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福心胳膊上打著石膏,臉上還帶著塊淤青齜牙咧嘴地坐在走廊椅子上等關(guān)勝替自己拿藥。
對面病房里席勒正躺著,醫(yī)生檢查過后發(fā)現(xiàn)他身上基本沒什么大礙,最多就是肩背幾處擦傷比較嚴重,至于他現(xiàn)在還昏迷不醒的原因,醫(yī)生判斷是老程往他后腦勺上砸的那一槍托有點狠。
雖然有那么點腦震蕩的嫌疑,不過并不嚴重,等他睡一覺起來沒什么問題就能走人了。
夏福心看了看自己脖子上吊著的胳膊,再瞧瞧占據(jù)一張病床睡得正香的席勒,沒受傷的那只手手掌握了又松,松了又緊……特別想往那張無辜的臉上來上一拳。
她這都造的什么孽??!
見夏福心眼神哀怨直盯著席勒,旁邊陪坐當保鏢的老程想了想,給了個中肯的建議,“……要不等他醒了我?guī)湍惆阉却蛘郏俊彼闶墙o她報仇了。
夏福心扭頭看他,瞬間感動得淚眼汪汪,拿沒受傷的手猛地往他肩上一拍,“老程,還是你夠兄弟!”
老程黙了黙,“嚴先生吩咐我保護你,我沒能盡職?!?br/>
所以把罪魁禍首弄殘也是一種賠償悔過的方式,至于最后是不是會被凱奇集團追殺……嗯,反正雇主那么叼肯定能擺平的,不用擔心。
夏福心讓他認真說話的表情給噎了下,許久之后才訕訕道,“那是意外,你不用介意?!?br/>
如果不是席勒這傻逼突然沖出來鬧這么一出,以她的身手完全可以躲過去順帶手撕兇手。
最后會出現(xiàn)現(xiàn)在這種局面她也是完全沒料到,雖然私心底下極度贊成打斷席勒狗腿,但仔細一想人家說不定是真心實意想救她,雖然用的方法太賤人太弱半路就鬧幺蛾子最后弄巧成拙,但怎么說也是一片好心。
這時候倒打一耙把人弄殘似乎有點不太道德?
當然,怕死的夏福心表示她是絕對不承認自己是跟席勒算不得太熟,怕真把人給虐了回頭他家大業(yè)大把自己給虐回去,那還得了?!
說曹操曹操到。
前頭病房里突然一陣騷動,護士小姐一句驚喜的“你醒了”簡直充滿了無限的歡快。
夏福心探頭一看,果然病床上生命力頑強的席勒已經(jīng)睜開了眼,這時候正茫然地看著天花板,目光往下一轉(zhuǎn),發(fā)現(xiàn)身邊都是穿制服的妹紙,立刻習慣性露出個勾人的笑來,藍眸水汪汪地泛著光,趁護士妹紙們被迷得七葷八素圍上來的時候,一派天真無辜偷偷抓住其中最漂亮那個的手捏了兩下。
……這色鬼,到哪兒都不忘揩油。
夏福心一臉嫌棄轉(zhuǎn)過頭,“實驗證明,下次砸席勒的時候,下手還可以再狠一點?!?br/>
老程深以為然,并默默點了個贊。
沒臉跟掉節(jié)操的席勒相認,夏福心往老程那邊挪了挪,換了個位置避免被發(fā)現(xiàn),艱難地拿出手機刷微信。
醫(yī)院人多,自告奮勇去拿藥的關(guān)勝被卡在取藥窗口半天回不來,見夏福心上群發(fā)了個表情,立馬隔著一棟樓發(fā)來慰問,“親愛的star妹妹,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了,胳膊還疼不需不需要哥哥我安慰兩下?肩膀已經(jīng)備好(doge臉)?!?br/>
夏福心嘴角抽搐了下,用一只爪子戳著放在膝蓋上的手機回復,“還行,就是一陽指不太純熟,屏幕略硬,指頭略痛。安慰可省,盡快取藥,等吃!”
關(guān)勝立馬發(fā)了一長串扔藥丸的表情過來。
夏福心正低頭搜索表情回復,而前頭病房里已經(jīng)把好幾個護士給撩得眼冒紅心的席勒那顆風花雪月帶輕微腦震蕩的腦子在因為空調(diào)太冷虎軀一震之后,總算后知后覺想起來自己之前車輪前英雄救美的壯舉。
而現(xiàn)在他躺病床上,左右看看,都是一些對他怒目而視的糙漢,至于女神壓根不在。
當下就急了。
他只記得自己把女神撲倒在地,后面的事情就沒什么印象了。現(xiàn)在他在醫(yī)院而女神不在身邊,難道是女神終究沒有逃脫已經(jīng)遭遇不測?!
花了一會兒功夫才從護士嘴里套出夏福心的消息,見其中一個護士指著門外,席勒立刻掀開被子下床,鞋都來不及穿就往門口奔過去。
第一眼看見的是人高馬大的老程,第二眼才是他旁邊蹲著一只胳膊吊在脖子上單手在刷手機的夏福心。
見女神低垂著頭,長發(fā)毛茸茸披散在身側(cè),攬眉歪嘴的活像家里玩ipad捕魚游戲上癮的小貓,凱奇家大公子的心瞬間就軟了,眼一眨感覺四周都開始蕩漾地飄起了粉紅泡泡——總之怎么看怎么萌!
然后一不小心詠嘆調(diào)就又冒出來了,“哦,我的小甜心,我純潔如天使般可愛的小女孩,我就知道你不會棄我而去的!”
夏福心手一抖,本來放在膝蓋上的爪機啪嗒一聲屏幕朝下光榮落地。
抬頭看眼席勒,夏大偵探臉上的表情簡直可以用苦大仇深來形容。
然而自我感覺良好的金毛犬自動將其解讀成了被救后再看到救命恩人的欣喜和感動,以及難以置信——天朝網(wǎng)絡小說都這么寫的。
“你……”夏福心忍了又忍,看眼已經(jīng)裂出一道東非大峽谷的手機屏幕,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你賠我……”
“沒問題!”席勒迅速搶答。
夏福心一臉懵逼,“what?”
“你放心,應你的要求,我絕對會一直陪著你?!毕兆プ∷赶蜃约旱男∈郑盟龥]反應過來暗搓搓整個包裹在自己掌心里,單膝跪地深情款款道,“我知道你現(xiàn)在很感動,也很想對我以身相許,但是親愛的小甜心,你不必如此,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愿意為你獻出我的一切,哪怕是我的生命——所以我們還有漫長的一段路要走,我們不必急著如此互定終生,我要你是因為愛上我才嫁給我,而不是單單只為了報答我才以身相許……”
“……”等等!
他們的天線接受頻率好像不在同一波段上?
夏福心臉色猙獰,聽了半天總算聽明白了,這家伙居然是在跟自己邀功!
他居然還有臉來邀功?。?!
媽蛋這時候給你個竄天猴你特么都能上天了吧?!
“老程?!毕母P拿鏌o表情抽回自己的手,側(cè)頭看眼身旁海拔近兩米的漢紙,“現(xiàn)在是時候了,趕緊把他狗腿給我打斷!用力的,重重的,一個都不要留!”
老程:……
腦洞已經(jīng)快要突破天際的席勒驀地背脊一亮,仔細一看,才發(fā)現(xiàn)女神的臉色似乎有點不大對,“呃……發(fā)生什么事了?難道你剛才不是在感激我的見義勇為嗎?”
夏福心嘴角各種抽搐,忍了又忍才勉強克制住想把他一腳踹到吐魯番的沖動,“是啊,要不是你‘見義勇為’,我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把兇手抓住回家喝下午茶了,還用得著在這里綁著胳膊等吃藥?”
刻意在‘見義勇為’四個字上咬了重音,順帶嘲諷地晃了晃自己那只還打著石膏的右胳膊,提醒他這一切都是他的杰作。
這下輪到席勒懵逼了。
“你的手……是我弄傷的?”
“不止,你還差點連我的小命也一起給禍禍沒了。”夏福心把自己貼著繃帶才處理過的側(cè)臉轉(zhuǎn)過去給他看,順帶半點不留余地地打擊道,“我本來可以完美躲開那輛車的,結(jié)果你非要撲過來把我給抱死了,要不是老程來得及時,這時候說不定我們兩個就真的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了——是不是很浪漫?”
“……”席勒無言以對。
他身上也或多或少有些擦傷,但都不算嚴重,而夏福心不止側(cè)臉跟手臂擦傷,連胳膊都斷了。
兩相對比之下,可憐兮兮的金毛犬終于有了闖禍的自覺,目光滿滿都是心痛自責地看眼比自己還狼狽的夏福心,耷拉著腦袋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完了,好心辦壞事,這下在女神心里自己的印象分肯定已經(jīng)刷成負數(shù)了!
本來還以為會有一段姻緣就此天成的圍觀群眾也被這神轉(zhuǎn)折的劇情給刷了一遍,一個個都張大嘴巴回不過神來。
瞧這情況,敢情原來人家姑娘會出車禍,還是這剃頭擔子一頭熱的外國小哥實力搶戲造成的?!
那些對席勒原本還頗有好感的大媽小姑娘們聽到這里,看著席勒眼神立刻就有些變了。
更讓眾人點燃八卦情緒的,則是突然出現(xiàn)在三人面前的一行六名身穿制服的警察。
“三位,我是白河區(qū)警察局刑警大隊的肖隊長,早上發(fā)生在西街的車禍,我們需要當事人出面配合調(diào)查,還請跟我們走一趟?!?br/>
“刑警大隊?”夏福心皺眉,下意識反問了句,“車禍的話不是應該歸交通局管嗎?”關(guān)刑警什么事?
肖隊長皺眉,看眼臉上胳膊都帶傷的夏福心,勉強按下脾氣給她解釋,“如果單單是車禍,確實是屬于交通管理范疇沒錯,但是因為這位先生,”他看了眼老程,“我們懷疑他涉嫌攜帶違法槍械入境并在公眾場所使用,所以需要立案對此進行調(diào)查,還請三位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不要做無謂的抵抗,不然……”
剩下的話沒說完,但是威脅的意味誰都聽得出來。
夏福心愕然,想起早上聽到的那兩聲鞭炮聲,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老程開槍了。
至于有重大嫌疑的老程則是如老僧入定般淡定,自始至終沒開過口,甚至連眼神都沒給人家一個。
當時已經(jīng)昏過去的弱雞席勒更是實力懵逼,完全不知道現(xiàn)在到底是怎么樣一種情況。
Excuseme?這群天朝在說什么?什么叫做違法攜帶槍械入境?!有沒有好心人來給他解釋下?
沉默蔓延開來,見老程沒有半點動作,只是垂著頭原地坐著。那幾名警察生怕他會突然暴起傷人,已經(jīng)不由自主地把手按到了腰間的配槍上。
圍觀眾人見狀臉色都是一變,深怕遭受池魚之殃,也顧不得看熱鬧了,連忙縮回房里躲起來,膽大的也只是偷偷打開一條門縫往外瞧。
雙方人馬就此對峙,形勢一觸即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