不得。
當然這些都是不知情的外人,了解內(nèi)情的,就不會這樣想了。張普作為子灝登基的第一功臣,自然也在受邀之列。他在下面坐著,不時關切地看著他們母子倆,雖說表面上有說有笑,然而那笑意都是未達眼底就止住了。
如今朝中想要巴結張普的人更多了,大家紛紛對張普的眼光表示佩服。一直是***的張普在太子倒臺后,幾乎沒有怎么受到牽連,反而能在剩下的眾多皇子中正好支持先皇選中的繼承人。這得是怎樣敏銳的政治嗅覺啊!
只是張普一如往常,坐在那兒,既不多言也不多語,讓人并不好輕易接近。況且張普這個人,既不好色也不貪財,實在很難買通。夜宴當晚,他依舊是攜夫人前往,人前兩人相敬如賓,令人羨慕。
在不知情的時候,子灝也是很佩服張普這一點的。子灝并非是不講理的人,雖說因為太子的關系,他并不喜歡張普這個人。但是他卻不得不佩服張普的專一,別說是朝廷一品大員,就是尋常人家也是做不到如此的。所以,曾經(jīng)一度,子灝還是欣賞張普這一點的。
可是自從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雖說張普依舊是專一至極,然而子灝卻怎樣也看他不順眼。如今看著張普同葉黛兩人相敬如賓,子灝只覺得惡心。
夜宴結束后,子灝記下了那些對他指指點點的人,并將名單交給了他一手培養(yǎng)起來的死士。之后的幾個月中,這些人或病死或意外,總之悉數(shù)離開了人世間。
只是有一次當子灝同林曦月說與此事時,林曦月問他,夜宴當晚,可曾聽清他們具體說了什么。子灝雙手一攤,表示自己并不知情。在子灝看來,這并不重要,現(xiàn)如今只要是有人在他面前竊竊私語,他心底就會隱隱不安,總覺得他們是在議論著關于他的事。林曦月緊抿著唇,沒有說話,面對子灝的變化,林曦月心中既心痛又恐懼。
關于子灝和林曦月,自從大婚后,兩人的感情還是不錯的,加之林曦月接連產(chǎn)下兩子,更是為自己在子灝心中的地位加了砝碼。當然關于身世這樣的大事,子灝是不會告訴她的。
然而這件事一直壓在子灝的心底,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有一次酒醉之后,他一股腦地全告訴了林曦月。林曦月聽后,驚恐萬分。在子灝睡著后,林曦月一夜未睡,決定第二天還是要在子灝面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才安全。
之后,兩人果然有默契地對這事絕口不提,其實子灝也知道自己說了什么,只是他派人暗暗觀察了林曦月一段時間后,發(fā)現(xiàn)她并沒有什么異常的舉動。對于自己的枕邊人,子灝決定還是放她一馬。不過這樣也好,至少在林曦月面前,他不用隱瞞任何情緒。當然這些都是后話。
再說宮中諸人,子灝也終于決定對他們下手。先是宮中的太妃太嬪們,子灝暗示靜妃神不知鬼不覺地在她們的飲食中下藥,短則幾周,多則一兩月,她們皆在夢中就去陪伴先皇了。
再來是先皇的皇子公主們,其實這里面有些人是絲毫不會威脅到子灝皇位的,比如如煙之類的。然而,子灝嫉妒她們的身份,在她們面前,子灝心中的自卑感就永遠也無法消除。
夜深人靜時,他總會一個人自言自語:“為什么你們都是父皇的子女,唯有朕不是?為什么你們皆可以光明正大地活著,唯有朕不行?……”所以當他的死士接二連三地來報,某位皇子暴斃了,某位公主又暴斃了的時候,子灝心中唯有變態(tài)的喜悅。
當雍熙帝的子女中只剩他和流嫣時,他終于心滿意足了:這個世界上,終于沒有司徒家的子女了!至于舞惜,她早已不是大秦人氏。當然,子灝自知,自己如今的實力絲毫動不了舞惜。
靜妃在一旁冷眼看著子灝的這些舉動,當諸如是云妃之類的人死時,靜妃心中也唯有暢快之感??墒钱斔粗訛@樣變態(tài)的行為愈演愈烈時,靜妃終于心慌意亂起來。她想起之前張普對她說的話:“芷萱,你若再不出言相勸,子灝最終會毀了他自己!”
于是,靜妃主動找到子灝。自從子灝登基之后,母子間的感情又在一點一滴中漸漸恢復。子灝看著靜妃,似乎并不意外:“母后,今日怎么有空來朕這明光殿?”
靜妃看著面前身穿龍袍的子灝,總覺得哪里出了問題,她開門見山地說:“皇帝,你到底要胡鬧到什么時候?”
子灝一點即通,瞬間明白靜妃的話中所指,揮手屏退所有下人后,他看著靜妃說:“母后這話朕有些聽不明白。您是說朕的那些兄弟姐妹們的暴斃嗎?”
靜妃默默看著他,還來不及說話,就聽子灝接著說:“母后啊,你沒聽清那些奴才們的回稟嗎?他們都是暴斃!所謂暴斃呢,就是突然間沒有原因地死去。所以這一切和朕有什么關系呢?”子灝說這話時,唇角掛著一抹陰冷的笑,令人看了忍不住心中一顫。
靜妃看著他,就像是完全不認識一般,她搖著頭,說:“不,灝兒,你原來不是這樣的!你怎么會變成如今這樣!那些人并不會威脅到你的皇位,你為什么要如此心狠手辣?”其實在靜妃心中,在意的并不是那些人的死活,只是,在張普提醒她之后,她意識到這一切更加關乎著子灝的未來!
子灝轉身背對著靜妃,說:“母后,你糊涂了嗎?你以為朕如今還是司徒子灝嗎?朕真正該叫什么?不是張子灝嗎?所以,你當然不認識朕!”他猛地又轉過來,逼視著靜妃,“你要記住,自從你告訴朕那些事之后,這世上就沒有你原來熟悉的司徒子灝了!他已經(jīng)死了!”
靜妃看著子灝的樣子,心中終于開始驚慌失措,她沖動地握住子灝的手臂,近乎哀求地說:“灝兒,你別這樣,母后求求你!你別這樣!這一切都是母后的錯!你別這樣折磨自己!母后看著你如今這樣子,母后真是追悔莫及?。 ?br/>
子灝拂去她的手,不帶一絲感情地說:“母后,你別自責,你并沒有錯!朕很滿意如今這樣子,你不是一直希望看著這一切嗎?朕如今殺了他們就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這樣的快感實在是好極了!哈哈……”子灝瘋狂地大笑著。
靜妃心痛地后退兩步,突然跪倒在子灝的面前,說:“灝兒,你快收手吧!你這樣做,只會毀了你自己??!皇室中人這樣接二連三地暴斃,是會引起朝政動蕩的!雖說你沒有明說,但是臣民們也會猜測不已的。屆時人心惴惴,母后只怕你會自食其果??!母后求求你了,灝兒,收手吧!”
看著自己的母親跪在自己面前,子灝心中閃過一絲悔意,然而他迅速冷硬起心腸,不為所動地對靜妃說:“沒有關系,你多慮了!誰若是敢有意見,朕就賜死誰!你放心,他們不敢!沒有人敢反對朕!”
靜妃聽著子灝這話中的意思,緊張地問:“灝兒,接下來你要對付誰?”想到了某些可能,靜妃連忙求證,“你不會這樣對流嫣的,對不對?灝兒,你不會這樣做的,對不對?流嫣可是你嫡親的妹妹??!灝兒,你不可以這樣對她!”
子灝仿佛沒有反應過來似的,半晌之后,才一本正經(jīng)地看著靜妃說:“母后,你放心,朕怎么會針對流嫣呢!你說的不錯,朕就這么一個親妹妹??!”
靜妃緩緩松了一口氣,她癱軟地坐在地上,淚流滿面。
子灝猛然間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俯身問:“母后啊,你之前是不是想過要離開皇宮,和張普一起歸隱田野?”
靜妃不明所以地點頭,繼而猛烈地搖頭:“沒有沒有,沒有這樣的事?!?br/>
子灝看著靜妃如同驚弓之鳥的樣子,微笑著扶起她,說:“母后,你別害怕!朕不會殺了張普的!你不是告訴過朕,這個世上,沒有他,就沒有朕嗎?所以你放心,朕不會殺了他的!朕之所以這么問,只是想要幫你們踐行而已?!?br/>
靜妃狐疑地打量著子灝,確定他說這話時,眼底沒有嗜血的笑,才緩緩地點了點頭。</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