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成王十一年,三月十五日,襄平城君侯府,秘書閣。
前去薊都給燕相公孫操治病的醫(yī)部部長秦送,派兒子秦蒙向姬康稟報道:“君侯,現(xiàn)在相國公孫操的病情很不樂觀。我父親讓屬下告知君侯,看相國公孫操的病情,恐怕拖不過一個月。讓君侯心里做好準備?!?br/>
姬康站了起來,對秦蒙道:“真的沒辦法了么?”
秦蒙搖搖頭道:“君侯,相國公孫操積勞成疾,吐血已有多年。這次情況很不看好,每天昏迷次數(shù)日益增多。據(jù)臣父和臣下所判斷,事日不多?!?br/>
姬康呆了片刻,對秦蒙道:“此事我知道了,你辛苦了,現(xiàn)在下去休息去吧?!?br/>
“諾?!?br/>
相國公孫操在燕國朝堂,對姬康的幫助是非常巨大的,現(xiàn)在兩人已經(jīng)結成穩(wěn)固的聯(lián)盟。姬康來遼地,采邑能有兩郡,可以說相國公孫操功不可沒。
隨后,不管是大將榮蚠來遼,還是遷移難民等眾多事情,公孫操對姬康可謂是盡心盡力,全力以赴。
就是在三國伐遼最危急的時候,公孫操在朝堂也是頂著巨大的壓力,抽調燕國兵力準備支援遼地,雖然結果是遼地大勝,援軍在路途沒來。但公孫操的這份心意,姬康是記在心中的。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與前世一樣,凡是對自己好的人,姬康都會放在心上的。姬康認為這是做人的根本,永遠不能放棄。
自去年年末,在得知相國公孫操病重之后的消息后,姬康隨即派醫(yī)部部長秦送,帶幾名遼地優(yōu)秀的醫(yī)生,前去薊都給公孫操看病。本希望能帶給自己好的消息,但目前看來,自己的這個希望是要落空了。
待秦蒙走后,姬康在秘書閣內,打開窗戶,站了很久,然后微微一嘆。
四月初五,烏嶺關。
此刻的烏嶺關,戰(zhàn)火已經(jīng)平熄下來。經(jīng)過秦趙兩軍半個多月的鏖戰(zhàn),烏嶺關自城墻到烏嶺山的山腳之下,血跡斑痕依舊是隨處可見。
王龁站在城墻之上,極目向東望去,只見晴空萬里,山巒疊起,樹木蔥蘢。
秦國大軍自三月中旬,在王龁帶領下從都城咸陽乘船出發(fā),取道渭水入黃河上溯抵達汾河口,然后進入汾河抵達新田、絳城,再從絳城走陸路到烏嶺關。
二十萬大軍,一千幾百里的路途,十幾天時間內,就來到了烏嶺關,時間要比廉頗和趙國將領們想象的短很多,所以趙國將領才會大吃一驚。
在秦王嬴稷登基以來,經(jīng)過幾十年的奮斗,現(xiàn)在烏嶺以西的地區(qū),原來韓國和魏國的領土,已經(jīng)全部歸秦國所有。特別是自渭河和汾河,這兩條黃河最大支流的打通,更是讓秦軍的機動能力,得以空前的提高。
這個時代的渭河和汾河水,包括黃河,泥沙流失并不嚴重。渭河和汾河可以說是天然的水道,在秦王嬴稷的先祖秦穆公時期,晉國發(fā)生災荒,當時秦晉兩國關系不錯。
秦穆公命人給晉國送糧,運糧的白帆從秦都咸陽到晉都絳城,上千里路途首尾相連,絡繹不絕,這次空前規(guī)模的救援行動,史稱“泛舟之役”。
為何秦國敢于在背靠趙國的上黨地區(qū),同趙國做決戰(zhàn),這就是秦王嬴稷的底氣。我有這條水路在,運兵、運糧等什么都方便,我怕什么!
老將王龁,看到二十多歲年青的王翦仍一臉疲倦,笑著對王翦道:“趙軍戰(zhàn)力如何?”
王翦忙抱拳躬身,回道:“將軍,趙軍在廉頗的帶領下,戰(zhàn)力不容忽視。如果不是將軍趕到,再過幾天,這個烏嶺關難保。
說實在的,某將這幾天心焦若焚呀!如果烏嶺關落到趙軍手里,我秦國幾十年來的成果就化為烏有,后果不堪設想,某將死不足惜呀!”
現(xiàn)年已經(jīng)五十出頭的王龁,拍了拍王翦的肩膀,說道:“王將軍,不必過責。你行動果斷,應對地很到位。
能把我秦軍主力率先撤回烏嶺,沒有過多損失。再在名將廉頗手下能支撐半月之久,確保我烏嶺關不失,對我秦國是有大功的。你好生休息一天,我們明天即發(fā)兵收復馬邑和端氏兩城?!?br/>
就在王龁和王翦兩人在烏嶺關商談的時候,廉頗率領趙軍已經(jīng)放棄了馬邑,在返回空倉嶺的路上。
上黨郡守馮亭,有點擔憂地對廉頗道:“老將軍,我等在馬邑沒有抵抗秦軍,就如此放棄馬邑,這如何向大王和朝堂交待呀?”
廉頗搖搖頭,對馮亭道:“華陽君,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會跟大王稟報的。馬邑和端氏兩城地勢平坦,易攻難守。
所以秦軍在戰(zhàn)前才會主動放棄,而集中兵力于烏嶺關阻擊我軍。同樣的道理,我軍在馬邑和端氏守衛(wèi),也是得不償失。
如今退回我原先的空倉嶺防線,乃為上策。我原先本想趁秦軍主力不在,奪取烏嶺關,將秦軍徹底堵在烏嶺關以西,讓其今后不能進犯我趙國,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呀!
這個秦將王翦雖然年青,但很不簡單。竟然提前察覺我軍意圖,把秦軍主力撤回烏嶺關,使我軍功敗垂成。
以老夫所看,這個王翦將來前途無量呀!秦國現(xiàn)有白起、王龁等名將,再有王翦這等后起之秀,真乃堪憂呀!”
馮亭聽罷,不知道說什么好,只有嘆一口氣道:“老將軍,不用過于擔心。我趙國名將不次于秦國,后起之輩更是不弱于秦國,代郡李牧將軍不是現(xiàn)在也名揚天下么!
在這里,某將斗膽詢問老將軍一句,現(xiàn)在匈奴、燕國對我趙國并無多大威脅,為何不抽調李牧將軍率軍南下,加入到對秦軍的做戰(zhàn)呢?”
聽馮亭如此一說,廉頗內心頓時起了一陣漣漪。
想到了趙王丹親政以來的所作所為,只知道任人唯親。在朝堂之上大肆安插王室貴勛、親近諂媚之人,如趙勝、趙豹、趙赫、樓昌、樓緩、鄭朱等;而排斥像藺相如、田單、樂毅、虞卿、自己這樣的外來老臣。
就是戰(zhàn)功赫赫的年青將領李牧,也因為出身不好,得不到趙王的賞識和任用;而善于夸夸其談、沒有什么做戰(zhàn)經(jīng)驗,也沒什么戰(zhàn)功的趙括,因出身好,反而得到趙王丹的賞識和重用。長此下去,趙國前景堪憂。
想到這些,內心煩躁無比。嘆口氣,對馮亭道:“華陽君,老夫也上書數(shù)次,建議大王讓李牧將軍率軍南下,但大王沒有給予答復呀!現(xiàn)在我趙秦兩國在上黨地區(qū),已集結兵力達六十萬之多,世所罕見呀!
按此趨勢,以本將看來,兩國隨后會有越來越多的兵力,聚集于此。若不出本將所料,這次的上黨之戰(zhàn),最終會成為我趙秦兩國的國運之戰(zhàn),我們可千萬馬虎不得?!?br/>
馮亭聽廉頗這么一說,臉色頓時也慎重起來道:“老將軍,此言甚是。眼看此戰(zhàn)會變成決戰(zhàn),我們確實馬虎不得?!?br/>
廉頗點點頭,對馮亭道:“華陽君,我看空倉嶺一帶防線很不保險。我軍回去后,你即可組織上黨軍民,在空倉嶺的東面,沿丹水河再修筑一條防線,以防萬一?!?br/>
馮亭趕忙抱拳對廉頗道:“請老將軍放心,某將這次回去,就馬上發(fā)動上黨軍民,按老將軍吩咐,沿丹水河修筑第二道防線,務必盡快完工?!?br/>
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對廉頗再道:“老將軍,決戰(zhàn)在即,你可向大王和趙相田單建議,速派人到魏、楚、韓三國,讓其三國出兵,聯(lián)合共同抗秦。如此,我趙國才可立于不敗之地呀!”
廉頗聞此,哈哈大笑道:“華陽君,這個問題,老夫早已想到,已向大王和相國去信建議了。據(jù)聞大王和相國田單都已派人出使魏國和楚國,我想過一段時間,會有好消息傳來的?!?br/>
馮亭聽罷,臉上也露出了微笑:“如此甚好。待魏國和楚國一出兵,韓國必然也會出兵,這樣一來,就變成四國共同抗秦了,我軍勝利可期。”
廉頗看了看上黨郡郡守馮亭,又嘆口氣,說道:“華陽君,你自歸趙后,配合我趙國,安撫民眾,籌措糧草,修筑工事,這一段時間來的表現(xiàn),我看在眼里,還是很滿意的。對你的才能,我也是很認可的。
我知道你對韓國仍保有幻想,這我可以理解。但你一定要記住,你現(xiàn)在已是趙國之臣,萬不可做對不起趙國之事呀!”
馮亭搖搖頭,對廉頗肅然而道:“老將軍,自我從韓國朝堂來到這上黨郡擔任郡守,從韓王放棄上黨郡,而我決定歸順趙國的那一天,我就已不是韓國之臣了。
我會記住我的本份的,也會永遠記住我是趙國之臣。老將軍,請你放心,我不會做對不起趙國的任何一件事。說句不太好聽的話,若……若上黨郡真有不測,我對天發(fā)誓,我絕不會茍且偷生?!?br/>
廉頗看到馮亭如此,也不禁動容,對馮亭道:“華陽君,不必如此。有老夫在,定不會讓秦軍圖謀得逞,請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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