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 孟行舟緩過神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孟行悠,眼神算不上友好:“那小子是誰啊?”
孟行悠本來也是為了探探口風(fēng),她還沒有熊心豹子膽敢在現(xiàn)在就對孟行舟攤牌, 就算要攤牌也不能這么直接,得層層遞進才行。
孟行悠收起臉上過度雀躍期待的表情, 沒趣地聳聳肩, 睜眼說瞎說:“這么簡單的要求你都不能滿足我, 還說我做什么都支持,哥哥你這是騙小孩兒?!?br/>
孟行舟不接她茬, 半損半笑道:“你都十七歲了還算什么小孩兒?!?br/>
孟行悠別的沒有,歪理一大堆:“我在你這里永遠都是小孩兒,誰讓你比我三歲, 誰讓你是我哥呢”
“是不是很不服氣?不服憋著, 下輩子你晚點從娘胎里蹦出來,說不定能做我兒子?!?br/>
“……”
孟行舟險些被她帶偏,眼神微瞇, 仿佛有寒光透出來:“是不是那個姓遲的?”
孟行悠心里一萬只草泥馬呼嘯而過,表面還強裝鎮(zhèn)定, 甚至透露出一些傷感:“是他就好了……”
孟行舟臉色漸漸難看:“他欺負你了?”
“沒有,就是覺得自己沒戲?!泵闲杏频拖骂^,佯裝抹淚, 還抽了抽鼻子, 好不可憐的樣子, “我感覺我抓不住早戀的尾巴了,同樣都是十七歲,桑甜甜已經(jīng)見家長了,可我連個對象都沒有,哥,我太慘了吧?!?br/>
孟行舟心里松了一口氣,拍拍孟行悠的肩膀,算是寬慰:“你現(xiàn)在好好學(xué)習(xí)比什么都強,知道嗎?”
孟行悠忙不迭地點頭:“我知道的,哥哥,我回屋看書了,桑甜甜來了你再叫我?!?br/>
看見妹妹這么主動學(xué)習(xí),孟行舟頓感欣慰:“去吧?!?br/>
孟行悠回到自己的房間,把門關(guān)上后,長舒了一口氣。
她把手機從兜里摸出來,忐忑地給遲硯發(fā)過去一條信息。
——“完了,硯二寶,我剛剛試探了一下,我哥好像還是會打斷你的腿。qaq”
正在陪景寶玩拼圖的遲硯,聽見手機響了一聲,遲硯兩手不空,理所當然使喚在旁邊擼貓的弟弟:“把哥哥的手機拿過來。”
景寶放下四寶,邁著小短腿走到書桌上把手機拿下來,看見屏幕上的備注,眼睛笑瞇成了一條縫:“哥哥,悠崽給你發(fā)信息了?!?br/>
遲硯把左手的拼圖放在中間的位置上,對著右手的那一塊發(fā)愁,頭也沒抬,問他:“她發(fā)了什么?”
景寶劃開信息,看見上面的內(nèi)容,大驚失色跑到遲硯身邊,指著屏幕驚恐地說:“哥哥你怎么把悠崽的哥哥給得罪了?。俊?br/>
“嗯?”遲硯注意力都在拼圖上,漫不經(jīng)心回了一句。
景寶比他還著急,只差沒把屏幕懟道他臉上:“悠崽哥哥要打斷你的腿!”
遲硯想到孟行舟上次在教室跟他說的話,說他不是妹控估計都沒人信。
對比景寶的慌張,遲硯倒顯得有幾分悠然自得,把右手的拼圖放在一邊,伸手拆了幾處已經(jīng)拼好的地方,不緊不慢地說:“沒關(guān)系,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被她哥打斷腿的?!?br/>
“……?”
這個回答顯然超過了景寶的理解范圍,他放下手機,神色怪異地看著自己哥哥,過了半分鐘,慢吞吞地憋出幾個字:“哥……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啊……”
遲硯看他一眼,放下拼圖,拿出手機給孟行悠回復(fù)過去。
——“你不打自招了?”
——“沒有沒有,我就是小心試探了一下,沒想到他態(tài)度還是這么堅決?!?br/>
——“那怎么辦,我以后要變成殘障人士了?!?br/>
——“沒關(guān)系,我不嫌棄你,以后我就是你的腿?!?br/>
遲硯笑...了笑,打開攝像頭拍了一張地面上還有一大半沒完工的拼圖給她發(fā)過去。
——“你送的這個拼圖好難搞,我搞不定,下次你來?!?br/>
——“你好笨啊硯二寶,行了,下次我來幫景寶拼?!?br/>
——“是啊,悠二崽全世界最聰明?!?br/>
——“啊,我的寶你的嘴為何如此甜美。”
——“大概是因為初吻給了一塊蛋糕吧,我的崽?!?br/>
——“……”
景寶站在遲硯身邊,眨巴眨巴眼,無辜但是很好奇地問:“哥哥,什么是初吻?。俊?br/>
遲硯把手機放在旁邊的沙發(fā)上,聽見這個問題,頓了頓,如實說:“就是第一次親親?!?br/>
“那你的初吻也不是給蛋糕啊?!本皩毎T癟嘴,有點不開心,小聲嘟囔,“難道哥哥第一次親親不是親景寶嗎?”
遲硯有點頭疼,反駁道:“這個親親不是你說的那種親親?!?br/>
景寶繼續(xù)十萬個為什么:“那是什么親親?”
遲硯想了想,不打算騙景寶,挑了一個能讓他明白的方式來解釋:“你還記不記得哥哥上次說,女孩子不能隨便抱?!?br/>
景寶乖巧點頭,認真地說:“記得?!?br/>
遲硯繼續(xù)問:“那哥哥有沒有說要怎么樣才能跟女孩子抱抱?”
景寶回想了一下,笑起來說:“有,哥哥說要談戀愛才可以抱抱?!?br/>
“對,要談戀愛才可以?!边t硯順著說下去,“哥哥說的親親是和談戀愛的女孩子,才能做的事情,所以這個親親跟景寶說的不一樣?!?br/>
景寶似懂非懂,所有邏輯連起來,他得出一個結(jié)論:“所以哥哥你為什么要跟一塊蛋糕談戀愛???”
“……”
“蛋糕應(yīng)該被吃掉才對,哥哥你為什么要親它?你是舍不得吃還是覺得不好吃?”
“……”
遲硯哭笑不得,緩了緩,耐心解釋道:“哥哥沒有跟蛋糕談戀愛?!?br/>
景寶又不懂了,滿臉迷糊:“那哥哥剛才說初吻給了一塊蛋糕。”
遲硯嘆了一口氣,繼續(xù)解釋:“那是意外?!?br/>
景寶偏頭看著他,宛如一個好奇寶寶:“意外之外是什么?”
遲硯頓了頓,腦中浮現(xiàn)出孟行悠的臉,嘴角不自覺漾開一抹笑意,言語溫和地對景寶說:“是哥哥喜歡的人?!?br/>
蛋糕這個梗算是過了,景寶想了想,又不太確定地問:“那談戀愛要做什么?”
遲硯思索片刻,用小孩子的語言跟他說:“跟平時差不多,吃吃喝喝逛逛玩玩,但是只是開心會變成雙倍,不開心會減半甚至沒有。”
“比如呢?”
“比如景寶喜歡玩拼圖,有一天景寶有了喜歡的人,你邀請她跟你一起玩拼圖,哪怕你們一下午什么都沒有拼出來,景寶卻會比一個人拼完一整張圖還要開心?!?br/>
“會比跟哥哥姐姐還有悠崽都開心嗎?”
“是不一樣的開心?!?br/>
“這么神奇?!本皩汈尤灰恍?,童真卻不失真誠,“那我希望哥哥一直談下去,每天都很開心?!?br/>
遲硯目光微動,抬手揉了揉景寶的頭:“景寶開心,哥哥就開心?!?br/>
“景寶體會不到哥哥說的那種開心?!本皩毲榫w滴落下來,用小手摸了摸自己畸形的鼻子和嘴巴,“景寶長得跟大家不一樣,沒有女孩子會喜歡的。”
遲硯心里莫名被針扎了一下似的,他低頭看著景寶,認真地說:“景寶沒有不一樣。”
景寶聲音哽咽,委屈到不行:“景寶明明就有……”
“等做完最后兩次矯正手術(shù)就沒有了?!边t硯伸手攬住景寶,安慰道,“景寶遲早會變成平凡的大多數(shù)?!?br/>
景...寶在遲硯的肩頭蹭了蹭:“要是變不成呢?哥哥姐姐會一直愛我嗎?”
遲硯毫不猶豫地回答:“會,哥哥會永遠愛你?!?br/>
“那哥哥喜歡的人怎么辦?她會不會不喜歡我?”
“不會?!边t硯提景寶理了理衣服的褶皺,垂下頭,劉海遮住了他有點泛紅的眼眶:“她會跟哥哥一樣愛你?!?br/>
*
周六晚上,夏桑子的爺爺來了一趟家里,特地找老爺子說話,還叫上了孟父。
孟行悠不知道三個長輩在書房里聊了什么,只是夏老爺子走后,孟父在客廳坐了一夜。
他戒煙多年,這一晚卻破了例,第二天孟行悠起來,看見客廳的煙灰缸里全是掐滅的煙頭,被塞得滿滿的。
中午吃完飯,孟父把孟行舟叫到書房,父子倆聊了一個鐘,最后孟行舟拿著簽好字的特訓(xùn)隊意愿書出來,碰見在門口偷聽的孟行悠,收起情緒,故作輕松地問:“你怎么還這么喜歡偷聽?”
孟行悠看見家長簽名那一欄,孟父已經(jīng)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結(jié)果是早就料到的,可真的擺在自己面前,她發(fā)現(xiàn)她并沒有那么坦然。
“爸媽都同意了嗎?”孟行悠小聲問。
孟行舟“嗯”了一聲:“同意了?!?br/>
“你和夏桑姐什么時候走?”
“下午三點半的飛機。”
孟行悠盯著自己的兔子拖鞋,聲音越來越低:“你暑假是不是就不回來了……考完試直接就去封閉訓(xùn)練了嗎?”
“是?!?br/>
“我要過年才能看見你了嗎?”
“……是?!?br/>
孟行悠終是沒忍住,眼淚奪出眼眶,直接砸到地板上,一滴兩滴三滴……她視線漸漸模糊,轉(zhuǎn)過身,一邊用手擦眼淚,一邊哽咽著說:“那太好了,整個暑假都沒人說我了,家里上下就數(shù)你最啰嗦,天天就知道念叨我學(xué)習(xí),你快走,我巴不得你早點走,我一點都不想見你?!?br/>
孟行舟沒想到孟行悠會哭,除了小時候生病打針,他沒見她哭過。
很多話哽在心頭,孟行舟覺得不說也罷,他按住孟行悠的肩膀,把她轉(zhuǎn)過來面對自己。
“哭什么?哥哥又不是不回來了,你不想見我,我還挺想見你的,臭丫頭?!?br/>
孟行悠聽完哭得更厲害,直抽抽,眼淚怎么擦都擦不完。
孟行舟嘆了一口氣,張開雙臂把孟行悠抱進懷里,他不會哄人,只能略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別哭了,多大點事兒。”
孟行悠把眼淚鼻涕全往孟行舟衣服上擦,哽咽著說:“這事兒……事兒可大了……孟行舟你這個神經(jīng)病,為什么要去當兵,你知不知道你很煩啊?!?br/>
孟行舟心里柔軟得一塌糊涂,無奈地順著她說:“對,我神經(jīng)病,我還很煩?!?br/>
這明明是很高興的事情,明明只有很厲害很厲害的人才能得到這個名額。
可這個一想到很厲害很厲害的人是孟行舟,孟行悠就完全高興不起來。
她不敢要求他不去,她想讓他去,因為這是她親哥哥的夢想。
可為什么偏偏要夢想做一名軍人呢,世界上那么多職業(yè),那么多不需要豁出命去守護一方一國安定的職業(yè),為什么不能做他的夢想。
孟行悠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奇怪還有點自私,可她怎么也控制不住,恐懼不舍心疼幾乎要把她淹沒。
哭完一陣,孟行悠從孟行舟懷里鉆出來,紅著眼瞪他:“哥,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孟行舟問:“什么話?”
“禍害遺千年。”孟行悠抓著孟行舟的衣領(lǐng),兇巴巴地說,“你就是個禍害,你給我長命百歲,聽到?jīng)]有?”
孟行舟任由她抓著,難得好脾氣全...盤接受:“我是禍害,長命千歲都行。”
孟行悠放開他,她不能再啰嗦下去,她今天已經(jīng)快把整年矯情的份額都用完了。
孟行舟轉(zhuǎn)身回房間,路過孟行悠身邊時,倏地開口:“孟行悠?!?br/>
孟行悠抬頭,問:“干嘛?”
孟行舟簡直操不完的心,叮囑道:“我找同學(xué)借了化學(xué)競賽的重點筆記還有復(fù)習(xí)題,你自己拿去看,都是拿過國一的人整理的,對你有幫助?!?br/>
雖然還是跟學(xué)習(xí)有關(guān)的事情,孟行悠聽著就沒了平時的不耐心,心里反而暖暖的,認真回答:“我知道了。”
孟行舟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比賽要盡力,但別把競賽當成唯一出路,拿不到好名次也沒關(guān)系,反正還有高考?!?br/>
孟行悠點頭如搗蒜:“好?!?br/>
孟行舟看她這不著調(diào)的樣子就不放心,啰嗦起來沒盡頭:“分科之后別仗著自己理科好就不把語文英語當回事,都要好好學(xué)。”
孟行悠拼命點頭:“遵命。”
孟行舟話鋒驟然急轉(zhuǎn)直下:“談戀愛歸談戀愛,不能拖累你的成績?!?br/>
孟行悠答順嘴了,張口就來:“好?!?br/>
說完,孟行悠捂住嘴,自知失言,眼神慌亂地四處亂飄,壓根不敢再看孟行舟一眼。
孟行舟一副了然于胸的樣子,輕笑了一聲,并沒有挑明了說,還是給妹妹留了些面子,只說:“他要是欺負你,我絕對打斷他的腿。”
孟行悠鼻子又開始酸,還沒來得及煽情,又聽見他說:“你成績要是走下坡路,我連你一起打?!?br/>
“……???”
孟行悠驚恐得睜大了眼睛:“你居然連你親妹妹都不放過?”
孟行舟一視同仁:“誰讓你偏科呢,孟學(xué)渣。”
“分科了我就不渣了,你以后要叫我學(xué)霸,看我考個年級第一給你瞧!”
“這不夠?!?br/>
“什么不夠?”
孟行舟彎腰,與她平視,笑里藏刀不緊不慢地說:“告訴那個姓遲的,高考拿不到狀元,休想進我孟家門拐走我妹妹。”
孟行悠:“……”
行……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