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安莫名感到一絲不安,他努力地試圖從扣著袋口的布料邊扒開一條縫,意外地取得了成功,他探出半邊腦袋來,看到藍緹斯已經(jīng)將利劍插回劍鞘,取而代之直指教皇的是圣痕之杖。
藍緹斯輕緩地吟誦出一個個魔法咒文,圣痕之杖頂端鑲嵌的寶石開始發(fā)出淡淡的白色光輝,教皇則像是看到了什么極為恐怖的東西一般,驟然扭曲了表情。
一只手突然擋住了顧長安的視野,幾乎是同一時間,他聽見教皇發(fā)出了極為凄厲的慘叫聲,仿佛是靈魂被逐漸碾碎一般的痛苦。
他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扭過頭去,看到薩德拉正半跪在藍緹斯身后,伸出一只手遮擋著使他無法看到教皇此刻的模樣。
因為薩德拉此刻的姿勢,所以顧長安得以近距離直視著對方的面具,只覺得那張流淚的猙獰人面看起來格外真實,卻在如今幾乎成為廢墟的背景下顯出一分安寧,那身與教皇極為相似的服裝依舊不染纖塵。
依舊擋在顧長安腦后的那只手突然湊近揉了揉他的腦袋,第一次相遇時還十分生疏的手法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得非常熟稔,不會弄亂他耳朵上的絨毛,也不會力道過重把他壓得低下頭去。
自從顧長安從赫里希恩那得到了那封信之后,薩德拉就再沒有出現(xiàn)過,如今在這種情形下突然現(xiàn)身,讓他頗為措手不及。正當顧長安猶豫著想要說些什么時,揉著他耳朵的的那只手突然用了些力道,把他按回了口袋里,還蓋好了他費不少力氣頂開的縫隙。
顧長安:……突然想罵人。
此時教皇的慘叫聲已經(jīng)完全停止,他猜測多半是已經(jīng)暈了過去,因為藍緹斯隱約做了一個彎腰的動作,然后在他開始走動的時候就會響起重物在地面拖動的聲音。
戰(zhàn)火開始漸漸平息,這一場代表了光明與黑暗兩種立場的戰(zhàn)爭已經(jīng)定下了結局。在這個時候,那些魔獸魔植反而是最有秩序的參與者,結束了各自的戰(zhàn)斗后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里。
擒獲了教皇后,藍緹斯沒有再做什么多余的舉動,他僅僅是前去打開了教廷內(nèi)最大范圍的傳音法陣,這個法陣開啟時,聲音甚至能夠傳遍整個王城。即使此時仍是凌晨時分,但相信王城中任何人都不會有絲毫困意。
依舊團在藍緹斯的口袋里面,顧長安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聽見那十分真摯卻對藍緹斯而言違和到了極點的聲音:“神的子民們,對于今晚的動亂我深表歉意。請原諒我無法按捺住內(nèi)心的狂喜,因為神的榮光終于再次閃耀,對神不敬的罪惡之徒終于迎來了他們應有的結局?!?br/>
“神選擇了我,而我于兩年之前卻未能維護神的尊嚴,為此我的心曾終日為慚愧所噬。而現(xiàn)在對神不敬之人已被清剿,神會原諒那些不慎被罪惡之徒蒙蔽了雙眼的信徒,所有信仰虔誠的子民皆不會受到波及。當明日的第一縷光輝灑下之時,罪人將于王城的中央大街接受斬首之刑,神的化身將會親臨,屆時我會對至今的一切做出更為詳盡的解釋,敬候所有人的到場?!?br/>
從藍緹斯開口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顧長安就感覺到有什么地方存在著極大的問題,但苦于傳音法陣仍然開著,他不敢隨便插話,現(xiàn)在藍緹斯終于結束了這段詭異的演講,他也迫不及待地從口袋邊緣擠出自己的腦袋。
“你在說什么?神會親臨?你是不是瘋了??”他終于知道了自己一直以來的不祥預感是來源于何處,即使已經(jīng)隱隱約約猜到了藍緹斯所指的“神的化身”會是誰,但依然不太敢相信。
正常人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不,即使他一直都知道藍緹斯不太正常,但也從來沒想過對方會有這種瘋狂而膽大妄為的念頭。
與顧長安的不敢置信相反,藍緹斯此時的心情已經(jīng)升到了最高點,他把顧長安從口袋里抱出來,一只手托著他,另一只手不知從哪里拿出一枚銀白色的戒指。
仔細看看,才發(fā)現(xiàn)那是一個指環(huán)大小的王冠,要戴在手指上也許尺寸有些大,不過給兔子的體型戴在頭上的話倒是正合適。
“喜歡我的禮物嗎?”這樣說著,藍緹斯將那個小小的王冠安放在顧長安的頭頂,使得他整只兔沒變得威嚴,反而更加往萌向發(fā)展。
顧長安:我真的要罵人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從頭到腳有哪里看起來像是神了?你以為別人也和你一樣選擇性看不見嗎?”這捉摸不透的腦回路實在是讓人無言以對。
“他們會接受的。”
顧長安可以打包票,在自信這方面,藍緹斯自認第二的話,絕對沒人有資格論第一。
明明莫名其妙被捧上神座的是他,但這個時候他自己一頭霧水理不清,反而是藍緹斯心情好到無法掩蓋的地步,就像是心底埋藏已久的夙愿終于的得以實現(xiàn)一般,連眼神都發(fā)亮。
“以后不會有人敢傷害你?!彼{緹斯極少笑得如此開心,就連顧長安也沒見過他這幅樣子,“你什么都不必做,只要作為新教廷的至高象征照常生活就好。”
自認為在不久之前還是一個生命岌岌可危的平常人,顧長安從沒有想過自己在某一天會成為地位那樣崇高的人物,同樣也根本沒有過這方面的心理準備,突然面對這樣的形勢實在讓他頗為不知所措。
實際上第一反應就是拒絕,畢竟那個位置本就不適合他。
但藍緹斯對此的執(zhí)著與期待也超乎他的想象。
顧長安的眼神不自覺地瞟向藍緹斯沾染著血跡與灰塵的衣服,那上面不僅有別人的血,還有很多是藍緹斯自己受傷流出的血,畢竟在那樣強度打斗中想要做到分毫不傷是不可能的。
“……要是露餡了我可不管。”沉默半晌之后,他才干巴巴地說道,“我只負責當個吉祥物,其他的你愛怎么樣怎么樣?!?br/>
要不是聽上去有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嫌疑,他一定要再把藍緹斯好好罵一頓,免得以后再這樣想一出是一出。
“話說在前頭,下次再有這種事你最好提前跟我打個招呼,不然我絕對不會陪你胡鬧第二次!”
“好?!庇H了下顧長安的耳朵,藍緹斯面上的笑意依然沒有絲毫消減,“我只是想給你驚喜。”
“別笑了,看著一點也不習慣?!蓖米哟笕瞬蛔栽诘囟抖抖洌俺峭獾哪切┩鲮`法師和騎士團呢?他們還在打嗎?”
并沒有,事實上外面的戰(zhàn)事比之教廷這邊還要早結束。藍緹斯對于駐殿騎士團的結構與弱點掌握得非常透徹,而這些在事前已經(jīng)被他全數(shù)告知給了那些亡靈法師,所以按照他的估計駐殿騎士團應該已經(jīng)全滅了,至于剩下的那些被普通人視為洪水猛獸的亡靈法師……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在處理中了。
“我會處理。離天亮還有很久,我們……”可以找個地方做些親密的事。
“那就去休息吧?!鳖欓L安理所當然地接到。
“……”
他們已經(jīng)很長時間沒做了,在終于扳倒了教廷后飼主一點也不覺得疲憊,只想抱著他的兔子大人去床上繼續(xù)消耗精力。
雙手拇指圈在顧長安的前爪下將其舉到自己面前,藍緹斯終于恢復了平日的面無表情:“但我現(xiàn)在想強.暴你?!?br/>
“!??!”
這說的是人話嗎?分明前一秒談論的還是那么正經(jīng)嚴肅的事,為什么下一秒就滿腦子都是電視臺不準播的思想?!
“你給我憋到事情全部結束之后!在那之前關于這方面的一個字都不準提!”
有這樣的一個男朋友真是太讓兔心累了。
“你快點把教皇處理一下,然后找個地方去換衣服,我明天總不能以兔子的模樣來冒充神的化身吧?”
藍緹斯的處理方式非常簡潔,他用繩子把尚且處在昏迷中的教皇捆在了一根還沒有倒塌的柱子上,然后就轉身進了幸存的房屋內(nèi)準備換衣服,看起來絲毫不擔心教皇會在這期間醒來逃走。
過往的無數(shù)次經(jīng)驗讓顧長安知道自己就算提醒也多半是瞎操心,于是他權當看不見這種心大的做法。
他們進入的應該是教廷中某個主教的房間,相比起其他已經(jīng)徹底倒塌的殿堂這里還算是保存完好,顧長安在被藍緹斯放到床上后就變回了人類,并強行讓自己無視藍緹斯含義豐富的注目禮,伸出一只手:“給我衣服,你應該提前準備了吧?”
至于那個指環(huán)一樣的小王冠……他姑且收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