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換做別人,蔣綰可能會立即否決一句“少來”,但基于章若愿曾經(jīng)創(chuàng)造過一個月不出門記錄,并且那時候她正是這項奇跡的見證者,如此一來,不嘆服都不行!
不過,這樣反而更好,代表著兩人接下來很有可能在同一所大學(xué)“再續(xù)前緣”,想想還有點兒小激動。
“不出去那最好,反正我是不會離開這里了,如果你也留下,我們正好可以接著作伴,大學(xué)四年就有的照應(yīng)了?!?br/>
“你也決定報b大?”章若愿斜挑黛眉,分外不解。她記得綰綰一直比較向往去首都轉(zhuǎn)一轉(zhuǎn)看一看,前不久還以“人生是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為座右銘,怎么才過了沒幾天畫風(fēng)突變了?
蔣綰自然聽出她隱含的意思,不禁幽幽嘆了口氣,無比感慨著說。
“有的時候,所想與所為兩者之間是沒有交叉點的。
我的情況你也清楚,肯定要挑起果仁的擔(dān)子,去首都大學(xué)也只是在表面鍍一層金而已,對將來起不到什么實質(zhì)性的作用。倒不如讀b大,在我媽身邊幫她分擔(dān)一些,還能提前多練練手。
我連專業(yè)都想好了,學(xué)企業(yè)管理,將來爭取把果仁擴展成集團那樣的規(guī)模!”
雖然現(xiàn)實與夢想背道而馳,可從綰綰堅定的眼神里,章若愿只看得到那些積極為未來努力的美好,滿滿的正能量由衷讓她感到驕傲。
回想起以前,除了庇護家族,鞏固地位使自己榮寵不衰,一世順遂之外,她好像再沒別的念想了。
蔣綰見好友若有所思,小小年紀如同歷經(jīng)了許多滄桑,忍俊不禁道。
“真搞不懂你到底在煩惱些什么,如果你讀漢語言文學(xué),將來畢業(yè)直接能進新聞出版社工作。
報經(jīng)濟類或者管理類的專業(yè),只要能力不是太差,章大哥稍微使把力,你就能進入全球百強的企業(yè)做白領(lǐng)。
即使什么都不選,每天在家陪章爺爺寫字看書,你也是鴻淵居士的嫡傳弟子,書香世家的才女。背后有那么多靠山在,就算一路走到黑,最后也一定前程錦繡!
所以,不要愁眉苦臉了,來,給姐笑一個!”
章若愿聽完這番話,很認真的思索了片刻:“你說得對,我已經(jīng)足夠幸運了,如果還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話,大概會被其他人群起而攻之吧!”
“那倒不至于!”蔣綰斬釘截鐵地搖搖頭,隨后一臉堅決道“被雷劈是肯定的!”說完看著章若愿尚未反應(yīng)過來的懵懂表情,噗嗤一聲笑出來。
臨近中午盛夏的陽光越來越強烈,即使被樟木和林蔭遮擋住部分余熱,空氣里依然四處散布著沉悶的熱氣。兩人嬉鬧了一陣,臉頰都變得紅撲撲,小蘋果似的。
“熱不熱,我去拿杯冰,你要喝什么?”蔣綰邊說邊用尾指勾了勾耳后的頭發(fā),那里已經(jīng)隱隱透出汗意。
章若愿見狀,從包里拿出濕巾遞給她,點頭微笑道:“隨便什么都好?!?br/>
蔣綰提議:“那就杯蔓越莓牛奶冰吧,不論冬夏我每次來都要點這個,酸酸甜甜味道不能更贊!”
章若愿轉(zhuǎn)了轉(zhuǎn)瑪瑙眼珠,想了想,調(diào)笑了句:“來例假喝不喝?”
蔣綰點了點她粉嫩臉頰上那個俏皮的小梨渦,配合著一臉壞笑:“一定要點啊,你不覺得它看起來紅紅的,喝了以“血”補血嗎?”
噗……跟綰綰比耍流氓,果然結(jié)局已注定。章若愿欲哭無淚,只能拉著蔣綰的手腕搖啊搖,底氣不足道:“我強烈要求換杯檸檬汁!”
蔣綰走后,章若愿四下觀望,百無聊賴環(huán)視四周的風(fēng)景。正在這時一輛通體泛光的黑色商務(wù)車從不遠處駛近,沒一會兒一道纖細裊娜的身影從車里走出來。
那人一襲藏青色釘珠無袖蕾絲裙,穿在身上非但不顯老氣,反而襯得膚白勝雪,眉目如畫。舉手投足之間流露著秀澈典雅,見之忘俗,過目難忘。
章若愿不經(jīng)意間望去一眼,頓時,渾身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定格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眼前的一幕著實讓人驚詫萬分,她如鯁在喉幾乎發(fā)不出聲音。
“姐……”
那人的一顰一笑,還有走路時娉婷款款的姿態(tài),每一處都是無人媲美的優(yōu)雅。那種韻致漸染到了骨子里,除了姐姐,再不會有其他。那是姐姐,她絕不可能認錯!
章若愿一手捂著超出負荷的胸口,竭力平復(fù)躁動的心跳。一手緊緊握住面前的雕木圍欄,借以支撐住自己顫抖不已的身體。
姐姐!真的是姐姐!活著的姐姐!
一千個日日夜夜里,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心心念念的場景如今終于出現(xiàn)在眼前。然而真正迎來這一刻的時候,章若愿本能的退步。渴望越久,希望越大,卻是害怕眼前的一切像海中的泡沫猛然破滅。這是她不敢觸碰的夙愿,生怕夢境被炸得粉碎。
她只能盡可能睜大眼睛,雙眼酸澀了也舍不得錯開,生怕遺失了姐姐任何一處表情。
來到現(xiàn)代的這四天三夜,從沒有人在她面前提到過姐姐,她也從不敢問。每每對著沾溪照水的時候,她總感覺到喉嚨后卡著一根刺,明明那么想知道在這里姐姐是否別來無恙,卻又總在脫口而出的瞬間噤了聲。她已經(jīng)承受不了任何否認的答案,只能自欺欺人活在不聞不問中,鴕鳥度日。
沒想到措手不及間,老天爺竟給予了她一個如此大的驚喜!忽然之間,她開始感激這個充滿未知的世界了。盡管等待她的還有許許多多的考驗與不確定,但至少姐姐在這個世界上完好無損的活著。有什么比親人還在世,更值得感激?
章若愿所處的位置是一個偏僻的死角,她能輕而易舉將周圍的事物盡收眼底,但其他人卻很難看到她半分。
當(dāng)她沉浸在濃烈的喜悅中不可自拔的時候,章若儀已經(jīng)邁上層層臺階,直接進了大廳。章若愿反應(yīng)過來后,沒來得及細想,急忙跟在身后徑自往上樓走。兩人之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她來不及喚人,眼睜睜看著章若儀優(yōu)雅從容,踏上了四樓地界。
四樓的布局與下面三層完全不同,走廊自南向北舒展,宴客廳只有一間,全方位由精致的玻璃構(gòu)造,設(shè)計成六角形隔音觀景,從外觀看如鉆石一般華麗耀眼。內(nèi)外相通,情景融為一體。
章若愿腳步停在即將抵達四層的樓梯半途中,不敢再往前走了。上面通透敞亮,三百六十度全部由透明玻璃堆砌而成,站在此處足以看到樓上除了姐姐之外,還有其他幾人。很顯然姐姐來這里是有要事處理,她不便上去打擾。
但就這般離開,章若愿實在心有不甘,思前想后只能側(cè)身倚著扶梯,踮起腳尖,目不轉(zhuǎn)睛追隨著章若儀的身影望過去。
她很快走進里面,依次與端坐的兩人打招呼。由于角度問題,章若愿看不到她的模樣,不過能想象得到,姐姐一定和從前一樣,端莊柔婉,語笑嫣然。
打完招呼后,姐姐緩緩在背對著她的六角星形狀的水晶桌幾的一邊落座,章若愿的目光隨之也平行落在對面。
緊接著,她出離震驚的發(fā)現(xiàn),端坐在上首正對著自己,一言一行風(fēng)華綽約,神態(tài)舉止彰顯出雍容華貴的那位,正是她正兒八經(jīng)的婆婆,鳳臨天下的皇后娘娘!
旁邊陪同坐在一邊的,恰好是她那個嗔笑怒罵間無不大快人心的大姑姑——章彥華。
天?。∵@幾位怎么聚到一起了。章若愿不明所以看著不遠處三人說說笑笑,其樂融融這一幕,莫名覺得熟悉,好似在哪里見過。
究竟是在哪里呢?章若愿正冥思苦想著,而這時一道清冷甘冽的聲音突地響起,直直竄入她耳中。
“看得很開心?”
被這毫無征兆的聲音突擊,章若愿猝不及防間嚇得跳起來,條件反射向后退了一步。全然忘了所處環(huán)境極其危險,踮起的腳尖失去平衡,傾刻向后仰去,眼看就要摔下去。
詹景冽像是早預(yù)料到,某白癡保命水平嚴重不及格,這時候近乎變態(tài)的敏捷身手令人心生嘆服。他一把捂住章若愿即將脫口而出的高分貝尖叫,另一只手攔腰穿過,一把將她撈回來扣在胸膛上。整個動作游刃有余,沉穩(wěn)又霸氣!
“唔……”
驚魂甫定的章若愿被嚇得半死,軟在詹景冽懷中平復(fù)著紊亂的氣息。清澈明亮的瞳孔里滿是兢懼,弧線漂亮的睫毛微微發(fā)顫,像被風(fēng)吹亂的蒲公英。
詹景冽低頭看著懷中受驚的這只,內(nèi)心糟點爆棚。都說救人一命,勝過七級浮屠,這才短短幾天,他累積的功德足夠以噸來計量了吧。他無比認真地想,保持這樣的勢頭下去,相信過不了多久。他就會升級為西天佛祖,普度眾生去了。
章若愿緩過神來,抬頭盯對上詹景冽冷月寒潭一般的眼眸,不禁靈光乍現(xiàn),忽然就想起了剛才的場景為什么會那么眼熟。
這分明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