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里衍現(xiàn)在倒是有心情賣關子了,先不回答周南的問題,反問道:“你可知道印信是何物?”
周南搖搖頭,說道:“我又沒見過,更沒聽說過,想必就是一方印石吧?”
銀瓶在一旁忍不住笑著說道:“他們搶不走印信,便是和你想的一樣?!?br/>
周南看看余里衍,余里衍抿嘴笑了笑,說道:“人人都知道父皇當年賜妾身印信,賞妾身封地。卻不知這印信除了管理封地,還是調(diào)動妾身封地東西兩側的邊關軍隊的信物,危急之時,可以號令近鄰軍隊守護檀州?!?br/>
周南不禁說道:“這印信竟然還有如此作用?能調(diào)動軍隊,就不怕公主……”言外之意就是不怕公主你謀反作亂嗎?
余里衍明白周南的意思,扭頭笑著反問道:“大郎看妾身會謀反嗎?”
周南搖搖頭,雖然與公主熟識不久,可他也能看出來,余里衍不是心機深重、掌控欲強的女人,根本不會去追求權勢地位。
“連你都能看出來,父皇在妾身十五歲前極其寵溺妾身,難道會看不透妾身性情嗎?父皇當年就是擔心妾身不會像別的兄妹一樣算計,日子難過,所以才厚賜妾身封地、印信的?!?br/>
從余里衍的話里也能聽出來,她這個父皇還是很疼愛她的,只是一旦涉及到權力、地位,就都翻了臉。幸好余里衍生性聰敏仁愛,處處忍讓,才能一直得耶律延禧寵愛。
“公主父皇縱然相信你,可難保有一日你被人挾持,利用印信率軍作亂啊?!敝苣先允且苫蟛唤獾膯柕馈?br/>
“妾身這印信,只能調(diào)動周邊軍隊防護妾身封地,卻不能主動出軍作戰(zhàn)。所以說任誰搶去,也不能犯上作亂?!庇嗬镅芙忉尩馈?br/>
“可是公主自己的黑甲軍呢?若被人用印信號令,做些不軌之事,那豈不是連公主都要受到連累?”
“黑甲軍都統(tǒng)將軍乃是妾身舅父,不是妾身親自授予,難道舅父會聽任外人胡作非為嗎?再說了,縱使妾身沒有印信,可黑甲軍乃是妾身私軍,怎么會不聽活公主的,卻聽令于死印信呢?”余里衍一席話說出這印信原委,周南才知道,當初耶律延禧賜給余里衍印信的時候,把這可能發(fā)生的情形都算進去了,保證不會被人利用,才敢放心賜給余里衍封地和印信,這樣他這個最寵愛的公主便不會任人欺負了。
“就是啊,在檀州,只要提到公主名字,人人擁戴,連我們這些仆人到了大街上,都是受人尊敬。這些年,檀州百姓吃得飽,穿得暖,都是受了公主恩惠,就是連外州府的人,過不下去了,都是偷偷跑到檀州來。不要說敢搶公主的印信,誰若是站在大街上說一句公主壞話,怕是會被人抬著從城墻上丟下去?!便y瓶見有機會說話,一口氣說了一大堆,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瓶兒,”余里衍急忙說話道:“怎地被你這樣一說,我便似惡人一般,連名字別人都不敢說了?”余里衍雖是呵斥銀瓶,可也是半開玩笑,和銀瓶斗嘴。
也是,別的地方苛捐雜稅收個不停,商人爭利,官府壓榨,窮人吃飽就不錯了,檀州卻只收極低賦稅,又沒人敢欺壓百姓,百姓自然明白是受了公主的恩德。銀瓶說到恐怕不是夸張,倘若有人敢說余里衍的不是,恐怕真會給人暴揍一頓。這樣的情形下,那些想搶公主印信的人,簡直就是癡心妄想了。怪不得余里衍在燕京時對這些搶奪印信的人毫不在意——拿著公主印信來檀州,先得被人抓起來,把這印信的來路盤問清楚,那不是自投羅網(wǎng)嗎?
周南心里有些落寞,原來人家根本不擔心印信丟失,“那這印信到底是什么樣子?”周南又想起了剛才余里衍問的問題。
余里衍和銀瓶二人對視一笑,也不答周南的話,捂著嘴笑著向前走開了。
周南看二人都不答話,只是笑,不由得有些索然,他將余里衍救出燕京,不是覬覦她的印信,有不是要奪她封地,何必要這樣被人提防呢?又何必如此被人取笑?可見終究是不信任自己。
看著前面走著的余里衍,橘紅色長裙隨著蓮步姍姍,在湖風中微微飄動,腰間一系絲帶,頓顯得裊娜身姿,頭上丹鳳搖動,耳垂下琥珀生輝,更顯得清麗華貴,皇族氣質(zhì)。一時間,湖光泛影,仙姿玉色,直讓人自覺形穢,這樣的渺若仙子、心性恬淡之人,一觸及權與利,也同樣是和平常人一樣啊。
皇家之人,任生下來性情如何,只因生在皇家,都會變得生性涼薄,在他們眼中,沒有感情可言,只有利益驅(qū)使;人人皆為其棋子,沒有用了,自然棄之一邊。人情冷暖古今同,果然如此。
這腳下雁棲島,這身邊雁棲湖,這連綿檀州之地,這地上萬千眾生,皆都是她一個人的。
她貴為皇族公主,他只是一介山民獵戶,有什么資格去窺問人家的印信寶物呢?真是不自量力。
周南穿越以來,從沒有個尊卑觀念,對身邊的人總是平等對待,所以對余里衍雖然尊稱一句公主,可也沒有真的把她當公主看待。只是覺得她就是一個孤苦伶仃、沒有依靠的女孩子。剛才一路邊走邊說,更是覺得如同和一個朋友秉燭夜談一樣自然,沒想到自己想問印信是什么樣,卻給二人取笑不語。
罷了,自己一行人送她到了這里,又遇到她的私軍,也算是將她送到家了。聽蕭老六說蕭干正要帶兵找上他們山寨,明日一早,便去了吧。想現(xiàn)在就過湖去,和高遠、左小四連夜離開,可是終究人家也沒有慢待自己的地方,這樣連夜離去,倒顯得自己沒有心胸,不如住一夜,第二日就走,又看到前面余里衍正站在那里,自己也不好負氣離開,想了想,還是陪她走一遭,早早散了,明日各奔東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