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中年男子身著運(yùn)動背心,渾身肌肉勻稱,線條柔和,宛若天造地設(shè)。
整個人大踏步而來,體態(tài)修長,比例接近完美,猶如一座來自古希臘的遠(yuǎn)古雕塑,代表了其文明最高的藝術(shù)成就。
皮膚細(xì)膩白皙,在燈照下像是一條發(fā)光的緞子,閃耀著奧林匹斯眾神的夢幻光輝。
要不是看了他剛剛擊打沙袋的樣子,李小川根本無法想象。
在這副精致的身軀之下,居然隱藏超人一般的恐怖力量。
李小川當(dāng)下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這種對于人類身體極限的探索,似乎喚醒了他體內(nèi)最原始的野性,和作為一名男性,對力量最純粹的渴望。
他想要獲得力量。
無論是操控自己,還是操控命運(yùn),他想要這樣一種無堅不摧的力量。
李小川忽然意識到了什么,老臉燒得通紅。
自己剛剛居然在欣賞一個男人的身體?
趕忙咳嗽兩聲,轉(zhuǎn)移一下注意力:“我剛剛看了門口的海報,說是招兼職,還可以打工代替學(xué)費(fèi)是嗎?”
中年男子的雙目炯炯有神,上下打量一番,語氣溫和,仿佛有種魔力,給人以莫名的親切。
他在李小川的肩膀上,輕輕拍打了幾下:“小伙子,在我們這里做兼職可不容易,你這身板……”
感覺像是撞鐘似的,李小川被拍得東倒西歪,雙耳嗡嗡作響,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那名中年男子用抱歉的眼神看著他,剛想開口婉拒,就聽見拳擊擂臺上傳來起一道響亮的聲音。
“明叔,要不讓這小子上來試一下?!?br/>
一個笑容和煦的少年,帶著拳擊手套,全身大汗淋漓,正輕輕倚靠在圍繩上。
古銅色的軀體,健碩強(qiáng)悍,如銅鑄一般,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這樣,小伙子我來告訴你。在我們這里做兼職的,主要就是來當(dāng)陪練的人肉沙包。”
明叔耐心地和李小川解釋道。
“每天一小時,除此之外的時間,都可以讓你自行訓(xùn)練。還有,如果你需要教練的話,每周我也可以免費(fèi)給你上一節(jié)課?!?br/>
說著,又有些無奈地指了指臺上的少年。
“不過,之前來我們這里做兼職,都沒有做滿過一周的。如果你堅持想試試的話,那就穿上護(hù)具到臺上去吧。”
李小川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厚重結(jié)實的護(hù)具,默默點(diǎn)頭:“讓我試試吧!”
爬上擂臺之后,李小川用護(hù)具將自己裹得密不透風(fēng),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動作更是極其笨拙。
而他對面的陽光少年,聳肩、抖腿,身體輕盈矯健,動作干凈利落,顯示出極強(qiáng)的肌肉控制能力。
“我要準(zhǔn)備上咯!”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副雪白的牙齒。
他微微屈膝,擺開進(jìn)攻姿勢,呼吸變得沉重悠長,如虎嘯,如熊咆,如大自然所誕生出最危險的猛獸。
身體似炮彈一般,噴射而出,一個飛膝頂在了李小川胸口。
“額……”
李小川的大腦陷入短暫的真空期,身子騰空滑行了好幾米,這一膝蓋直接給他頂岔氣了。
“咳咳咳……”
他坐在地上,劇烈的咳嗽起來,兩眼直冒金星。
大約有五分鐘,李小川才能爬起來,默默摘下護(hù)具,掉頭走下擂臺。
少年皺了皺眉,喊住李小川,語氣中有些玩世不恭:“喂!別走啊,你的腳感還不錯,再讓我試一下唄?”
李小川心跳加速,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我是不是聽錯了?腳感不錯?這應(yīng)該算是侮辱吧?”
可看著那魔神一般的古銅色軀體,李小川瞬間就泄了氣。
他此時的心情十分復(fù)雜,只能默默告訴自己:“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弱者就不要太玻璃心了,何必做自討苦吃的事?”
拍了拍身上的灰,李小川已經(jīng)清楚地知道了,這個差使不是他能干的。
“這是一雙充滿哀傷的眼睛嗎?”
少年冷不丁地開口,雄鷹一般的目光,犀利非凡,仿佛可以洞穿他人的心靈。
“你的一生,到目前為止,似乎都很失敗??!”
他也從擂臺上跳下來,高大英俊,清秀的五官亦正亦邪,看起來居然與古天樂有幾分相似。
“讓我來猜猜,你該不會以為墮落和佛系是一回事吧?”
李小川的心臟好像被人用鋼針狠狠扎中,死水一般的眼睛之中,有被風(fēng)吹皺的漣漪。
他在心中默默地問自己。
人都會有夢想嗎?
夢想都會實現(xiàn)嗎?
是不是大多數(shù)人都會像我一樣半途而廢?
是不是也都像我一樣灑脫佛系,洋洋自得?
這一瞬間,李小川很想改變,改變現(xiàn)在的自己,改變現(xiàn)在的生活。
他知道,如果再次站上擂臺的話,也許事情就會不變得一樣吧。
在沉默的時間里,李小川沉默地轉(zhuǎn)身。
他最終還是沒有勇氣,黯然地離開了武館。
少年高高揚(yáng)起雙手,努了努嘴,無奈且鄙夷。
天空明媚得有些不真實,像是飽和度過高的照片。
李小川耷拉著腦袋,心不在焉地走在路上,說不上難過,但確實不痛快。
可遺忘大概是人類最致命的硬傷,他很快就被別的事物吸引了注意力。
他穿梭在街頭巷尾,這里到處都是小巷,相互勾連,四通八達(dá),像極了城市的蛛網(wǎng),也激起了他對家鄉(xiāng)的回憶。
一不小心,李小川鉆進(jìn)了一條死胡同,正準(zhǔn)備轉(zhuǎn)頭另尋出路,便聽見一聲呵斥。
“站住!”
李小川心頭一凜,知道來者不善!
只看見一名小黃毛,站在巷口,光線在他身后變得扭曲。
這人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流里流氣,站沒站相,不過一身腱子肉倒是挺像回事。
在他身邊還有一個十來歲的半大小子,個頭很高,臉上帶著些狡黠,仿佛是一頭餓狼的幼崽。
這不正是上午的那個小霸王?
“表哥,就是這家伙,以大欺?。∵€詆毀我們武館都是歪瓜裂棗,沒一個能打的……”
小黃毛擺擺手,連忙打斷他,一臉不耐煩:“行了行了,我還不知道你那損色?你也別添油加醋了,不就是想讓我?guī)湍阕崴活D?一包華子,軟的!”
吐吐舌頭,小霸王見被拆穿,悻悻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小黃毛不再和那小孩啰嗦,朝李小川緩緩走來,齜牙咧嘴的,像是有些毒癮。
“你不要怪我,讓你招惹誰不好,偏偏招惹到我表弟。我也不會太過分,就要你一只手!你也不要想著報警,這里根本沒有監(jiān)控?!?br/>
感受到一股強(qiáng)烈的危機(jī),李小川的身子不自覺地倒退,沒兩步就被冰冷堅硬的圍墻擋住,猶如困獸一般。
這小黃毛看起來瘋瘋癲癲,身上戾氣極重,說不定真打算廢了他一只手。
殘廢對一個普通人來說意味著什么,李小川根本不敢想象。
“聽話,我會很快的!”
小黃毛若無其事地看著李小川,仿佛是在戲弄喪家之犬。
李小川面露苦色,這種任人擺布的屈辱,比任何時候都要傷人。
一幕幕光景,如浮光掠影,在李小川腦海里不斷發(fā)酵。
日復(fù)一日,他風(fēng)里來雨里去,飽一頓饑一頓。
可付出與收入根本不成正比,還要不斷忍受顧客的辱罵、投訴。
然而比起投訴,他甚至更愿意被打。
尊嚴(yán)和生存,顯然后者更為重要。
一年到頭,身上也沒幾件像樣的衣服,女朋友就更是不用想了。
誰都不待見,誰都可以踩上一腳。
他喃喃自語道:“臭屌絲,你就活該這樣嗎?如果真是這樣,那也是你自己的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