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下意識的攀在橋欄上時,一聲溫柔的驚呼讓我險些掉進水里,回過神來身子已被人抱住,昏呼呼的睜大眼睛,面前的滿汀永遠銜著得體的微笑,道:“你怎么要做傻事?!?br/>
我晃了晃腦袋,努力把自己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出來,難道剛才我真的有那沖動?
“清平,你怎么了?”后面夾著清涼的聲音越過我的腦后,來到我面前。
我立刻俯身道:“清平見過大少爺。”
大少爺抬抬手示意我起來,若美玉雕成的清瘦俊臉上帶著淺笑道:“你遇到麻煩了嗎?”
我搖搖頭,心里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怎么老是在這里遇到大少爺,又再次被他所救,要是有人看到,還以為我也是他的愛慕者,故意守在這里的。
大少爺見我遲遲不肯說話,望著我溫柔低聲道:“你的臉色很難看,我讓滿汀扶你去溫伯那看看。”
“不了?!蔽沂箘艙u頭道:“沒事?!?br/>
滿汀攙扶著我細語笑道:“清平,有什么事可以告訴大少爺,大少爺可以幫你,萬不要有輕生的念頭,好嗎?”
我眼眶有些濕潤,低頭道:“我真的沒事,剛才只是風迷了眼睛,沒大看清路?!?br/>
大少爺?shù)恍Γ暰€轉(zhuǎn)向湖面,良久沉寂后才道:“滿汀,我們走吧!”
我側身恭送他們,心底不知何滋味,直到再也看不清他們的身影,我才往家的方向走去。
日落西下,趴在窗頭望著天空,斜陽外,寒鴉數(shù)點,流水繞孤村,高城望斷,燈火已黃昏。
時辰不早了,彎起身正準備出門的時候,正好看到火火向我這邊走來,她看到我忙不跌的跑過來,笑得有些促狹,“清平,你看我給你帶什么好吃的了。”
火火從身后悄悄拿出個小飯盒在我面前直炫耀。
打開一看,都是我喜歡吃的菜,香熏酸菜魚,酒釀清蒸鴨,明珠豆腐和素炒鱔絲,我欣慰的笑道:“還是你最好,曉得給我送吃的?!?br/>
“那當然。”火火得意的朝我抿嘴笑道:“我知道你今天都沒吃飯肯定餓了,所以我讓我哥給大小姐送膳了,然后我就偷偷跑過來了?!?br/>
我不由心里一熱,火火對我的好我是一輩子都忘不了的。
我拉她坐下,大口大口的扒飯,火火就給我倒茶,我接過杯子不禁迷茫問道:“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火火倚著腦袋想了會,嘀咕著道:“對你好哪里就有原因了,我看你以前老是一個人悶悶的,幾次跟你說話都不理我,可是我們老在一塊燒火拾柴,覺得你比別人要簡單些,就想跟你親近?!?br/>
她這是小孩子的心性吧!我莞爾一笑打趣道:“你怎么就知道我比別人簡單呢?我們又沒說過話說不定你看錯了,我可沒你說的那么好?!?br/>
火火皺皺眉頭,想了半天才道:“反正我就是這種感覺,說不上來,廚房的那些人我都不喜歡,你看夭桃這人成日愛打扮都不做事的,采菊又……又太聰明,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說她一想就知道,凌云又太笨,老是說錯話惹得采菊罵,還有香苒,香苒總是畏畏縮縮的,成不了大事,至于你嘛……”
火火俏皮的眨了眼睛,我連忙問道:“我怎樣?”
“呵呵……”火火捂著嘴巴直笑,“你不說話但是沒人把你當啞巴??!”
我愣了會,再看她漲紅臉的笑意,我才會晤過來,“好你個火火,把廚房的人都編排了一頓,連我也開刷起來,看我不饒你?!?br/>
作勢就要向她欺壓過去,火火敏捷的閃身一旁,咯咯笑起來,“我不敢了,看在我給你送飯的面子上,你就饒了我吧!”
我撇嘴一笑,指著她挑眉道:“行,這次饒了你?!?br/>
火火連連作笑的圍著我坐下。
我又扒了幾口飯,見她煞為認真的表情,才恢復了正色,又想起還有一事要問,忙說道:“采菊肚子好些了嗎?”
火火見我突然轉(zhuǎn)了話題,還有些不適應,她老說我說話轉(zhuǎn)變太快,她都跟不上我的節(jié)奏,我暗自一笑,殊不知這就是水瓶座的性格。
火火待反應過來才笑說道:“吃了藥也好些了,大概是昨夜風刮得太大著涼了吧?!?br/>
我點點頭,希望是這樣就好,至從晌午與二夫人的一席話之后,我才覺得府上的每個人皆是不能只看表面,我不想也不愿意看到采菊是故意裝病引我娘去送飯,畢竟我已經(jīng)將廚房看成是一個整體,不想其中人一個人都心存歹念。
火火有些狐疑的望著我說道:“你是在懷疑這件事跟采菊也有關嗎?”
這丫頭何時變聰明了,我窘迫不已,“沒有,我只是在關心她?!?br/>
不想對她說出我心中的猜疑,其實我本身還是不大傾向采菊會這樣做,也就不必說這些自尋煩惱了。
火火沒有多想什么,后又欣喜的雀躍道:“反正經(jīng)過剛才那件事,我相信只要是你說的就一定有道理。”
想不到火火是這樣的信賴我,我無比感動的睜大雙眸望著她,其實我想告訴她“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這句話,讓她凡事多存著心眼,但見她這般善良純真,不想她有這樣的心思,所以一直都憋在心里的話硬是沒有說出口。
火火又睜圓烏黑的大眼睛笑說道:“你現(xiàn)在就像那個楚天舒,斷案如神?!?br/>
看火火一臉崇拜的遐想,跟花癡似的握緊拳頭放在胸前,雙目冒金星,只差流口水了。
我收回了心里的話,“我不是什么楚天舒,也不知道他是誰,不過你的口水快要流出來了?!蔽掖蛐χ核?。
火火一臉無奈略加鄙夷的神色望著我,“你連這么有名氣的楚天舒都不認識,去年的金科狀元,他可是聰明不凡,才華溢凡,俊雅非凡,氣度超凡,溫柔脫凡,清塵出凡,反正就是完美的跟神仙一樣的人,絕對不是一般的凡人?!?br/>
火火什么時候這么有文采了,一連說了這么多詞,舌頭都不打轉(zhuǎn),看來偶像的力量絕對可以激發(fā)大眾的潛力,這一點在火火身上表現(xiàn)的淋漓盡致。
難得看到這小丫頭這樣贊賞一個人,想必這人定是與眾不同的,只是這世上哪有這樣的人啊,又不是真的神仙,更何況像大少爺那般氣質(zhì)卓群的人都不簡單。
我微微擺首一笑打斷她的花癡,“既然這么喜歡的話,那你就快點長大然后就跟他成親吧!”
被我這么一說火火臉上立刻就漲紅了臉,嬌羞道:“清平,你不要說的這么直白嘛,他那樣的人又怎么會看上我呢?”
看她的表情心里暗笑不已,這丫頭還真有這打算,不過這也很正常,遂正色說道:“什么事情都不是絕對的,要相信一切皆有可能,不要灰心嘛,你這么活潑可愛,美麗動人,長大了一定是位絕色小美女的,他不喜歡你可是他的損失?!?br/>
火火見我這般調(diào)笑,更是羞紅了臉,轉(zhuǎn)身掩笑,“好了好了,你不要再笑我了,快點吃吧,待會我還要早些回去呢?”
我放下筷子偷偷看她的臉色,打趣道:“有的人啊,就是口是心非,明明很喜歡來著,還背著我在那偷笑?!?br/>
火火見我笑著說也不惱轉(zhuǎn)身就要來逗我,向我的腰撓著,這個淘氣鬼,我也不甘示弱向她撓去,我們扭作一團,屋子里便響起了歡悅的大笑聲……
傍晚時分,娘回來了,看著我躺在床上發(fā)呆,輕輕走過來,認真柔和的微笑道:“還沒睡嗎?”
我趕將爬起來,起身拿起先前還未用完的藥膏,“娘,讓平兒給你涂抹藥。”
娘拿著我的手,阻止了我的動作,“不礙事的,這些傷也不算很重,這么名貴的藥膏還是留著給你涂,成日跟火火瘋鬧著,磕著碰著的渾身是傷?!?br/>
我背過娘的身后,輕輕的掀起她的衣裙,“平兒哪有您說的這么嚴重,又不是紙做的人?!?br/>
看見娘整個后背的紅腫,我倒抽一口冷氣,這個二夫人實在是太狠毒了,不分青紅皂白就懲罰,娘卻是連一句怨言也沒有。
我慢慢的將藥膏涂在傷口上,輕聲問道:“疼嗎?”
娘搖搖頭,又轉(zhuǎn)頭望著我,很是認真的神情,“平兒,娘問你,娘平時燒完菜都會用角皂洗凈雙手,但今日午時你說娘的手上有油漬,后來娘也試了你那方法,卻是根本沒有油花,這到底是何情況?”
聽娘這樣說,心下一愣,手上也停住了動作,我以為可以瞞住所有人,卻單單不能瞞住自己最親近的人。
其實當時我并不知道娘的手上有沒有油,卻是看到我上午吃完油餅手上沾有油跡,而我是絕對相信娘不會做出那種事的,何況當時情況緊急不容多想,于是親手從娘的頭上取出珠釵,放到娘手中,然后又接過來稍稍握緊再放入水中,最后怕被看出破綻悄悄用衣裳擦拭掉不留證據(jù),所以那碗水中的油漬其實是我手上的,這招瞞天過海卻不想被娘發(fā)現(xiàn)了。
看娘探究的目光,知道自己不能有所隱瞞便將事情經(jīng)過告知與她,卻有些坐臥不安的,“娘,當時平兒也是逼于無奈,為保娘清白才出此下策,因為平兒是完全相信娘的,所以才會這樣做,望娘不要計較?!?br/>
娘聽后并沒有不滿,只是語氣無奈道:“平兒,娘知道你是為了救娘,只是為何你有了這么多小心思,你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不許瞞娘?!?br/>
如今娘這樣問我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知道這是遲早我該面對的事,但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說,我能告訴她您的女兒已經(jīng)死了,而我只是擁有了她的軀殼的一抹靈魂,但要是對她撒謊我又不忍,對親人說謊是件殘酷的事,但這件事我是絕對不能說的,原諒我善意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