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婉幾乎疼了整個晚上,起先還馬虎忍得住,強(qiáng)迫自己斷斷續(xù)續(xù)吃了幾小碗各式各樣的粥,養(yǎng)精蓄銳,還睡了一兩個時辰的覺。
寅時,楚婉被徹底疼醒,齊嬤嬤仔細(xì)檢查了一下,根據(jù)經(jīng)驗,覺得差不多了,便幫楚婉重新?lián)Q了墊在身下的細(xì)麻布,又喂楚婉喝下催產(chǎn)湯,萬事俱備,剩下的,看天意了。
楚婉直覺如似臥于刀片之上,疼痛難忍,她聽從齊嬤嬤的吩咐,實在忍不住才叫喊幾聲,留足力氣要將孩子生出。
與此同時,得到消息的肅親王,匆匆忙忙把事情交代給世子處理后,自己和管家連夜趕回。
肅親王現(xiàn)在也顧不得低調(diào)了,讓管家拿著自己的腰牌,進(jìn)宮向圣主討個擅長婦產(chǎn)嬰孩這一塊的太醫(yī),速來肅親王府幫忙。
天微微亮,上京城開始熱鬧起來,肅親王也顧不得鬧市不得縱馬這一規(guī)矩,策馬狂奔向肅親王府。
清歡閣眾人忙得如水沸騰不絕。
穩(wěn)婆欣喜道:“看見孩子的頭了!娘娘再加把勁兒,小少爺快出來了?!?br/>
楚婉汗出如漿,疼得幾欲想就這樣死去,一聽此言,一股力量憑空而生,只咬著毛巾,努足勁,用力生孩子。
安云郡主幾乎一夜未眠,在她兩個丫鬟的努力勸說下,天一亮便著一身素色衣服,跪在清歡閣外邊,靜默不語。
魯六仍舊穩(wěn)如泰山,一夜未眠于他并無多大影響,他依舊雙目炯炯有神,手持木棍,如門神般擋在清歡閣外。
安云郡主氣得幾乎想撲過去咬他幾口,可她不確定她父親幾時回來?回來之后又會如何懲罰她?為今之計,只能忍氣吞聲,主動示弱,躲過眼前一劫,再做打算。
旭日東升,今天倒是個好天氣!
肅親王一身塵灰趕到清歡閣時,頗為驚詫地看著眼前一幕!只見魯六木樁似地釘在門口,手持木棍,一副“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的氣勢,眼前幾塊青石板,皆碎成粉末。
他的嫡女,安云郡主,著一身從所未見的樸素衣服,跪在清歡閣前,不知所謂?
正想拋開一切先看看楚婉情況如何,清歡閣內(nèi)一聲響亮的嬰兒哭聲傳來。
肅親王頓時大喜,安云郡主則大怒!她不知肅親王在她背后,咬牙切齒罵了一聲“賤人賤命大!”
肅親王聞言驚怒交加,走上前一回首,正好和安云郡主打個對臉,將安云郡主臉上的猙獰可怖之神色看得一清二楚,他沒說什么,只是失望地轉(zhuǎn)過頭,奔向楚婉。
安云郡主爬起身就要跟著往里邊進(jìn),魯六木棍一欄:“安云郡主請留步!”
“你~~”安云郡主氣得只用手指著魯六,一時之間居然找不出一句什么話來責(zé)怪這個蠻夫。
楚婉生下孩子,一口氣松下來,只覺疲累不堪,全身猶如散架般提不起勁,可是還是撐著,啞著聲音道:“孩子!”
“娘娘稍等片刻,奶娘正幫小少爺擦身呢?!饼R嬤嬤柔聲道。
“是、男孩?”楚婉欣喜問。
穩(wěn)婆已經(jīng)熟練地將嬰兒擦洗干凈,包好襁褓,大聲向楚婉報喜:“恭喜娘娘,是個俊俏的小少爺。”
楚婉掙扎伸出手欲抱孩子,穩(wěn)婆趕緊將嬰兒襁褓遞到楚婉身邊,楚婉欣喜地看著她辛苦生出的孩子,高興得直落淚。
齊嬤嬤用熱毛巾輕輕將楚婉的眼淚擦干:“娘娘辛苦一夜,小少爺哭聲嘹亮,身體壯實,老奴先抱去給乳娘喂奶,娘娘您先休息?!?br/>
楚婉略一點頭,心下一松,倒下睡個人事不省。
喜當(dāng)?shù)拿C親王被巧綠擋在外頭:“王爺,產(chǎn)房血腥之地,等嬤嬤將孩子抱出來吧。”
肅親王本想隔著門問幾句,他剛剛聽到孩子哭得挺響亮的,怎地就停了?還有楚婉如今怎樣了?身體支持得下嗎?可又怕吵到楚婉,千言萬語說不出,只把自己憋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穩(wěn)婆終于抱著嬰兒出來了,一見肅親王,便大聲賀喜,口中吉祥話兒不斷。肅親王一聽母子平安,抱著他兒子,喜得只會說個“賞”字。
一切塵埃落定,寶寶被乳娘喂飽了,睡得口水直流之際,管家?guī)е鴥蓚€太醫(yī),跑得吭哧吭哧,終于趕到了。
肅親王見到他家管家,一疊聲吩咐著怎么怎么賞,倒是齊嬤嬤,照顧妥當(dāng)楚婉后,將楚婉的各項癥狀,一一說與太醫(yī)知道,煩請?zhí)t(yī)對癥下藥,開幾張調(diào)理身體的方子出來。
有齊嬤嬤在,肅親王放心得很,他瞅了個空,趕緊進(jìn)屋看看楚婉究竟怎樣了。楚婉臉色雖然蒼白,卻無大礙,沉沉睡著。肅親王輕輕撫了一下楚婉的臉頰,驀地狠下決心。
朝堂如今局勢不明,若此時他的家宅不寧,傳出什么嫡女謀害繼母的消息出去,于他而言,大為不利。此時,他必須留在朝堂,助圣主一臂之力。
肅親王作為先帝的遺腹子,身份地位尷尬,為人低調(diào)到塵埃里去,朝堂之上唯唯諾諾,似乎并無任何出彩之處,十分平庸。
就連肅親王府給人的印象,也仿佛是個四處漏風(fēng)滲水的藤筐,脆弱異常,一點風(fēng)吹草動,整個上京城皆知??蛇@些只不過是肅親王刻意營造出來的假象而已,他手頭其實頗有近百個忠心不二之人,撒鹽般融在王府里外。
于是,不過半個時辰,肅親王便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閉目沉思片刻,先是將自己的長子立刻吩咐管家派人秘密將安云郡主送往飛霞山觀云庵,連貼身侍婢都不許帶一個,亦不說歸期,只手書一封,請觀云庵慈空師太,好好幫她管教安云郡主。
自以為逃過一劫的安云郡主,連簡單衣物都沒有帶,便被肅親王吩咐的兩個嬤嬤,綁個結(jié)實,塞上麻核,驚恐萬狀地被塞進(jìn)一輛普通馬車,往觀云庵而去。
跟在送安云郡主去觀云庵的馬車后邊,確定肅親王的確是痛下決心將他唯一嫡女送走后,魯六揣著肅親王賞他的一百兩銀票,也出城去普陀寺給錦潼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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