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射進來的第一縷陽光時，從窗口看下去，洪月笙已經(jīng)不見蹤影了。
仲久半躺在躺椅上，全身上下包扎的像個木乃伊，即便如此也只是臨時的救援措施，身體因為筋肉撕裂的疼痛已經(jīng)近乎麻木，隨時有土崩瓦解的感覺。
求救信息已經(jīng)發(fā)出去一個晚上了，但還沒有消息。大使刺殺事件如此嚴重，美達布索亞駐海市蜃樓新城政府卻遲遲不派救援和鎮(zhèn)壓部隊，此事必有蹊蹺。
想到這里，仲久心里不僅愈加擔心。
“媽的！老子可不想死在這里?！?br/>
洪月笙沿著曲曲折折的地下管道小心翼翼的穿行，這是一條廢棄的管道―在舊亞寧舊帝國時期，亞寧一世皇帝的管理下，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一段短暫的繁榮時期，后世稱為“亞寧中興”，那時在皇帝親自監(jiān)督下，首都海市蜃樓地區(qū)興建了巨大的地下水利工程，為整個首都圈居民，政府及娛樂設(shè)施收集和排放生活及工業(yè)廢水，這項工程的遺產(chǎn)就是建立了攀枝錯節(jié)的下水道世界，且不僅僅一層，而是層層相扣，在過去曾被稱為“崇高的地下迷宮”。
亞美戰(zhàn)爭后，大部分舊城區(qū)的地下迷宮依然廢棄，其中最接近地表的一層成為貧民居住，以及復(fù)興會活動的區(qū)域。而更下邊的迷宮則依然不為大多數(shù)人所了解。
洪月笙則不然，他從小就混跡在地上地下，了解這個迷宮的大部分結(jié)構(gòu)。就這樣在黑暗中穿行了幾個小時，終于看到前方微弱的光線透過上方的排水鋼格柵板射下來。
他小心翼翼的朝燈光處靠過去。
“有看到可疑人員嗎？”上邊一個聲音傳過來。
“什么都沒看到??！喂，來吃早飯吧？”另一個人回到，幾個人的聲音聽著都有些熟悉，好像是太子的跟班們。
“你們不好好監(jiān)視，小心被琪琪看到教訓(xùn)！”
“別假正經(jīng)，沒人看得到！洪月笙那個小子，敢回來我們這回一定干死他！得了，來一串，香著呢！
”
一股肉香透過排水井蓋透過來，洪月笙微微的把臉探進光射進來的地方往上看：果然是之前揍了自己的太子幾個跟班，不過沒有太子和琪琪。這幾個人中三個正圍成一團，他們中間的地面上用鐵條搭了個簡易的燒烤架子，上邊烤著什么東西。
剛才來監(jiān)督的人搖搖頭，屈服了，伸手，從另一個手中拿起燒烤架上的燒物。。。竟然是一只烤過的鴿子腿！
洪月笙腦子一蒙，不顧危險把臉緊緊貼住排水鋼格柵板上往外看去，遠處角落里的鴿子籠周圍一片羽毛和血跡―顯然這幾個人所謂的早餐，就是烤鴿子了。
洪月笙頓時怒火中燒，雙手緊緊握住上邊的鋼格柵板，幾乎要把粗粗的鋼格掰彎了。
“嘿，新鮮鴿子肉就是香！和外邊地攤上那些腌了不知道多久日子的咸肉強多了！”
“洪月笙這個小兔崽子的窩有點意思哈，藏著小妖怪，還有鴿子肉吃，跟個動物園似得，一會再翻翻還有什么好玩意兒。”
“好了，吃完了趕緊去外邊盯梢！要是錯過了洪月笙，太子和琪琪一定讓咱們吃不了兜著走！”
“知道啦！你丫一邊吃著一邊還裝什么孫子啊，真是山中無老虎，猴子充霸王！”
幾個人邊爭執(zhí)著，邊離開篝火，其中一人一腳踏上排水柵板，帶釘?shù)难プ诱貌鹊胶樵麦献プ′摳竦氖稚稀?br/>
“哼！”
洪月笙咬緊牙關(guān)，輕哼出來，又吞回了肚子里，沒有出聲，踩人者也沒有留意腳下，就這樣走過去了。洪月笙輕輕抽回手，拼命壓抑心中的怒火。
“我不能發(fā)怒，靈子還下落不明，我必須控制自己！”
他扶著膝蓋，看著地面，全然不管被靴底釘子踩過后淌血的手背和手指。
靈子看到洪月笙新帶回鴿子時欣喜的表情，以及她笨拙的照顧鴿子的樣子跟走馬燈似的在洪月笙眼前閃過。
他搖搖頭，想讓自己清醒過來，耳中突然又傳來鳳蝶的歌聲：
“現(xiàn)在，你說你抱歉，
覺得一直如此虛幻；
覺得當初不該那般。
好吧！你可以為我淚流成河。
你可知，我曾為你淚流成河?！?br/>
排水鋼格柵板以上，卻并沒有鳳蝶，只有一個留守的太子手下。他不經(jīng)意間看到排水柵板上有血跡，邊握緊手上的手槍，小心翼翼的走過去，猛地一探頭往下看去，下邊卻空無一物。
春之嵐街紅燈區(qū)，一列輕軌列車就停在空中軌道上―復(fù)興會行動時所有舊城的列車都緊急停運，后來連司機都一跑了之，所以列車就自然再也沒有動過。
列車旁的閣樓二層，正是鳳蝶的家。
清晨一片寂靜，而掩藏在寂靜下的，是暗涌著的危機―復(fù)興會游擊隊成員正隱藏在鳳蝶家附近各處，等待洪月笙自投羅網(wǎng)。
鳳蝶跟著太子走上閣樓樓梯，太子側(cè)身讓鳳蝶經(jīng)過狹小的二樓走廊。
“謝了哈，gentleman(紳士)?！兵P蝶微微點頭，言語間還是難免有些諷刺，太子也假裝沒有察覺。
鳳蝶走到門前，用鑰匙打開門，太子隨她走進門。
剛進入客廳，鳳蝶就發(fā)出了低呼，她看到琪琪和另外幾個游擊隊隊員已經(jīng)等在屋中，其中也有狗熊，不過脖子上帶著鋼護架，一只手也打了石膏，顯然昨天被洪月笙傷的不輕。
“這tm怎么回事？”鳳蝶見到太子的手下竟然藏在自己的家中，而且琪琪竟然手中還拿著自己的狙擊槍，氣就不打一處來。
“鳳蝶姐，你先別著急生氣，先看看你的”朋友“再說?！辩麋魑⑿χ瑐?cè)身讓開，在她身后，是關(guān)靈子的籠子，靈子不知被怎么了，倒在籠子里，一動不動。
“靈子！”看到靈子的樣子鳳蝶驚呼，隨后終于耐不住怒火，沖著琪琪和籠子就沖過去：“你們這些小人！拿孩子出氣！”
看鳳蝶沖過來，幾名游擊隊員趕緊把她攔住。
“鳳蝶姐，別沖動，我們沒把這小妖怪怎么著?！辩麋餍睦镄覟?zāi)樂禍，盡管言語中有所收斂，但還是禁不住透露出喜悅：“是她太野，四處抓人，諾。”她努努嘴，籠子旁邊的游擊隊隊員一臉的抓痕，好像和野貓剛打完架一樣。
琪琪：“所以我們給她打了針鎮(zhèn)定劑而已，小妖怪不過是睡著了?！?br/>
“讓我過去！”鳳蝶狠狠地瞪著琪琪說，兩名強壯的游擊隊員正攔在她身前。
琪琪看看太子，太子點點頭。
琪琪向游擊隊員示意，隊員這才讓開，鳳蝶趕緊跑過去，籠子上了鎖，她只能從把手從籠子縫中伸進去摸到靈子。
靈子像小貓一樣蜷縮在一起，鳳蝶一碰她，她痙攣性的抖動了一下，沒有蘇醒的跡象，只是嘴里喃喃的念叨著，發(fā)出“咕咕”的鴿子叫聲，這可能是她最后聽到的自己的鴿子的聲音吧。
琪琪在旁邊繼續(xù)煽風(fēng)點火：“鳳蝶姐，現(xiàn)在需要你好好配合，這才是你的出路。”
“啪！”
鳳蝶頭也沒回，反手就抽了琪琪一耳光，狗熊趕緊抓住鳳蝶的手。
“你??！”琪琪捂著被抽紅的臉蛋，驚訝于這時鳳蝶還敢這般對待自己。
“放開我！你還想臉上再添點傷嗎？”鳳蝶冷冷的看著狗熊。
“夠了！”太子向琪琪和其他幾名隊員做了個手勢：“讓我和鳳蝶姐單獨呆一會。”
琪琪對于太子的態(tài)度大為不滿：“可是。。?！?br/>
太子皺眉：“讓我們談?wù)勗挘阒赖?，她一直是我們自己人?！?br/>
琪琪終于忍不?。骸拔覀冏约喝?？fxxkher(去她的）!!”
“你現(xiàn)在給我去別的房間，最好不要出來！”太子厲聲訓(xùn)斥琪琪。
琪琪氣的剁了下腳，帶著狗熊和其他人走出去了。
人都走后，太子轉(zhuǎn)向鳳蝶：“聽著，她沒事。”他看向靈子：“我特別囑咐過，但是現(xiàn)在不能放她出來?！?br/>
鳳蝶冷冷的回答：“那你要干什么？”
太子：“琪琪雖然話不好聽，但是她說得對。幫你和這孩子脫身？這是唯一的出路?！?br/>
鳳蝶站起來，看著太子：“你想利用靈子和我抓捕洪月笙？”
太子：“這會對今后洗脫你的罪名很有幫助?！?br/>
鳳蝶輕輕拉住太子的衣領(lǐng)，貼近太子的臉，太子都可以感受到鳳蝶的哈氣：“你覺得我會幫你這個忙嗎？”
太子：“這是最好的方法―如果不抓住洪月笙，他的妹妹就會是第一個直接受害者?！?br/>
鳳蝶哼了一聲：“現(xiàn)在還不是嗎？！”
太子：“她會變成有不良記錄的孤兒，你現(xiàn)在正在被審查不會同意你收養(yǎng)她，她會被送進孤兒院，之后她會學(xué)會偷竊，就和她的哥哥一樣，然后入獄變成婊zi，不，以她的樣子，連婊zi都不如?！?br/>
鳳蝶抓住太子的手勒得越來越近。
太子卻并不反抗，繼續(xù)直視著鳳蝶：“你是過來人，知道哪些地方是什么狗屁地方?！?br/>
鳳蝶心知太子所談不假，松開太子轉(zhuǎn)身看向靈子。
靈子依然渾然不知的昏睡在籠子中。
太子湊上去雙手按住鳳蝶肩膀：“洪月笙，和他保護的美達布索亞人已經(jīng)沒有選擇的機會了，但是你和這個小姑娘有，讓我?guī)蛶湍?！抓住洪月笙，我和叔叔好好談?wù)?，你會沒有案底，恢復(fù)在復(fù)興會的軍階，你也不用再做以前的行當，你可以照顧她，我可以照顧你們。”
鳳蝶依然背向著太子，半響沒吭聲。
太子：“復(fù)興會革命終會成功，馬上就會有新的亞寧！我們一起可以有更好的未來。你心里知道我是對的，鳳蝶。。。”他鼓起勇氣去掉“姐”字，嘗試摟住鳳蝶，鳳蝶這次竟然沒有躲開。
太子內(nèi)心欣喜，他把臉埋入鳳蝶的短發(fā)中，聞著其中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