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fā)走搗亂的小蓓蓓，羿九央仍舊不肯放棄，道：“大家都是英雄，所謂不打不相識，若不介意我等切磋切磋如何？”

    自古英雄出少年，他今天見到少男少女，年方十六便成就英雄，行走四方，心中欣賞。

    那個少年一身皮甲破舊不堪，讓少不經(jīng)事的十姑娘很是看不起，但他閱歷豐富，識人的眼光很老道。很多東西都會說話，東西的破爛，可能因為主人貧窮，搭理不善，也可能是命運坎坷，經(jīng)歷滄桑巨變。

    那套的皮甲，不是一般的破，但卻并不舊，劃痕交錯和凹陷無數(shù)，明明白白的訴說著戰(zhàn)斗的次數(shù)如此頻繁，戰(zhàn)斗的過程兇險艱難，這么小的年紀(jì)便經(jīng)歷這番磨煉，將來之成就很可能十分可觀。

    于是，他見獵心喜，便生招攬之心，欲將他們收到麾下，沒想到，被對方拒絕了。

    他是一棵大樹，置身華蓋之下，躲風(fēng)避雨，許多英雄都求之不得，少男少女有點不識抬舉，也同時讓他抹不開面子。

    當(dāng)著這么多晚輩的面，人老了便愈發(fā)珍惜面皮。

    檢查馬匹的時候他便在想，大概是人太年輕逆反心理比較重，不愿屈居人下，他年輕那會兒，也不過如此，心存鴻鵠之志也是好的，花點時間讓他們沉淀一會兒，認(rèn)清現(xiàn)實，想到加入大聯(lián)盟的好處，自然會有另外一番結(jié)果，于是他轉(zhuǎn)了一圈，便又回頭來，再度嘗試。

    “刀槍無眼，拳腳相加又傷感情，而且英雄在城里大大出手，拆房毀屋又傷人，影響惡劣，不如我們小比一場?！?br/>
    高明苦笑，若是不比，可就太不給面子了；若是比試便有取勝或者失敗兩種情況，勝了更加傷老者的面子，而敗了……似乎老者便是要逼他一敗，挽回顏面。

    高明暗暗盤算得失，那邊卻已經(jīng)劃出道來：“比方……掰手腕如何？”

    掰手腕，比拼蠻力而已，小孩子的游戲，高明愕然，這位老者童心未泯？

    但隨即搖頭，老者面貌清癯，肌肉強健，但卻不是肌肉男，跟他這個小年輕的比力氣難有勝算，可這位老者又不像是開這種玩笑的人。

    “小友不接話茬，便是猜中了其中玄機，掰力氣乃是小道，我們掰的是英雄氣?！崩险吆呛且恍?，解釋道，“英雄戰(zhàn)斗，都喜歡英雄氣噴薄而起，大打出手，大開大合，但老夫反其道而行之，著眼精細微妙處，英雄氣收攏三尺之內(nèi)，追求的便是一個控制自如，收發(fā)有心。你我掰腕子，若是老夫勝了，兩位小友從此便是我羿九的跟班啦。”

    “若是，前輩您要是輸了呢？”高明沒答話，露娜問道。

    “九爺從來沒輸過?！崩险叩馁N身侍從喊道，后面眾人紛紛附和，老者則微笑不語，一副百戰(zhàn)百勝的自信。

    所謂英雄技也不過是一種技能，凡是技能便有熟能生巧之可能，老英雄浸淫英雄技多年，若是對其中的奧妙，另有一番心得，并不奇怪。

    “若是……”高明打圓場道，“無論如何總得給晚輩留一個獲勝的希望吧，若是必敗的比試，那比不比還有什么意義呢？”

    “在理。”老者點頭道，“小友這一生皮甲破爛不堪，若是小友贏了，請十姑娘修理皮甲的錢，便由老夫出了?！?br/>
    “那需要多少錢？”高明問道。

    “二十個金太陽?！笔媚锏穆曇魪臉巧巷h下來。她跟青年并肩立在二樓，一個風(fēng)神俊朗，一個嫵媚俊俏，二人眉眼頗為相似，應(yīng)該是一對兄妹。

    “那便二十個金太陽?！备呙鞯溃斑@皮甲尚且能穿，暫不修理，但是，晚輩囊中羞澀，十分缺錢?！?br/>
    圍觀眾人嘴角抽搐，寶劍寶甲可是英雄安身立命的根本，這位寧肯要錢也不修理裝備，可謂要錢不要命。

    十姑娘的臉色同樣不好看，接門口大限殷勤幾天（基本在打盹），前一刻才來了一筆生意，心尚未熱乎起來，幾句話的功夫便又告吹了，此刻笑容斂起，盯著高明，俏臉陰沉的快要滴處水來。

    老者深知一分錢難倒英雄漢，高明拖家?guī)Э?，還帶著一個小女孩，身上要是沒有一點錢，豈不度日如年。他大度一笑，當(dāng)即應(yīng)允，旁邊諸人七手八腳收拾桌子，高明和老者分坐兩旁，右手互握。

    老者輕輕說一句，“這便開始了，小友小心。”手掌未見用力，英雄氣透過掌心壓迫而至。

    老人對少年的優(yōu)勢，恍如壯年與稚童一般明顯，手掌微傾，開場高明便要輸了。眾人齊聲叫好，但老者的緩了緩說道：“第一次是與小友試探一番，再來便沒有這么客氣了?！?br/>
    高明淡淡地道一聲，請指教。

    英雄技凝聚掌心，英雄氣聚而不散，既需壓服對手，又必須防止散溢傷到圍觀諸人，果然很考驗技巧。

    老者呵呵一笑，手掌回歸原位，呈豎立姿態(tài)。

    重頭再開，高明依舊弱勢，手掌以均勻的速度倒向桌面。

    他的手掌略斜，距離手背距離桌面一寸，懸而不墜。

    雖并未如眾人所預(yù)想般手背貼上桌面，但看起來敗局已定，再難挽回頹勢。

    旁人只能看到手腕手掌的表面，手背與桌面那一指頭的厚度，他們縱然緊張，關(guān)心的卻不過是一個露出海面的冰山一角而已。

    高明沉浸在海面之下，親身鑒證冰山的磅礴宏大，兩掌相貼，間隙之間，掌心風(fēng)云雷動。

    他想起一種小說與此類似的武功，楊過的黯然銷魂掌，剔除招式，心與意合才能發(fā)揮真正威力的神功，只不過那邊需要內(nèi)力，而他們靠的是英雄氣，大同小異。

    他閉上眼睛，面色堅毅。

    英雄氣自英雄之心蓬勃而出，蝴蝶自心指至臂，自臂至腕，自腕至掌，自掌至掌心，如潮水涌而至，遇掌心如遇堤壩，后浪推前浪卻風(fēng)高浪急大潮涌卻不能前進分毫，對面的老者的手掌，如泰山據(jù)于前，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不可撼動。

    但大潮源源不斷。

    拳中浪。

    浪頭前赴后繼。

    于桌面一寸之距的手背，終于緩慢抬起些許。

    雖談不上扭轉(zhuǎn)乾坤，但卻是阻滯潰敗之相。

    見慣了羿九央碾壓對手的小輩們對這一變故大為驚奇，情緒頓時被調(diào)動起來，雖然他們都站在老者一邊，他們不相信高明能夠反敗為勝，也不盼望高明取勝，但是是個比試便需要精彩一點，他們暗暗替高明鼓勁，希望他在失敗一線間的頑強抵抗，多堅持一會兒。

    兩只手掌僵在半空，一只壓而不下，一只起而不立。

    貓戲老鼠留一線，還是絕地反擊？

    圍觀諸人雅雀無聲。

    二樓的俊雅青年和十姑娘，一起超雕花圍欄上靠了靠，個子較矮的小姑娘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努力想要看清楚。

    老者的面色嚴(yán)肅起來，然后他也閉上了眼睛。

    印象中，九爺自創(chuàng)的這種請人入甕式的比試方式，談笑風(fēng)生間便能將對手扳倒，能夠逼迫九爺閉上眼睛的英雄及其少見，臨近的人互相傳遞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