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青但笑不語。
刑部尚書林連,名字與姚連相同,但他與姚連卻是不好比的。
姚連的大女兒姚瑩嫁給了涼州肖都統(tǒng)的長子,二女兒姚欣嫁給了鎮(zhèn)守容州的諸將軍的次子,三女兒姚瑤剛出世就與付元定了親。
而林連膝下一子一女,兒子先天不足,體弱多病,久臥在床,女兒倒是聰慧,是打算坐產(chǎn)招夫的,卻被廉王強娶了去。
鮑云海大概也想到當年廉王娶妃的手段有些上不得臺面,便難得饒人得不再多提。
剛好這時,一進淑蘭殿便去方便梳洗的燕明悅進來,鮑云海便令他過來請安,笑道“娘娘,這是臣妾的兒子明悅。”
燕明悅規(guī)規(guī)矩矩地請了安。
慕容青打量了一眼,十三歲的男孩兒,雖然先天不足,但身量并不矮,不過有些纖瘦,面色蒼白,血色不足,相貌與死去的肅王有七八分相似,倒是看不出鮑云海的影子,可見是像父親多一些。
肅王對鮑云海情深,并無庶子。鮑云海有過三個孩子。頭一個就是燕明悅,雖是百般心萬般寵愛,燕明悅依舊有先天不足之癥;第二胎被鮑云海自己強行墮了換了自己的命;第三胎是在肅王造反的時候懷上的,肅王死后,鮑云海傷心過度,孩子便沒了。也就是,燕明悅不但是鮑云海唯一的血脈,還是肅王的唯一血脈。
慕容青淺笑道“明悅原來已經(jīng)這么大了。想當年你們離京的時候,他還只是個人兒呢,如今竟也出落成一個俊秀少年了?!?br/>
“娘娘得正是。歲月如梭,一轉(zhuǎn)眼孩子都大了,我們也都老了。他父親要是還在的話,看到他長得這般知書達禮,不知該有多欣慰呢。王爺他一直喜歡孩子”鮑云海著紅了眼,甚至還抹了抹眼淚。
慕容青并不搭理鮑云海的自賣自夸,更不理會鮑云海提起亡夫的傷心落淚。于慕容青來,肅王就跟蒼蠅一樣惡心。
燕明悅恰到好處地露出些許哀傷,并撫摸鮑云海的背,安慰這位傷心的母親。
至于淑蘭殿的人嘛,看戲。
抹了好一會兒淚,見沒有人理會自己,鮑云海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對慕容青道“臣妾太過思念王爺,一時失態(tài),還請?zhí)竽锬锊灰肿铩?br/>
慕容青但笑不語。
鮑云海是什么人啊,她要是被這點無視打倒,她就不會糾纏付元三年了。她瞇眼笑了笑,另起話題“聽遜王如今正養(yǎng)在太后娘娘宮里”
她頓了頓,繼續(xù)道“當年臣妾離京的時候,遜王尚在襁褓中,一別經(jīng)年,也不知他如今長成什么模樣了。太后娘娘不如將遜王喚出來,也讓他與明悅這叔侄倆見上一面?!?br/>
慕容青倒沒有反對的意思,轉(zhuǎn)頭問魏紫道“遜王可在殿里”
“娘娘,殿下現(xiàn)下正在房里讀書呢?!?br/>
慕容青點點頭,道“去把他喚來罷,讓他見見自己的皇侄。”
自從燕清思知道善貴嬪假孕之事后,他一直有些萎靡不振,別去菊苑了,就是其他以往愛逛的地方也不去了,除了去上書房就是悶在房里,是讀書,也不知究竟在干些什么,大約是有些受傷了。
魏紫前些日子提起的時候,慕容青笑言燕清思要么是把善貴嬪當做了娘親,以期從善貴嬪身上得到缺乏的母愛,要么就是把善貴嬪當做自己的夢中情人,在心里繪出未來妻子的模,無論是哪一種,燕清思的幻想都破滅了,從想象中的無限美好變成了現(xiàn)實中的丑陋無比。
不過,慕容青無意理會一個少年的顧影自憐,既生為男兒,這點事何足掛齒,要不了多少時日,他就會忘卻,從而成長,于是便由得他去了。只是今日有了現(xiàn)成的轉(zhuǎn)移燕清思注意力的機會,不用白不用。
不一會兒,燕清思就過來了。穿戴得倒是整齊,就是耷拉著腦袋,一看就沒什么精神,跟以前的活潑好動判若兩人。他先給慕容青請安,又在魏紫的指引下向鮑云海行了半禮,最后受了燕明悅的全禮。
慕容青見狀便知燕清思還沒緩過來,心道這子倒跟燕清絕一個德性,一丁點兒的事兒也值得放心里翻騰。
這廂鮑云海已經(jīng)笑著問起燕清思讀了什么書,燕清思心情低落是真,認真讀書卻是有些水分,便隨便揀幾書名了。
鮑云海頗有些羨慕地道“沒想到遜王年紀就已經(jīng)如此博學了,想來是太后娘娘教得好?!?br/>
燕明悅忙慚愧道“侄子雖然比皇叔癡長幾歲,但于讀書上差皇叔甚遠,改日一定要向皇叔請教,還請皇叔不要推辭?!?br/>
既然是“改日”,就是客氣話了,這點意思燕清思還是聽得懂的,所以只敷衍了幾句。
鮑云海則笑著道“你個傻孩子,你可沒你皇叔那么好的福氣,能養(yǎng)在太后娘娘膝下,自然比不得你皇叔了?!?br/>
燕清思覺著這話味道有些不對,不由抬頭看了鮑云海一眼。
“遜王想必是知道的,陛下幼時便是養(yǎng)在太后娘娘膝下的。太后娘娘素來挑剔,只會收養(yǎng)真命天子?!滨U云海抬頭了看向慕容青,“陛下納妃已經(jīng)三年,這宮中連個公主都沒有呵呵,娘娘您素來眼光長遠,如今把遜王養(yǎng)在膝下,可是存了”
燕清思聞言震驚不已,立即看向慕容青。
“鮑氏,你忘了這里是什么地方么”慕容青打斷了鮑云海,“皇宮之中最忌妄言,沒想到鮑氏你去梁州沒幾年,竟把宮中的規(guī)矩忘了個一干二凈你失態(tài)也就罷了,總要給輩們做個榜樣”罷,她還看了燕明悅一眼。
燕明悅聞言露出些許尷尬之色,反倒是鮑云海,被人當著兒子的面兒訓誡,卻沒有絲毫難堪之色,依舊笑嘻嘻地道“娘娘教訓得是,是臣妾的過錯?!绷T,她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燕清思一眼。
燕清思心中有些慌亂,又覺得像被陰冷滑膩的毒蛇盯住一般惡心。
“皇家富貴潑天,至高無上,子嗣艱難的先例數(shù)不勝數(shù)。想是三年前選秀進宮的妃嬪們福氣不夠,沒有孕育皇嗣的運道。”慕容青淡淡道。
“娘娘笑了,若是郁善一人福氣不夠便也罷了,難道所有妃嬪的福氣的都不夠么這宮中佳麗三千,福氣不夠的借口出去任誰都不會信呢?!滨U云海笑著反駁。
“皇帝國事繁忙,日理萬機,哪里有時間整日泡在女人堆里”慕容青冷哼。
“陛下竟然忙國事忙到后宮一無所出”鮑云海話中挑刺兒。
她諷刺一笑,“臣妾可是聽陛下雨露均沾呢?!?br/>
慕容青挑了挑眉,緩緩道“起來,前些日子善貴嬪還有過孕事,可惜不慎跌倒流了產(chǎn),也是福氣不足的緣故。待皇帝行了冠禮,諸事委托,也該辦一場全國選秀,屆時哀家再為皇帝選幾個宜生養(yǎng)的福氣姑娘入宮,宮中自然就有皇子公主了?!?br/>
燕清思心中詫異,剛要去看慕容青,卻發(fā)覺鮑云海正盯著自己,連忙微垂著頭,只在心中思忖著,善貴嬪有孕之事明明是假,太后娘娘為何又要在肅王妃面前提起。
他這么想著,斂下的雙眸不可避免地閃過異色,他這點道行,哪怕動動眉毛都會被鮑云海發(fā)覺,這抹異色自然也被鮑云海收入眼中。
鮑云海暗笑一聲,又笑幾句,便提出告辭。
慕容青也不留她,“哀家身子不適,就不留你用膳了。恭王那里,想來皇帝會有所安排,待廉王、勤王進了京,再好生擺上一桌宴席,一家人聚一聚。”
“怎么娘娘還以為勤王此次能回京么”鮑云海聞言笑道。
慕容青雙目一寒,“鮑氏,你這是什么意思”
見慕容青變臉,鮑云海越發(fā)高興,“臣妾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臣妾聽勤王已經(jīng)一年多杳無音訊,怕是遭遇了不測呢?!?br/>
“坊間傳聞,不足為信”慕容青冷哼道。
“娘娘如此肯定勤王近日會進京,可是勤王也遞了回京祭拜先帝的折子”鮑云海笑意漸深。
鮑云海如此篤定,自是知道此番要求提早進京祭拜先帝的折子里,唯獨沒有勤王的。
勤王有沒有遞折子,慕容青最清楚不過。事實上,慕容青比任何人都希望勤王能遞折子,至少這能證明勤王還活著??上Р辉搧淼亩紒砹耍褪菦]有勤王的折子。
于這種誰都知道的事,慕容青不屑于謊,她只淡淡道“勤王至純至孝,既然其他兄弟都要表示自己的孝心,他自然不會袖手?!?br/>
鮑云海輕笑幾聲,喜氣洋洋道“那臣妾就等著見到勤王了,起來臣妾也有許多年沒有見過他了”
鮑云海的這副嘴臉別慕容青厭惡,整個淑蘭殿里的人都很厭惡。于是慕容青再也不跟她亂扯,直接打發(fā)她走了。
作者有話要最近好忙好忙好忙,忙得我很想shi,所以章節(jié)一起大放送了。關(guān)注 ”xinwu”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