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彥看到血的那一刻被嚇傻了，趕緊掰開連媛的嘴查看情況。

    “嫂子，舌頭……連媛的舌頭……”

    慕彥險些被嚇得一屁股跌在地上，他口齒不清，驚恐地看著我。

    我湊上前去，連媛看到我靠近，就發(fā)出嗚嗚的聲音縮到慕彥身后去。

    她張開嘴的時候，我震驚地發(fā)現(xiàn)，她的舌頭被劃了一刀，傷口還不淺！

    所幸的是，那幫人并沒有將她的舌頭徹底割下來。

    慕彥趕緊攔車將連媛送去醫(yī)院，我則想方設(shè)法聯(lián)系到了連媛的哥哥。

    連媛的哥哥很快趕到，跟我們還有警察了解具體情況。

    一直忙活到天都黑了，我渾身似被抽干了力氣，只剩一具虛無縹緲的空殼。

    拿出手機來，蕭羿竟然打了十幾通電話過來。

    電話撥回去，蕭羿很快就接聽了，“老婆，你在哪兒？”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嚴厲，微微蘊著些許的怒氣。

    看了一眼軟躺在走廊長椅上的慕彥，我沒多做解釋，“我跟慕彥在一起，蕭羿，你來接我們一吧，我們在省二院?！?br/>
    “醫(yī)院……你們?yōu)槭裁丛卺t(yī)院？”

    “你現(xiàn)在過來吧，過來我再跟你說?！?br/>
    連媛的情況不太好，舌頭上的傷經(jīng)過處理，住院一段時間就可以恢復(fù)，可她精神上顯然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看到我就會失去理智，變得無比恐懼。

    出于內(nèi)疚，我想讓蕭羿過來看看她，至少我們夫妻一起，也要給她哥哥一個交代。

    蕭羿很快就趕到了，看到我跟慕彥都完好無損，才斂去憂心忡忡的神情。

    看到他，慕彥第一個沖上去將我經(jīng)歷的事情跟他說了，連細節(jié)都表述的很清楚。

    我很疲憊，坐在蕭羿身邊的椅子上，兩只手攢成拳頭，抵住膝蓋，支撐住無力的脊背。

    慕彥終于說完，蕭羿蹲下身來，擔憂地看著我，眼底的驚痛駭恐怒潮般翻涌著。

    他伸出手來，握住我的手，“小雪，你沒事吧？”

    過了許久，我才緩慢地搖了搖頭。

    可我的情況看起來并不像是沒事兒的樣子。

    “連媛在病房里，你先去看看他吧，其余的，我們回去再說?！?br/>
    蕭羿的掌心慢慢收緊，鐵鉤一樣，我卻麻木到?jīng)]有任何的感覺。

    腦袋里好像有個巨大的漩渦，正瘋狂地旋轉(zhuǎn)著，隨時都會將我整個人都卷進去。蕭羿的手一直拉著我，我才不致失控墜下去。

    安撫了我好一會兒，蕭羿才去病房看連媛。

    連媛看到蕭羿之后也很害怕，比見到我時更甚。甚至恐懼地大哭大叫，用含糊不清的聲音讓蕭羿趕快離開。

    而她即便是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都不肯跟警察透露半個字，如此看來，連媛一定是受到了那幫人的威脅。

    蕭羿當著連媛哥哥的面，將自己這邊知道的情況都說了，毫不隱晦地說起跟崔海的過去，還有崔海的新靠山席偉才。

    一聽到席偉才這個名字，出警的警察就頻頻搖頭。

    我已經(jīng)能夠預(yù)想到，這件事情恐怕又會不了了之。

    連媛的哥哥顯得很氣憤，可他畢竟是記者出身，沒有直接沖我們發(fā)泄。但字里行間透露出來的，都是對我跟蕭羿的不滿。

    晚上九點多，我們才從醫(yī)院回到家。

    躺在床上，蕭羿緊緊抱著我，久久都沒有說一句話。

    他身上是冷的，好像隆冬的雪夜，穿過風雪，從外面回來。

    我們抱在一起溫暖彼此，可心口的位置，始終盤踞著一股寒氣，難以消弭，揮之不去。

    沉默了很久，就聽蕭羿用沙啞的嗓音說，“老婆，有我在呢?！?br/>
    可這一次，他的聲音虛弱了很多。

    放佛，失去了力氣。

    連媛出事后的第三天，我跟蕭羿去醫(yī)院看望她。

    還沒見到人，就被她哥哥委婉地拒之門外。

    我們從醫(yī)院里出來，默契地保持著沉默。

    還沒走進停車場，蕭羿的手機就響了。

    我瞄了一眼，是沒有備注的陌生號碼，蕭羿顯得很煩躁，可在猶豫過后還是接了。

    “喂，哪位？”

    我走在他后面，抬頭時，看到蕭羿猛地頓住腳步，高大的背影震動了一下。

    我蹙眉，想湊過去聽一聽，究竟是誰打來的。

    可還沒等我走上前，蕭羿用幽深冷冽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疾步走開了。

    看他的樣子，是不希望我聽到。

    心里隱隱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蕭羿停在一株大榕樹下，樹蔭蓊郁茂盛，落下大片影子，在他身上烙下或明或暗的斑痕。

    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身體不自然地僵直在那里，好像隱隱攢著一股子力氣，隨時都會爆發(fā)出來。

    我等在原地，不敢上前。

    心口壓抑，忽然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我不愿意想起那個人，可看蕭羿的表現(xiàn)，八成就是崔海給他打的電話。

    為了不讓自己亂想，我干脆轉(zhuǎn)了身子，看向別的方向。

    這一轉(zhuǎn)不要緊，我看到一個戴著口罩的男人正大步朝我走過來，手里抓著一個可疑的瓶子，里面裝著的液體正迅速晃蕩著。

    意識到不好，我迅速地反應(yīng)，試圖逃跑。

    那人速度比我快，已經(jīng)跑到距離我三米開外的地方。

    “住手！”蕭羿注意我這邊的情況，大喝一聲。

    可他還是遲了。

    那人揚起手中的瓶子，將液體朝我潑濺過來！

    我頓時感到凡是被潑到的地方都火辣辣的疼。

    我不敢睜開眼睛，尤其是眼部周圍，每根神經(jīng)都在激烈的跳躍著，猶如一口偌大的油鍋，濺了一滴清水進去。

    我想，我完了。

    我一定是被潑了硫酸，毀容了。

    我痛苦地蹲下去，用手捧著熱辣辣的臉，絕望恐懼無孔不入，我身上的每一根神經(jīng)都在強烈的搐縮。

    我覺得我馬上要昏厥過去了，可強烈的疼痛感卻使我的意識始終保持著清醒。

    朝我潑東西的人迅速離開了現(xiàn)場，蕭羿跑過來查看我的情況。

    他的呼吸聲很重很急，吹在我臉上，就好像是在我身上燎起一把火，致使我疼得更加厲害。

    我重重地推開蕭羿，“不要過來！”

    眼前昏黑無光，讓我覺得無比的恐懼，喉嚨中的空氣被奪走，我隨時都會窒息。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與其被毀容，茍且的活著，還不如就這么死了！

    忍著熱辣的疼痛感，我搖晃著站起身，憑借聲音，朝車流滾滾的街道上沖過去。

    “小雪，你干什么！”

    蕭羿驚恐萬狀，聲音嘶啞駭痛。

    我沒來得及跟他說話，最后一句竟是，不要過來。

    我捂著臉，把心一橫，沖進喧天的喇叭聲中。

    耳邊，不斷響起刺耳的剎車聲。

    崔海，你的目的達成了，你滿意了吧……

    砰！

    重重地倒在地上，前額著地，我很快就人事不知。

    ……

    天地倒置，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眼前有光，好像蒲公英的種子，很遙遠，很渺小，漂泊在空闊的天地間。

    我伸出手去，試圖抓住。

    可我只是一縷意識，沒有手腳，沒有身體，游魂一樣，順著那抹光的方向飄過去。

    “小雪，你醒醒！”是蕭羿的聲音，痛入肺腑，隨時都會催下我的眼淚。

    可如今的我，又哪里會有眼淚？

    剛想遙遙的道一聲珍重，眼前的光好似被一雙手野蠻的撕扯開。

    我渾身一震，驚醒過來。

    眼睛很疼，卻可以勉強睜開。

    蕭羿的面容由模糊到清晰，好在，我沒有失明。

    我傻傻地看著他，與他對視的那一刻，一滴淚從他眼角滾落。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哭。

    他的悲痛，我無法感同身受。

    緩緩伸出手來，去摸他的臉，“蕭羿，別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