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直到里波爾喊了“卡”,兩人還保持著這個瞪眼的姿勢,可聞的絕望與憤怒氣息在那一片籠罩不去,里波爾心下生疑,帶著萊爾他們走過去想要分開兩人,誰知還沒碰到呢,顧無勛就像一只警惕的母獸,很快地改攥為抱,將還沒回過神的顏路恨恨地往懷中一攬,戾氣十足地看著周圍的人。
萊爾伸出去的雙手一頓,顏路從迷茫中醒過來,察覺到自己如今是被嵌入的顧無勛的環(huán)抱中后,心跳和呼吸瞬間亂了。奮力地掙扎,終于得以脫離,臉上卻浮起了不知是羞的還是憋的緋紅。
顧無勛也漸漸從那種環(huán)境中清醒過來了,起身平靜地看著幾人,只是膠著在顏路身上的視線看著令人有些難受。
沙琳推了推剛才偷拍完那張吻額照,正一臉興奮地發(fā)到社交賬號上的莉迪亞,示意她看看那一群人,氣氛好像有點不對。
打破僵局的是里波爾。
他猛地一拍巴掌,將幾人從沉思中驚醒,然后吆喝著去找化妝師和副導(dǎo)。
“你門這個狀態(tài)很好保持住尤其是顧無勛我現(xiàn)在要加一段原劇中沒有的片段,用來揭曉幻境的事實”
“怎么加”
顏路在顧無勛堪比激光射線的視線下極不自在地被化妝師推走,出于導(dǎo)演助理和當(dāng)事演員的立場,多嘴問了句。
“劇中西澤的戲份不是到此為止了嗎后面如果需要出現(xiàn)可以直接在前面截幾個片段進(jìn)去就可以了,為什么還要加戲”
副導(dǎo)演很迷茫“要加一場什么戲啊”
“情景再現(xiàn)”
里波爾答得干脆。
既然唐一直堅信幻覺就是真實,那么就讓幻境告訴他真相。
顧無勛首次換上了電影后期唐的游俠服,顏路則再一次地?fù)Q上了那身華貴的王子常服,兩人在化妝間里相繼沉默,然后又被里波爾叫去溝通新劇情,大約半個時后,開機(jī)。
顏路身吸一口氣,在心里告訴自己,最后一次,這是最后一次了,和顧無勛對戲的感覺簡直不要太危險。
男人與新隊友走散,迷失在幻境中,只有走出幻境,他才能拿到鑰匙,解封古國,拿到可以讓他成為中古戰(zhàn)士的重要媒介。
他獨自一人在此處行走了很久、很久,但或許又沒那么久,等到腳底踩的硬石變成軟雪時,籠罩在周身的迷霧也好像被驅(qū)散了一般,漸漸顯示出其后的場景來。
這是一片雪地,面前是一個結(jié)冰的池塘,遠(yuǎn)處有巍峨的宮殿,黑色的樹林,被雪一層層的壓下,寒冷刺骨。
在這樣一片由白與黑充盈的世界里,有一抹突兀的紅,那是一個披著紅色狐裘,身量纖長的青年。似乎是察覺到他粗重的喘息和沉重卻飛快的腳步,青年回頭,那一張如冰雪般,日日縈繞于他心頭的臉撞進(jìn)他的眼睛里。
他一下不敢動了,等到收拾好心情又默默的上前幾步,快觸碰到他時,青年卻側(cè)身一躲,眉眼間閃過一絲清晰可聞的厭惡。
“別碰我?!?br/>
他愣了愣,就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們的初遇遠(yuǎn)沒有他想起的那么美好,一開始便是他貪戀漫天風(fēng)雪中這一抹刺目的紅,如飛蛾撲火一般。
可是現(xiàn)在想起來有什么用
短暫地失神過后,他眸中閃過一絲厲色,道道紅血絲浮現(xiàn),黝黑如深淵的黑色瞳孔,深淵中卻浮起一抹危險的紅。不待青年后退,他就攥緊青年的手臂,大步逼上前,緊緊地禁錮住他,逼他與他對視。
“你”
狠戾的質(zhì)問還未出口,周圍的場景已然變化,乃是劫難降臨的那一天,西澤抹干凈臉上不知是自己還是別人的血,狠狠地推開他。
“你走走得遠(yuǎn)遠(yuǎn)的最好再也不要回來”
周圍是黑沉沉的天,是兩軍戰(zhàn)士的嘶吼,是兵刃刺進(jìn)血肉里的鈍聲,是他壓抑得不能的憤怒。
他再次上前,一掌推開周圍趁機(jī)纏進(jìn)來的幾只不知是人還是魔的生物,然后棄劍上前,將他狠狠地攬進(jìn)了懷中。
“我如果就這么走了,是不是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西澤回望著他,那雙如他一般黑亮的眸子里仍舊不帶絲毫感情,寬闊地,廣闊的,似乎能容納萬物,可獨獨容納不了他
即使是靠得這么近,即使他現(xiàn)在只能看著他
為什么憑什么
他再也控制不住,低頭狠狠地親了下去。
唇與唇相貼的那一瞬間,時間停止,那方寸之地就好像一個強烈的磁鐵一般,能把兩人的靈魂全部吸附與此,只覺世間再也沒有比這更為讓舒適又讓人喜愛之地。
那微涼、柔軟的觸感,仿佛還帶著彼此讓人著迷的香甜氣息,誘得人控制不住地想深入。
可真當(dāng)顧無勛開始動作,緩緩,而又堅定地探出舌頭來劃過顏路微抿的雙唇,甚至探進(jìn)去了一點點時,就像是暫停鍵被解放,顏路登時回神,想也不想地推開他,一巴掌扇過去,眼眶臉頰都是紅的,似乎還逼出了些淚,憤怒而又顫抖地吼道“你干什么”
“這是干什么,你不知道嗎”
被甩了一巴掌的男人沉沉地盯著他,輕笑道。
圍觀群眾以及伙伴表示驚呆了
副導(dǎo)演手一哆嗦,場記板掉到了地上,將導(dǎo)演的神智給砸了回來。
“導(dǎo)導(dǎo)演啊,劇上可沒這一段啊。他們自主發(fā)揮的有點過昂”
都親上了打上了能不過嗎
里波爾慢慢粘起自己被打碎的三觀,在顏路暴走之前喊了卡。
這一聲“卡”,就像撥動了顏路腦海里某根神經(jīng),他像是受驚了般躲開身前顧無勛伸出來的手,連對里波爾一聲都沒來得及,就沖進(jìn)了休息室。
顧無勛的兩筆眉毛擰成了“一”,里波爾攥著筆的手幾松幾合,最終還是忍不住沖上去,狠狠敲了兩下他的榆木腦袋。
“叫你親,叫你親,現(xiàn)在把人都嚇跑了好玩吧沖動”
然后凌厲的視線環(huán)視周圍一圈,力求在每個人身上都掃過。
“剛才拍了照片的,都給我刪掉不要讓我聽到關(guān)于這件事的傳聞。”
諸多工作人員噤若寒蟬,為表清白,幾個助理趕緊翻出手機(jī),示意剛剛一切發(fā)生的太快,她們還沒來得及。
但里波爾的心情還是沒有放松。
他太懂輿論和對藝人產(chǎn)生的影響了,即使是在民風(fēng)開放的國,同性戀也是不能上臺面的東西,這種群體背離了人類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傳統(tǒng),沒有當(dāng)權(quán)者愿意支持他們,被爆出這種消息,一旦得到證實,就只能是被打壓,被雪藏,被封殺。
別看現(xiàn)在粉絲們愿意炒什么c,但是一旦爆出她們萌的c成真,半數(shù)以上的人都會憤怒。她們可以接受虛擬的妄想,卻不能接受真實的披露,這是人性的劣根。而一旦她們反水,再加上九成會起義的普通粉絲,以及圍觀的路人和有心者的煽風(fēng)點火,能把即使是一個王,從王座上拉下來。
摔得粉身碎骨。
他看好顏路和顧無勛這兩個孩子,也支持顧無勛去追求他的所愛,但是前提是,他不能做得太過火,兩人的關(guān)系可以霧里看花,絕對不能光明正大地披露于人前。
顧無勛越界了,而且是在顏路絲毫沒有預(yù)料的情況下,如果顏路對他沒有好感的話,那么這條路就算堵死了。
但是他知道顧無勛的偏執(zhí),如果求而不得,顧無勛一定會做出更兇殘的事情來。
永遠(yuǎn)不要低估一個神經(jīng)病
事實證明里波爾的想法是對的,只是顧無勛向來在顏路面前掩飾地太好,關(guān)于他的這些陰暗面,顏路竟是絲毫不知。
但是經(jīng)過這兩次,他也有所察覺了。
顧無勛的眼神太露骨,露骨到他這樣一個感情遲緩者都能從中捕捉到絲絲霸道得不行地占有欲,就像是他還在病中時一樣,牢牢地、狠狠地、圈住他,鎖住他。
然而在下一秒,又會恢復(fù)成無措,茫然,無辜。
仔細(xì)想一下,其實這種狀況一直都沒有好轉(zhuǎn)只是產(chǎn)生了轉(zhuǎn)移。
他想了很久,終于撥通了楚霽的電話。
“給顧無勛找的那個心理醫(yī)生,你有他的聯(lián)系方式嗎”
“我覺得顧無勛沒好全。”
“倒不是犯病,你把他號碼給我在國那正好,我找時間帶顧無勛再去一次?!?br/>
“沒事,他沒多大事,不用找人來了。”
完,他又趴在了桌子上,一邊等楚霽的信息一邊發(fā)呆,腦海里亂糟糟的一團(tuán)又一團(tuán),攪得他根靜不下來。他甩甩頭,最終畫面定格,是顧無勛一張放大的,毫無瑕疵的臉。
他閉著眼,眼睫很長,顫抖著,像是一只發(fā)抖的蝴蝶,讓人心疼。
不期然地,心又亂成了馬蜂窩。
所有所有理智的思考全部煙消云散,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委屈冒上了頭。
顧無勛為什么要親他
為什么要對他投諸那么專注的眼神
為什么要這么依賴他
全部都是因為他有病嗎
那如果他好了以后,會不會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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