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兮越和男孩走上臺，赫爾曼示意兩人架琴?，F(xiàn)場有學生帶了琴，不吝惜將琴借給沈兮越。她輕輕吐氣，首次發(fā)現(xiàn)拉小提琴居然是件使她緊張的事。

    男孩看出她的緊張，又看她沒穿本校校服，眼神中露了些嘲諷。問她，不如自己先來，她再緩一緩。

    沈兮越身在客場，當然是客隨主便。

    男生也是花了苦功夫?qū)W的，一曲下來，曲子處理得干凈漂亮，婉轉(zhuǎn)悠揚。赫爾曼揚揚眉頭，說了很多，基本是指出男生演奏中的問題。翻譯再次神操作，愣是把赫爾曼的五點縮到三點。

    輪到沈兮越，她下巴頂住琴，抵開琴弓。這首曲子來自帕格尼尼，世界知名難曲。想要一下將曲子拉得完美是不可能的，但沈兮越有個最大的優(yōu)點，是對音樂的感知力全部和情緒融合。

    每一次拉曲子，周圍任何人，任何物都將不存在。

    尾音結(jié)束，沈兮越看向赫爾曼。赫爾曼正了正神色，冒出個單詞“完美”。老師曾告訴她，藝術(shù)現(xiàn)實又殘忍，努力決定你的下限，天賦決定你的上限。她最好這一生都不要放棄小提琴。

    赫爾曼帶頭鼓掌，對面男孩先前的不以為然化為敬佩，很是真誠的贊賞她。

    沈兮越笑了笑，聽到赫爾曼問她，是否愿意和另外一種樂器現(xiàn)場譜曲。沈兮越長這么大，還沒試過自己譜出新曲子來。

    她用法語將自己的情況簡單說了下，赫爾曼表示沒問題，有時候好的作品都是在無意間碰撞出來的。

    臺下隨即有不少學生舉手，李律也在其中。赫爾曼對她笑道，那不如請你的朋友來配合你。

    他選了李律。

    李律選了鋼琴，讓沈兮越隨便給個調(diào)。沈兮越憑感覺拉出一小節(jié)，李律不愧是受過音樂圈洗禮的人，很快彈出一段音符。沈兮越手指微動，在李律配合下，還真就現(xiàn)場譜了新曲。

    下面的學生頓時轟然，有人說：“李律，下一張專輯里必須有他，沒有我不買！”

    李律笑笑，瞥了眼沈兮越說：“抱歉，這事，我一個人說了還不算?！?br/>
    沈兮越笑了回望他，學校里似乎有某種約定俗成的規(guī)矩，看得出來，李律人氣很高，但大家約好似的，無一人舉起手機拍攝。

    沈兮越感受著第一支新曲帶來的滿足，踮踮腳，她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新愛好。赫爾曼對這曲子頗為喜歡，下課后有時間，可以幫著再修飾一下。

    一場九十分鐘的講課，沈兮越收獲頗豐。不過離開教室時，有同學繞到后門找李律要簽名。沈兮越想起那張沾滿自己鼻涕眼淚的明信片，很聰明沒開口。

    “今天謝謝你?！彼f。能得到自己偶像的肯定，無異于給她打了針強心劑。

    李律手插著兜，和她一塊走下樓，“小事，前段時間一直在封閉訓練，手機被沒收。沒時間回復你，不好意思?！?br/>
    沈兮越擺手：“哪里，哦，對了，待會有時間嗎，請你吃飯?！?br/>
    問完記起來李律不是普通學生，如今他在學生群體中熱度不小，很容易被認出來，急忙說：“不方便也沒事，你去忙?！?br/>
    李律笑著撇頭，清清嗓子，說：“飯，現(xiàn)在可能沒法吃。不過忙，你應該可以幫一下。”

    “你說?！鄙蛸庠酱_實想還這個人情。

    “以后能繼續(xù)和你發(fā)信息嗎？”李律目光灼灼。

    沈兮越：“可以啊?！?br/>
    目光純凈，坦然真誠。

    李律笑著舒氣，看了眼時間，說：“我正好去機場，順路帶你一塊吧?！?br/>
    沈兮越搖搖頭，“不用了，謝謝。我待會和朋友有約，不麻煩你?！?br/>
    李律覷了她一眼，說：“好，那回家注意安全。”

    “拜拜啦?！?br/>
    沈兮越穿過馬路，等來公交車，順便發(fā)信息問姜姜在不在家，她要殺過去玩。姜姜回，正愁沒人幫忙，快來和姜栗子互毆。

    沈兮越來得稍遲，沒趕上戰(zhàn)局。姜姜被姜栗子秒殺，心不甘情不愿罰做家務。沈兮越還沒進家門，姜姜甩下吸塵器，旋風一般摟著沈兮越跑出別墅。

    半道上，疏于鍛煉的沈兮越，跑得氣喘連連，急急說著：“我不行了，不跑了?！?br/>
    姜姜手拄著膝蓋大口吸氣，“不行，下回說什么也要把你當盾牌，我一個人是真打不過她?！?br/>
    姜栗子對沈兮越的態(tài)度截然不同，一向?qū)檺塾屑?。沈兮越不明問：“怎么這么大了，你還能和姐姐打起來？”

    “哎，”姜姜沉重回憶完往事，說，“其實年紀相反的兄弟姐妹都容易打起來，你和你哥那是特例?！?br/>
    沈兮越輕咳一聲，蠕唇說：“我上一周就把他給打了。”

    “哈？”姜姜不可置信，“我有生之年能見到這種稀罕事？”

    不怪她驚訝，姜姜記憶里，沈兮越對沈徹，幾乎都是崇拜依賴維護之類的關(guān)聯(lián)詞。別說動手打，平時誰要說一句沈徹的不是，她這小身板能擺擺拳頭就沖上去。

    她嘖嘖稱奇，好奇問“能讓你動手，說明事情很嚴重?！?br/>
    沈兮越舔舔干澀的唇皮，想到，當然很嚴重啊，把她氣哭好幾次，還不救她。哦，最后一項不算。但整件事其中曲折沒法和姜姜分享。

    思及此，她說：“反正就是太氣人?！?br/>
    “既然你的哥哥，我的姐姐都是這么‘冷酷’。那我們不如買點吃的，好好犒勞下受傷的心靈？”

    沈兮越：“走。”

    周一上學，沈兮越和劉蓓結(jié)伴去洗手間。沈兮越打了個呵欠，昨天等到很晚沈徹才回來，回來后她不小心睡著了。今早特地起了大早，哄他吃早餐。誰想這小心眼哥哥理也沒理她。

    沈兮越又打了個呵欠，劉蓓說：“是不是學到凌晨啊，困成這樣？”

    她洗著手，說：“只怪今天起太早?！?br/>
    外面走進兩個女生，見到沈兮越，眼神分外奇異。她拉拉劉蓓，問：“我臉上有什么嗎？”

    劉蓓后退看了看，“美貌？”

    沈兮越：“好眼光。”

    這天下午有班會課，班主任進來難得不講學習進度，玻璃茶杯往那兒一擱，悠悠說：“月底有個外國學習團來咱們學校參觀，需要一位學生代表發(fā)言。同學們要是想挑戰(zhàn)一下，可以來報名?！?br/>
    沈兮越聽了一耳朵，沒放在心上，沈徹給了她一張sss級的數(shù)獨闖關(guān)卷，玩得正嗨。

    班里很快有人響應，后排的男生踴躍舉薦起來，“老師，咱們班大佬和班長不是正合適。”

    班主任擰開蓋子喝了口茶，“行啊，尹黎黎，你沒問題吧？”

    尹黎黎余光瞥了眼沈徹，淡淡點頭，“我沒問題?！?br/>
    “沈徹呢，你怎么想？”

    沈徹聞言抬頭，徑直說學習太忙，沒法分心。

    眾人聽的心頭一哽，大佬是被學習這個小妖精迷成什么樣兒了？

    班主任不多再問，沈徹對自己沒興趣的事物，向來這樣，他并沒報多大希望。遂再次讓班里其他人踴躍報名，全校已有幾十人報名了。這次參觀團對學校意義重大，是個非常難得鍛煉機會。

    班里立刻熱火朝天的討論起來，沈徹察覺到有道目光落在身上，掀眸望去，卻沒見到目光的主人。

    沈兮越將填完的數(shù)獨推到他面前，小小昂起下巴，“怎么樣，我很厲害吧？”

    “沈兮越，”陳攀點點桌面，“注意點影響啊，太自戀了?！?br/>
    她轉(zhuǎn)過頭，“還是比不過你，”說著學他做出雙臂交叉的動作，“賽文奧特曼，變身?！?br/>
    陳攀：“要不你去參加這次發(fā)言人選拔，我百分百選你?！?br/>
    后排的幾個人都伸長脖子，攛掇她參加這次選拔。

    沈兮越：“不去，學習很忙，不能分心?！?br/>
    劉蓓聽后，后仰上身加入進來：“你去唄，尹黎黎可比不過你?！?br/>
    “嗯哼，”沈兮越抽出書包里的文件袋，里面是嶄新的試卷，“是真得忙。”她只會拿著小提琴上臺。

    陳攀故意激將：“別是不敢吧？”

    劉蓓：“你敢？那你上?！?br/>
    兩人幼稚的爭了半天，沈兮越日常觀戰(zhàn)。沈徹涼涼睨來。她回過神，快速轉(zhuǎn)身進入學習狀態(tài)。

    沈兮越放學時，聽到同校似乎都在傳參觀團的事。對方是所百年老校，學生大多非富即貴，各方面都極為優(yōu)秀。高一至高三的報名人已滿額，仍是有人想要請老師在多出名額。

    沈兮越手扯著掃把整理好落葉，去西門扔掉垃圾。路過畫室，聽到有人在背誦英文選段。她循聲望了眼，尹黎黎塞著耳機，面對石膏像，逐字逐句糾正自己的讀音。

    她沒出聲打擾，輕聲離開。

    沒兩天，體委那個大嘴巴從辦公室回來，將自己聽到的好消息告訴尹黎黎：“學校好像已經(jīng)定好了人選，就是咱們班的。班長，肯定是你了！”

    尹黎黎倒是沒他那么激動，像是對這次選拔胸有成竹。

    周四時，沈兮越正要去實驗室，班主任臨時找她去一趟辦公室，、問：“沈兮越，老師聽說你還認識赫爾曼？”

    沈兮越稍有怔愣，笑了笑，“只是和赫爾曼大師有過一面之緣。”

    班主任思忖片刻，為難說：“這次參觀團來的學生里，有赫爾曼大師的孫子。之前和學校這邊溝通時，對方還特地問起你了。這次，學校想讓你做校園隨行?！?br/>
    沈兮越?jīng)]想到赫爾曼竟然還記得自己和學校，可比見了偶像本人還要高興，隨即表示沒問題。

    這天放學前，班主任借著大伙收拾東西的空隙，宣布道：“這次校園發(fā)言人的人選，已經(jīng)定了，就是咱們班的班長，尹黎黎。還有咱們的沈兮越，是這次活動的隨行員，兩位同學好好準備?！?br/>
    這話一出，班里瞬時熱鬧起來，大伙紛紛驚奇沈兮越能在眾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為校園隨行。校園隨行不像發(fā)言人需要準備演講稿，只要負責和學生們溝通日常，幫他們解決些小問題就行。但沒對外招募，一般由老師來對接。這可是對她本人的極大肯定。

    大伙一邊鼓掌，一邊打趣她。要不是有沈徹在旁，大伙能將火拱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