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戌時,段鵬才看到路邊有塊不大的空地,進而下令歇息。
這一趟,累的人仰馬翻的,有幾個段家營的子弟甚至癱倒在了地上。段鵬沒有絲毫的猶豫,立即喚來王新榮,要他在后面稍遠的地方觀察。
此時,錦衣衛(wèi)的人還未趕到。
而段家營的子弟們卻在段鵬的命令下,除了自己埋鍋造飯外,還替錦衣衛(wèi)的人弄好了這一切。
一炷煙的時間后,錦衣衛(wèi)的人才趕到,老遠就能聽到罵罵咧咧的聲音。且,他們對段家營子弟們所做的這些似乎并不是很領(lǐng)情。
段鵬也沒在意。
又一個時辰過去后,王新榮方才摸了回來,在段鵬的小棚里,他說道:“少爺,后面的人跟上來了,有不少的人。天黑,看不清具體的數(shù)量?!?br/>
“嗯。新榮,你先去休息吧?!倍矽i安撫道。
待王新榮走后,段鵬轉(zhuǎn)身對著棚內(nèi)的段興道:“今晚的哨位減少一個人。要更加的小心,我們的人今晚不要睡覺!咬牙頂過去,后面的人跟我們一樣的困乏。錦衣衛(wèi)那邊不用管他們了。你把婉晴姑娘,韋勝,陳定遠安排到我們中間的棚子周圍?!?br/>
“阿鵬,這樣不太妥吧?”段興有些疑慮。
“不用管他們。即使你去通知他們,他們也不會做的。”段鵬這樣解釋道。
今夜注定是個不眠之夜。按段鵬的理解,如果后面是敵,那昨晚可以說是不相知,有不動手的可能。而今天就不同了,可以說是相知相識了。如果動手,那我段家營的人就多休息過了,在體能上占優(yōu)。而且,主動權(quán)我自己也占一半,至少白天我可以自由安排是前行還是休整。
但,一夜又無事。
天亮的時候,段鵬意外的發(fā)現(xiàn)昨晚馬幫駐扎的地方居然離上次幫楊倩兒療傷的地方非常的近。他不由得心中一動,趕緊吩咐休息后,在段興和段天宇的陪伴下,又去了那個令人回味的地方。
呆呆的,坐了整整近一炷香的時間方才回來。這令段天宇大為的不解。
回去后,段鵬與所有的段家營子弟一道,歇息了。而正好醒來的錦衣衛(wèi)們,則充當了白天的警戒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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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段鵬及馬幫其他人醒來,吃完午飯后馬幫來到了那座已破損了的義亭,周圍的硝煙依稀可見,還有骨骸散落在四處。
段鵬吩咐眾人收斂時,他取了兩個袋子下來,領(lǐng)著王家兄弟,段興,段天宇和李校尉緩步的走向了十幾天前的那條生死之路。。。。。。
還是那條隱蔽草叢中,一副架子靜靜的爬在那里。
段鵬沒有說話,小心翼翼的收斂好,裝進一個袋子里,眼浸淚水。
然后,退出,開始步履沉重的沿著那條曾經(jīng)用手開出的小路。一些新草已經(jīng)長出,踩上去,是那樣的松軟。
路的盡頭,一副骨骸背靠著一棵大樹,雙手反背著,腿骨只剩下了一條,段鵬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眼淚唰的一下流了下來。他仔細的搜索了下四周,在草叢中發(fā)現(xiàn)了另外的一根腿骨。依然是如前一般,小心翼翼的都收攏起來,裝好。
然后用腰刀挖了兩個不大的坑,把布袋放在前面,跪了下來。在磕了三個響頭后,段鵬站了起來,似乎用盡了其所有的氣力大喊了一聲,“兄弟!入土為安啦?。。。 ?br/>
剎那間,四周的山谷響徹回響,遠遠的傳去。
宣泄完后,段鵬又重新跪下,輕輕的把兩布袋分開放入兩個坑中,邊培土邊說道:“我的兩個兄弟。李翰海和張強,我和段興的命是他倆換來的。張強是湖北嘉魚人,他還有個妹妹。如果各位有緣見到了,請善待之,算我段鵬欠的。”說完,再次重重磕了三個頭,起身。這才發(fā)現(xiàn),同來的人都跪在了自己的身后,而段興和李校尉也是滿面淚痕。
待幾個人重新回到義亭,下面的人已經(jīng)把骨骸都是收拾完畢了,立了一座小墳在那里。
馬幫繼續(xù)趕路,沒有人言語,也沒有人喧嘩,氣氛顯得沉重而壓抑。
直到兩個時辰后休息時,段天宇好奇,問及了此事,段興才詳細的敘述了十幾天前的經(jīng)過,眾人感慨不已。
馬幫是在一個時辰后方才接近段家營。其實段家營離路還很遠的,需要拐下一條岔路進去,再轉(zhuǎn)一個山頭才能到。但這已經(jīng)讓這些段家營的子弟興奮不已了,畢竟是自己的家啊。
“阿鵬,你看!”段興說著并用手一指,段鵬順著段興的手指一看,只見一個身穿白色衣服的女人,遠遠的站在那邊的土坡上,望著這邊。
“要不停下一會?”段興問道。
“不必了,你知道現(xiàn)在的情形。告訴眾弟兄,趕路!”段鵬轉(zhuǎn)頭直視前方,快步前行,只是在快轉(zhuǎn)彎時,他忍不住回了下頭,那個白色的身影,依然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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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的日子,馬幫似乎有些平淡,后面尾隨的也未有多加的舉動,段鵬也就再也沒有在意這些了。
這樣,停停走走的日子持續(xù)了八天,終于在第八天的下午來到了鐵壁關(guān)。
鐵壁關(guān),云南八關(guān)之一。
明萬歷二十二年,云南巡撫陳用賓為鞏固邊防,在騰越州西北至西南邊界筑八關(guān),防止緬軍騷擾入侵所建。
還未至鐵壁關(guān),段鵬既感慨其雄壯及精巧的構(gòu)建思想。
只見,兩座陡峭的山巒中央被生生劈開了一條筆直的道路,一座石架橫臥在兩山的中間,上有一寬大的城垣,高二丈八尺,樓高五丈四尺。與城垣左右相連的臺周垣墻連綿長達有近百丈,沒隔數(shù)丈就就一個箭垛子,如同兩雙巨人般的手臂,拱衛(wèi)著鐵壁關(guān)。城樓下是兩扇厚重的石門,在石門的后方則是大量由石砌的房屋。
“段興,鐵壁關(guān)何以會有如此之多的石屋?”段鵬問道。
“戰(zhàn)爭。與現(xiàn)任的緬王作戰(zhàn)思路不同,上任的緬王莽應(yīng)里則是將其戰(zhàn)爭的方向定在我大明朝。即使是當年陳巡撫修筑了騰越八關(guān),莽應(yīng)里的進攻也依然不至。故此,朝廷把防御的重點就放在這距離緬方最近的鐵壁關(guān)。當年的守備公署也是在鐵壁關(guān),現(xiàn)應(yīng)緬王的思路改變,側(cè)重于對暹羅國方向,所以守備公署才搬去了更靠南方的虎踞關(guān)。
說話間,馬幫已逐漸的接近了鐵壁關(guān),甚至可以看到前面三三兩兩的軍士身影了。
突然,前方有一人急速的跑了過來,并邊跑邊喊道:“鵬哥!鵬哥!”。
待來人跑至跟前,眾人方才認出,此人即是段鵬先前派往來鐵壁關(guān)的陳超。
“嗯,陳超。情況怎樣?!倍矽i等陳超緩了口氣后問道。
“鵬哥,情況是這樣的。我和馬六,王大人已經(jīng)來了五天了,現(xiàn)他們二人還在關(guān)內(nèi)盯防著。我們來的前幾天情況都還好,來往的人數(shù)都比較的少,相對的也比較平均。但這幾天情況突變,只有過去的人,卻少有過來的人。經(jīng)我們仨打聽,說是蠻莫方向局勢緊張,有些地方都封鎖戒嚴了?!?br/>
“嗯。怎么會這樣?”段鵬不禁有些疑惑。
“鵬哥,還不止這些呢。虎踞關(guān)的隴巴守備錢炳坤錢大人可能是從其他地方聽聞了蠻莫局勢不穩(wěn),故于昨日下午突然帶人過來巡視。可詭異的是,聽關(guān)里的軍士們議論說,錢大人與守關(guān)的賀天鳴千總吵了一架,具體什么情況我們也不知,現(xiàn)在鐵壁關(guān)里人心惶惶的。”
“哦?!倍矽i想了想,然后突然命令道:“天宇,你馬上叫李校尉來,還有段興,我們四人先去拜會下這位錢炳坤錢大人!陳超,你領(lǐng)路!”
“是!”段天宇隨即應(yīng)道。
一場看不見的暗戰(zhàn)即將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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