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1633)正月,經(jīng)過了休整,高迎祥率部悄悄出了太行山,連破房縣(今屬湖北)、??担ń駥俸保?,進入四川。
其時,已是二月。再破大寧(今四川巫溪)后,兵臨夔州(今重慶奉節(jié))城下。
這日,髙迎祥召集了眾將正商量攻城策略,張獻忠慌慌張張地進來,道:“罷了,罷了,這夔州不攻也罷。”
髙迎祥及眾將不由一愣,紛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張獻忠臉登時漲得通紅,不無恐懼地道:“女魔頭來了?!?br/>
誰呀?正是被崇禎贈詩四首,封為二品誥命夫人的秦良玉。
秦良玉,字貞素,公元1574年出生于四川忠州(今重慶忠縣),受其父秦葵的影響,和幾個兄弟從小就熟讀兵書,深諳兵法。
成年后,嫁給漢伏波將軍馬援的后人,世襲石砫宣慰使(俗稱土司)的馬千乘。秦良玉沒有跟當(dāng)時大部分的太太、小姐那樣久居內(nèi)宅,而是幫著丈夫管理訓(xùn)練有素的“白桿兵”(因士兵手持白臘樹做成的長槍而得名)。
1599年,隨丈夫于播州(今貴州省遵義市)平息楊應(yīng)龍叛亂,功至高而不居,秦良玉因此聲名遠播。丈夫馬千乘遭太監(jiān)邱乘云誣告,病死于云陽的監(jiān)獄后,秦良玉代領(lǐng)馬千乘的職位,忠心不改。兄長秦邦屏、秦邦翰和弟弟秦民屏先后在渾河戰(zhàn)役、平定“奢安之亂”中戰(zhàn)死。
隨后,兒子馬祥麟,兒媳張鳳儀,侄子秦翼明、秦拱明(秦邦屏子),侄子秦佐明、秦祚明(秦民屏子),孫子馬萬年、馬萬春等,均成長為難得一見的戰(zhàn)將,多次跟后金作戰(zhàn),建功甚偉。
眾人聞言,已然知其所指:“比之盧閻王,她也好相與不到哪里去?!?br/>
顯然地,因為她,眾將又想到了盧象升,雖竭力掩飾,臉上卻還是飄起了慌亂,一齊轉(zhuǎn)頭看著髙迎祥。
髙迎祥在想:“她可是滿門忠烈,令世人敬仰哪,不要說咱們敵不過,縱使敵得過,咱跟她作對,豈不是也要大失民心?失去了民心,義軍還怎么屢敗屢起?罷了,罷了,咱還是不自討苦吃的好?!?br/>
想著,忍不住去看李自成。
李自成沒少聽人說起過她,心里著實欽佩,打心眼里不愿與之為敵,見髙迎祥在征求自己的意見,想:“看闖王的表情,必也不想與之為敵,但她畢竟是擋路的敵人哪,咱總不能跟黃虎子那樣吧?那樣的話,豈不是要被人看輕了?
不是嗎?你看看眾將的眼神,雖有慌亂,卻還是瞧黃虎子不起的。咱哪,就是要在這種不知不覺中壓倒黃虎子。
可是,闖王分明是要咱表態(tài)啊,咱總不說話可不行。咋說呢?無論怎樣說,咱都不能丟了氣勢?!?br/>
想著,李自成眼前靈光一閃,已然有了主意,道:“毫無疑問,她是英雄,罕見的大英雄,受人敬仰,大家必都不想與之為敵。
但是,大家冷靜下來想一想,她也是擋咱們路的敵人,咱們總不能聞風(fēng)而逃吧?真若那樣的話,傳出去了,話可是好說不好聽的?!?br/>
說著,見髙迎祥及眾人紛紛點頭,李自成佯作繼續(xù)要說的樣子,張獻忠果如所料的那樣,迫不及待地道:“名聲算個屁?活下去才是正道。
哼,別人咱老張不管,也管不了,咱老張更不會跟有些人那樣冠冕堂皇,說什么敬重不想為敵之類的漂亮話,咱老張就是懼她,怕觸霉頭。
反正,老張不想往前去了,老張決定了,轉(zhuǎn)走湖廣,說不好聽點兒也行,就是向湖廣逃跑?!?br/>
“看來,他又已經(jīng)跟他軍中的那個高人商量過了,連退路都想好了。這廝不簡單哪,他這哪里是要逃跑,分明就是要分家嘛?!?br/>
暗想著,李自成佯作無奈地搖頭苦笑著,去看髙迎祥及眾將。
髙迎祥知李自成的話還未說完,想聽他說完再表態(tài),只管搖頭不語。
眾將顯然都跟李自成一樣的想法,一齊不滿地看著他。
張獻忠決心已定,說完之后,心里一陣輕松,哪管眾將是怎樣的想法,高昂了頭去看天。
李自成迅速判斷著現(xiàn)場的形勢,自覺對自己還算有利,提高了聲音道:“她再兇猛,自成自問也有戰(zhàn)她一戰(zhàn)的信心,無奈她在老百姓的心目中威望太高,與之為敵對義軍實在不利,自成的意見跟張頭領(lǐng)其實是一致的,繞過她,說逃跑也是一樣的。
問題是,她來了,決心要消滅咱們,她能讓咱們逃跑了嗎?肯定不能,所以,咱們不能光顧著逃跑,還是要佯動一下,否則,逃跑比不逃跑要敗得更慘?!?br/>
“哦,這家伙居然跟咱的想法是一樣的,倒是咱顯得心急了些。”暗想著,張獻忠紛紛意識到了點什么,心中暗悔:“唉,咱咋就那么心急呢,為什么不能等他說完呢?”
髙迎祥在想:“三十六營所謂的聯(lián)合,原本就只是協(xié)作,并沒有統(tǒng)屬關(guān)系,既然張獻忠已起了意,留是留不住的,唉,天要下雨,娘要改嫁,隨他去吧?!?br/>
想著,聽李自成講完,明知故問道:“自成講完了?”
李自成點了點頭,道:“講完了?!?br/>
髙迎祥有點兒傷感地道:“自成所言甚是,好吧,張頭領(lǐng)既然已做出了選擇,就先走吧,不過,朝廷現(xiàn)在貼了心要剿滅咱們,咱們還是多聯(lián)合的好。”
說著,走到地圖前,道:“張頭領(lǐng)走湖廣,官兵相對薄弱些,我想過了,大家都集中到一起,未必就見得就是好事,我部且回陜南,中間卻要沖破敵人的封鎖了。
這地方,咱們熟悉,只要隱蔽前進,沖破敵人的封鎖,應(yīng)該不難,而后轉(zhuǎn)進河北,張頭領(lǐng)如若不棄,到時可會師于河北?!?br/>
“他對咱的稱呼都改了,看來,他真的生氣了。唉,沒辦法了,咱不能總活在別人的陰影下,若非迫不得已,還是分開的好?!?br/>
拿定了主意,張獻忠雙手一抱拳,道:“承蒙闖王關(guān)照,獻忠就此別過了,關(guān)照之恩,容日后再報。”
髙迎祥也抱了抱拳,目送他離去,嘆了口氣,道:“唉,他去了,不會再回來了?!?br/>
李自成道:“不會的,他肯定還會再回來的,不過不是回來感恩,而是因為實在混不下去了。”
髙迎祥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道:“咱們也走吧,命人先去佯動一下,而后迅速脫離?!?br/>
再說秦良玉打定了主意要在夔州城下消滅義軍,卻不料他們剛跟自己打了個照面就突然不見了,一愣,旋即明白過來,暗道了聲:“這伙流寇倒還識趣,且饒過了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