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血泡尸斑
我看得格外分明，那玻璃罐子中塞著一張已被燃成灰燼的黃紙。
這是爺爺在給他們拔火罐，這種所謂的“土醫(yī)法”在農(nóng)村很是常見，但“土法子”并非無用之功。農(nóng)民做農(nóng)活的時候，跌打腫傷也是在所難免的，但因心疼錢，大多會用些土法子來治療，例如拔火罐。待罐中出現(xiàn)血泡時，則是體內(nèi)淤血排出的體現(xiàn)。
但是，眼前的一幕卻讓我看得一陣心驚！
拔火罐有一點很是重要，這一點大多數(shù)人都不知道，或許連一些醫(yī)術(shù)不精的醫(yī)生也不知道。那就是人體上有一處是萬萬拔不得的，此處如果貿(mào)然拔了火罐，輕者氣血羸虛，重著甚至連命都會沒了。這個獨特位置，就是肚臍眼！
因肚臍眼所處位置就是人體下丹田所轄之區(qū)。也就是說，這個地方為中下丹田所絡(luò)之處，在這個地方下罐，人體的精氣將有可能遺失殆盡，到時候，可就得不償失了。按理說，以爺爺?shù)牟┞勔姷�，他不可能不知道這個，但他卻偏偏這樣做了，這豈不是有可能將這床上三人至于死地？
我正欲上前詢問爺爺是何緣由時，晃眼之間發(fā)現(xiàn)圍在火罐子周圍的是幾根“定尸針”！原來這家子都吃了那含有血尸毒的“竹筍”，現(xiàn)在想必早已毒入五臟六腑之內(nèi)，爺爺在火罐的周圍下針，大概是暫時封住了丹田的氣血之脈，從而將肚中的毒素導(dǎo)出體外。但是，我注意到，即便如此，那三人的肚臍眼里也只引出了少許殷紅色的毒液。
“怎么只有三條青竹蛇？”爺爺?shù)脑挻驍嗔宋业乃季w，“他們身上的毒至少要六條才夠解！”
“爺爺，這東西大白天真的不好抓，”我解釋道，“逛遍了整個后山就只逮到了這三條，為此有兩個幫忙抓的小孩到現(xiàn)在都還沒回來！”
“出了什么事？”爺爺轉(zhuǎn)過身來問。
“他們有可能為抓蛇進了后山的鬼霧林去了。”我說。
“什么？進那林子里去了？”爺爺皺了皺眉，“那地方可真去不得��！邪門著呢！”
“不過渾牛已經(jīng)去找了�！�
“唉！今天出的事可真不少�。�！”爺爺饒有意味地說了這么一句，然后就埋頭配藥去了，過了半晌，他把那一大包蓮子遞給了我，示意我把辛蕊給剝出來。
劃了一會兒，覺得腰有點酸了，便抬頭看了看窗外，只見天已經(jīng)全黑了。
其實我擔心的還是那兩個孩子，也不知道渾牛給找著了沒。一直劃了一個鐘頭，才總算把手中的蓮子盡數(shù)弄完。正在這時，忽然背后傳來“�！钡匾宦暎壹泵仡^一看，發(fā)現(xiàn)是爺爺拔去了姜大貴肚臍眼上的火罐子。
我過去一看，爺爺正拿一塊布抹去被火罐子吸出來的紅色液體�？礃幼印盎鸸薤煼ā敝挥幸欢ǖ淖饔�，效果并不十分明顯。
“過來搭把手。”爺爺大概已經(jīng)備好了所有的藥材器皿，看樣子是要準備正式醫(yī)治了。
放置在屋子正中的那三口大黃桶，里面那白色的漿子不是別的，正是糯米水。糯米由于其獨特的糯性，大概是用來拔尸毒用的。黃桶里還散發(fā)著一股淡淡的藥香，我聞不出來是什么，可能爺爺在里面還加了其它的藥。
爺爺為診治方便，就把一只黃桶移到另一間屋里去了，然后吩咐那老婆子把他女兒給移了進去。過了一支煙的功夫，爺爺挑起布簾子走出來。讓我和牟村長把姜大貴和他那五歲大的兒子除去衣衫，然后合力把他們分別抬到那兩只黃桶里泡著。
等把他們爺倆的衣服扒光之后，才發(fā)現(xiàn)身上的尸斑大多是在上身，而下身幾乎沒有。紅色尸斑已經(jīng)變得拇指頭那么大了，那些斑點不知何時竟然鼓了起來，紅通通，亮亮的，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我估計那東西用針一刺就會飆出毒血來，所以過程中格外小心。
爺爺端過螞蝗罐子，從中撈出一只肥碩的螞蝗，再捉住它，往姜大貴身上的血泡尸斑湊去。螞蝗的吸盤觸到那尸斑，就像是異性磁鐵一樣，立馬就吸住了。
“就這樣做�！睜敔敯盐浕确值絻芍还拮永�，一只給了牟村長，另一只遞給了我，“小心點，注意千萬別弄破了，只要你沒粘到那毒液，是不會被傳染上的�！�
我接過來，捉出一只只螞蝗，小心翼翼的唯恐出了差錯。不過面對這樣“尸化”了一半的人，我這心里還真不是個滋味。想起今天下午他那副恐怖異常的模樣，心里總感覺瘆得慌，好像坐在我對面的姜大貴會隨時跳起來一樣。我看了看負責給那小孩貼螞蝗的牟村長，他倒顯得很是鎮(zhèn)靜，估計是那小孩沒這姜大貴難看。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才總算給他身上全貼完了。我站起身來擦了擦汗，長吁一口氣，心想總算不用對著這駭人的姜大貴了。
我怕姜大貴身上還有什么部位被遺漏掉了，所以就仔細檢視了一遍，然而就在我的視線落到他臂膀上時,卻發(fā)現(xiàn)有點不對勁。
我看到上面有個奇怪的針眼！！
我之所以覺得十分奇怪，其實是因為那針眼的的形狀，和我平時所見過的大不相同。正準備低頭細看一下，門外卻響起了“嘣！嘣！嘣！”的敲門聲。
我開門一看，竟然是渾牛。山里的天氣變幻莫測，外面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下起了雨。全身都被淋得濕透了，衣服都粘在身上，使得他那壯實的身板若隱若現(xiàn)。渾牛臉上還有幾道血口子，大概是給山上的樹枝給劃出來的。
“那兩小孩呢？”我問道，“找著沒？”
渾牛略顯疲憊地一笑，沒說什么，而是往旁邊一挪。頓時我才發(fā)現(xiàn)他身后有倆小孩，正是那上山抓蛇的冬奎和狗娃。
渾牛連濕了的衣服都來不及脫，把別在褲子上的口袋解下來。我接過打開一看，不多不少，剛好三條青竹蛇，看來是渾牛在找人的時候順便逮的。
旁邊那倆小孩仍然在那里傻傻地站著，仿佛做了錯事一般，我便安慰了他們幾句，并叮囑他們以后可不能亂跑了，尤其是山后的那片鬼霧林子。但那兩小孩聽了似乎沒多大反應(yīng)，而是心照不喧地相視神秘一笑！
那神態(tài)就像是做了惡作劇一般，我尋思這兩小屁孩在山上看見美女洗澡了？神神鬼鬼的，難不成有什么事瞞著我們？同時，我看到他們手里似乎攥著什么東西，好像是一顆白色的糖。
我正想問他們手上是什么東西時，爺爺卻從里屋走了出來。
“找回來了？”爺爺看著那倆小孩問。
“嗯！”我應(yīng)道，把裝蛇的口袋遞給了他，爺爺接過去一看，臉上并沒有太大的表情。提著蛇就向里屋走，只說了句“跟我來”。
我回過頭看了看冬奎跟狗娃，擔心他們家人可能在找孩子了，便讓渾牛把這倆孩子送回去家，順便也把衣服換了。渾牛答應(yīng)下來，便領(lǐng)著這倆孩子走出了屋，送他們回家去了。
我回到里屋，發(fā)現(xiàn)泡在黃桶里的姜大貴已經(jīng)有了明顯的變化。螞蝗現(xiàn)在已經(jīng)吸得圓鼓鼓的，身軀都漲大了好幾倍，現(xiàn)吊在姜大貴的身上，就跟牛虱似的。那副場景，直看得我頭皮發(fā)麻，汗毛倒豎。不過，可能是這螞蝗吸毒的緣故，姜大貴那醬紫色的臉倒也有所緩和，全然不似剛才那副猙獰駭人之相了。
爺爺解開口袋，把里面最粗的那條青竹蛇提出來，就往姜大貴的藥桶里一放。那條蛇本身就受到了驚嚇，在加上被人突然放入水中，便本能地張開那張粉紅的嘴，露出了里面那長長的毒牙，一口咬在了姜大貴的胸膛上。
青竹蛇的毒性雖不及我們這里的爛草蛇那般猛烈，但要是正常人被咬到的話也夠他喝一壺的。青竹蛇的毒液與其他蛇種的毒液有著本質(zhì)的區(qū)別，這種蛇的毒液，至清、至純、至烈，用來克制其他的毒，效果最是顯著。所以在人們泡制藥酒的時候，大多都會塞根青竹蛇在里面，使其毒液散發(fā)在酒里轉(zhuǎn)換成藥性。但凡有個什么風(fēng)濕腫痛的，都用這蛇泡制的藥酒一抹，效果立桿見影，這青竹蛇的獨特效果可見一般。
這姜大貴所中的尸毒自然要比他女人和兒子的毒性要猛得多，爺爺就又放了兩條下去用以克制尸毒。凡事講究一物克一物，這尸毒的克星就是青竹蛇的毒液。不過，普通的尸毒或許可行，但據(jù)爺爺說這是血尸身上的毒，可不見得是那么好解的。那小孩身上的毒是最輕的，所以爺爺只放了一條最小的青竹蛇進去。剩下的兩條爺爺拿到里面的屋里去了，估計是給那婦女放去了。
我看了看表，已經(jīng)十一點了。這一天也真夠忙碌的，現(xiàn)在渾身就像散了架一般，倦意如潮水般一陣陣地襲來。我靠在椅子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被人給推醒了。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頭一看，是爺爺。
“怎么了？”我站起身來問道。
“回家了�！睜敔旤c燃煙抽了一口，如釋重負，“他們身上的尸毒已經(jīng)暫時被控制住了，撐過今晚應(yīng)該沒問題�！�
“哦——好！”我用手抹了把臉，然后收拾桌上的東西準備回家。而坐在一旁的牟村長，他似乎卻沒有回去的打算。
“村長，你不回去？”我問道。
“說起來，姜大貴也是我本家遠房的表弟，你們都走了，這屋里就只剩下他老丈母娘了�！蹦泊彘L嘆了口氣道，“唉！哪個曉得今天就出了這個怪事喲！你們回去睡吧，我在這里守著，有啥事我就喊你們。”
爺爺看他執(zhí)意守在這里便也不再說什么，畢竟多一個人守著也好。
回家后，可能是由于太累的緣故，頭剛一沾到枕頭就睡過去了。但是這一夜睡得卻不怎么安實，老做著奇怪的夢魘，輾轉(zhuǎn)反側(cè)地難以入睡，就這樣一直熬到快要天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擾醒了我。懶得搭理是誰，翻過身去準備繼續(xù)睡�？赡侨饲玫眠�更起勁了，陣勢仿佛要拆掉咱家的門一般。我見再這樣下去，這門板還沒準真被他給敲散架了，便罵罵咧列地披起衣服去給他開門。
敲門的原來是牟村長，他一臉驚駭?shù)貛韨�消息：姜大貴兩口子失蹤了！
“不得了哇！”牟村長哭喪著臉，“就今天早上，我醒來后才發(fā)現(xiàn)有點不對頭，結(jié)果往黃桶里一看，就只有個娃兒還在里頭，姜大貴和他婆娘玉芬都不見了！”
這事可見鬼了，我想了想，這兩人不見了似乎只有兩種可能性。一，是有人故意在牟村長和那老婆子打盹的時候，趁其不備而將這兩口子移走。但這種可能性卻是微乎其微。因為在移動這兩人的時候，不可能沒有動靜，再者說了，誰吃飽了撐著沒事背著兩具“死尸”滿村亂跑？這兩個中了尸毒的人，又不是木乃伊還可以賣錢，偷走做什么？這二，我一想，這心里就打冷顫，因為這事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她們自己“走”出去的！這會是什么概念？我不敢想象那會是一副什么場景。
因此我預(yù)料這兩人極有可能是自己“走”的，因為這兩人并不是完全不具備行動能力。就拿昨天下午我們剛到姜大貴家時的情況來說，那陣仗絕對有這種可能。而究其緣由，則有可能是“血尸毒”已深入這兩人的五臟六腑，現(xiàn)在早已病入膏肓了。而昨天大概是爺爺沒有想到這“毒”竟然來得這么猛烈，使得姜大貴和他老婆已經(jīng)完全“尸化”！從而達到了“行尸走肉”的地步了。
“這絕無可能！”爺爺搖了搖頭說道，“這‘血尸毒’是厲害，但我敢打包票，他們少說也得要兩天尸毒才能深入骨髓，況且我昨晚已經(jīng)鎮(zhèn)住他們體內(nèi)的尸毒了，除非……”
爺爺說到此處就忽然打住了！泰然自若的神態(tài)立刻變得有些難以置信起來。
“除非什么？”我和牟村長迫切地想知道下文，急忙問道。
“不可能……”爺爺喃喃道，“這絕不可能！”
我看著眼前的爺爺，不明所以他為何這般反常。
又過了良久，爺爺點上煙抽了幾口，才逐漸平復(fù)下來。
“去姜大貴家看看吧！”爺爺終于說道。
姜大貴家。
黃桶里盛的糯米湯已經(jīng)冷卻，里面的青竹蛇已經(jīng)被溺死，然而泡在里面的人卻不見了。只有那只小黃桶里還坐著一個孩子，面如菜色，烏唇緊閉。我上前探了一下，氣息全無，已死去多時了。一旁的老婆子已經(jīng)哭得出不了聲，正木訥地望著那兩只黃桶。
我在一旁已經(jīng)不知道該做些什么好，只能呆呆地望著爺爺。
“大妹子！”爺爺上前對那老婆子說，“不是老朽見死不救，而是我真的無能為力啊！也算是他們的命該有此劫，你還是想開點吧！”
但那老婆子聽后卻仍然沒有任何反映，一副散了魂的樣子。
“十大叔，你不是說能治好的嗎？咋黃了呢？”牟村長看著那小孩，很是不忍。
“我是說過這樣的話，但那是指的純粹的‘血尸毒’�！睜敔攪@了口氣，“唉！如果是解普通的尸毒對我來說并非難事，這‘血尸毒’能不能解我也只是暫且一試，拿不了準，但這種尸毒卻是極其罕見。這毒，我是鐵定解不了的。”
什么？這玩意兒比血尸身上的毒都要猛？我一時覺得有些匪夷所思，因為在我的印象中，血尸就是最可怕的毒物了。
而就在此時，坐在床邊那老婆子卻突然朝爺爺撲了過來，然后猛地跪在地上：“大哥，求求你救救我的外孫吧，他才五歲，不能就這么折了��！”
“這……”爺爺一時不知所措，隨即彎下腰去扶，“大妹子，起來說！”
“我不起來……”那老婆子老淚縱橫，不禁令人潸然淚下，“我給你磕頭了，求求你救救他吧，他還小……”
“大妹子，我不是神，我是真的沒法子��！”爺爺解釋道，“現(xiàn)在這孩子已經(jīng)在鬼門關(guān)排上隊，誰也拉不回來了……”
那老婆子一聽爺爺這話，身體竟然軟了下去，趴在地上起不來了。
難以置信，前兩天還是一個活潑亂跳的天真小孩，現(xiàn)在卻就要離開這個他尚未享受的美好世界。屋子里的我們都沉默不語，似乎在用這種方式送別這個僅有五歲大的孩子。
姜大鬼夫婦的失蹤，僅僅一上午的時間，便在西角村引起了軒然大波。直至下午，一條爆炸性的新聞悄然傳開，渾牛帶來一個令我瞠目結(jié)舌的消息，說是昨晚有人看見姜大貴兩口子了！
據(jù)他說，昨天晚上，村西的張二火、村東的楊開富，還有位于村中的馮金貴都看見了！
我心想這也太扯了吧！“大半夜的，這姜大貴和他老婆‘詐尸’起來鍛煉身體？”
“我估計他們是想?yún)⒓颖本⿰W運？”渾牛笑道，“半夜起來響應(yīng)國家的全民健身號召了�！�
“那他們是昨夜什么時候看見的？”我又問道。
渾牛想了想說道：“他們今早一起床就在擺（談?wù)摚┻@個，核對了一下，大約是在昨晚上一兩點的時候�！�
農(nóng)村人所指的昨晚上其實就是破曉之前，也就是說從昨日天黑到今天黎明之前都被認定為是昨晚。我和爺爺大概是昨夜凌晨一點鐘左右，離開姜大貴家的。但沒想到，我們前腳剛走，后面緊跟著就出了這事。
“這晚上黑燈瞎火的，他們可別是看錯了？”我問道，試想或許有這種可能，那就是被人給認錯了。
“那啷個會！”渾牛說，“昨晚上月亮大得很，晚上熱得不得了，他們睡不著，就起來歇涼，結(jié)果就看見了姜大貴和他婆娘在跑。”
“在跑？”
“差不多，”渾牛估計發(fā)現(xiàn)是自己吹牛吹得大發(fā)了，急忙改口道，“確切地說應(yīng)該是‘跳’！”
“據(jù)他們說，”渾牛接著道，“昨天晚上，他們在院子里歇涼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秧田的田埂上有兩個人很奇怪。一男一女，一前一后，在那一跳一跳的，那女的把手臂搭在那男的身上。張二火他們看了半天，最后才發(fā)現(xiàn)走在后面的那個好像是姜大貴的婆娘玉芬。他以為這兩人有事走夜路，跑上去準備打個招呼。可上前一拍，只見兩人滿頭血污地轉(zhuǎn)過頭來，把張二火嚇得半死�！�
看樣子還真“詐尸”了？我一直不敢想象的事終于發(fā)生了。
“今天是幾號？”我略一思忖便問渾牛！因為我只記得陽歷，陰歷我忘了。
“今天十五了。”渾牛說，“你問這個做啥子？”
“什么？今天十五？那昨天……”我忽然意識到了什么。
“昨天就是‘月半’！”渾牛打斷了我的話，“俗話說：‘七月半，鬼亂竄！’他們莫不是真的詐尸了喃？”
我想了想，這種可能性極大。因為昨天就是“中元節(jié)”，中元節(jié)名間俗稱“鬼節(jié)”，鬼節(jié)顧名思意就是“鬼”過的節(jié)日，據(jù)說這就是陰間所謂的“過年”。相傳那一天，地獄大門打開，陰間的鬼魂就會被放出來。有主的回家去，沒主的就到處游蕩，徘徊于任何人跡可到的地方找東西吃。所以人們紛紛在七月里以誦經(jīng)作法等事舉行“普度”，以普遍超渡鬼魂，恐防他們?yōu)榈溔碎g，又或祈求鬼魂幫助治病和保佑家宅平安，因此南方地區(qū)在這一天有祭祖的習(xí)俗。
一般農(nóng)歷七月稱之為“鬼月”，農(nóng)歷七月十四為“七月半”。就是在這一天，什么光怪陸離的事情都有可能發(fā)生，因為這一天是全年中“陰氣”最重的日子，據(jù)說這一天任何邪性的東西都會百無禁忌。由于這一天過于陰煞，農(nóng)村人都相當忌諱這一天�；榧�、發(fā)喪、破土蓋房等都絕不會選在這一天。
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話，姜大貴昨夜或多或少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突發(fā)異狀的。而昨晚的月光很是皎潔，沒準兒就是它給引起的，只要那月光照到了姜大貴的身上，所謂的“尸變”也不是沒有可能。
正在這時，村廣播站的喇叭突然響起來，八成是牟村長要傳達爺爺?shù)脑捔恕?br/>
“有熱鬧看了�！睖喤Ｗ鲃菀撸澳闳ゲ�？”
要通知的內(nèi)容我早就知道，去也沒多大意思。手中的土豆刮完后就回到了灶屋，先洗凈，再切絲，再切了點臘腸摻和著炒了一碗，準備切幾塊紅薯墊鍋底好燜飯。由于紅薯窖里很是黑暗，我便站在窖坑的邊上夠著手用火鉗夾。
但這時卻忽然飄來一股子什么東西腐爛的味道，我并未在意，以為可能是窖內(nèi)受了潮，亦或者是爺爺當初窖苕的時候稻草塞得少，導(dǎo)致紅薯爛掉了。我隨即夾了幾個出來，合上紅薯窖的蓋子。搓洗干凈之后，拿起刀就準備削皮……
就在我的刀要碰到我手上的那塊紅薯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有點不對勁！
我把那塊紅薯拿到鼻前一聞，一股奇臭的氣味直沖腦門��！
我竟然聞道了一絲尸臭！這味道而且和姜大貴家的那碗不明來歷的“血油筍”一模一樣！
我一時想不通，又拽著這塊紅薯在地上磨了磨，拿起來一看。只見那切面上竟然有點點的紅斑！
這塊紅薯怎么了？我腦袋里出現(xiàn)一個斗大的問號，又拿起其他的四塊聞了聞，仍然有這種氣味。
會不會是這紅薯因為什么奇特的原因，像什么微生物發(fā)酵腐爛之后就是這個味？但我發(fā)現(xiàn)這個設(shè)想很是牽強，因為姜大貴一家吃的不是紅薯，而是長得很像竹筍的那東西。很顯然，這東西有問題，為安全起見，還是不吃的好。挖了個坑埋了之后，洗了個南瓜切了放鍋里，準備等爺爺回來吃飯的時候，把這事和他說說。
當下也沒多放在心上，不料這茬事卻被我忘記了。晌午過后，爺爺決定去村后竹林，說是找東西。我自然不明白，那地方在我的印象中只有竹子，沒啥好東西可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