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師聽見這一句呼聲，回頭看時(shí)，卻見一中年出嫁女尼，走近前來，正向她輯首合掌施了一禮。

    師師心存疑惑，卻也連忙還禮回謝一句，說：“師傅，你？請問，你如何知曉我的名字？喚我，又有何指教呢？”

    那女尼就再朗笑一聲：“女施主莫要疑慮，我乃寶光寺圓悟禪師的弟子慧清，現(xiàn)在慈云觀主持法事。今日出外云游，路遇此地。此金錢巷的礬摟，乃是汴京城中最為繁華有名的福佑之地。依老尼所看，女施主居于此地，又神采儀態(tài)非凡脫俗，如果還沒有猜錯的話，若非此中的花魁李師師，還有那個？”

    “哦。那，慧清師傅，請問，您來此地是……？”

    “噢，是這樣。剛才我在街上路過，正巧就遇見女施主樂善好施，慷慨解囊，救助了兩個行乞之人。依老尼所見，女施主如此善結(jié)佛緣，實(shí)在是慧根不淺哪?！?br/>
    “慧清師傅，您言重了。之前的時(shí)候，我倒是有幾次去寶光寺參拜進(jìn)香，也曾諦聽過長老演說佛法?；鄹鶇s還沒有。我只不過是，看他們兩個行乞之人一時(shí)可憐，順便幫助一下罷了。”

    “女施主如此這樣行善積德，卻又不求回報(bào)，真是佛性圓滿自足呀。即是這樣，女施主可否再結(jié)佛緣，也給老尼再施舍些香火之資呢？”

    師師抬眼看那老尼，見她雖是滿身云游的行塵，卻也是一臉端莊和氣。就從身上又取出僅剩下的一些銅錢，遞在她的手上，說：“師傅，出門時(shí)我走得慌，身上就剩下這一些了，你先收下拿去用吧?！?br/>
    “女施主如此慷慨布施，我在佛前，會祈佑佛主降平安鴻福與你的。貧尼無以為報(bào)，但有幾句薄言轉(zhuǎn)贈給你，卻還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

    師師馬上就說：“慧清師傅，不要客氣，你說吧，我聽著呢。”

    那圓悟長老的弟子慧清，就口誦一首偈語道：“世間金錢巷，溫柔富貴鄉(xiāng)。爾非此處生，卻在這里長。詞曲都學(xué)會，酸辛也遍嘗。他日因緣都?xì)v盡，慈云觀里說端詳。阿彌陀佛，善哉善哉?！?br/>
    李師師給聽得一臉驚愕。她雖不能確切知道，慧清女尼誦唱偈語的意思，但她卻還聽得出來，這首偈語，必是在說她無疑了。便驚異的對那慧清說：“師傅，你，這是在說我……？”

    那慧清卻自是再朗笑一聲，說：“女施主，且莫要疑慮，若是有一天，你忽然明白，想要回家了，就到慈云觀來找我吧?！?br/>
    說完，那慧清女尼，竟自顧自的飄然離去了。

    李師師便呆呆的立在那里，好長時(shí)候，也都未回過神來。

    這時(shí)候，那秋菊就走近前拉師師的手，說：“師師姐姐，你切莫要聽那出家人胡亂說話，她是要討好你，哄騙你施舍錢財(cái)給她的。她都在說些什么呀？神神叨叨的，我咋聽，也都像是瘋瘋癲癲的胡言亂語呢。不去理她，我們還是快回家去吧，說不定，娘她等著我們不回來，正著急上火呢?！?br/>
    師師與秋菊就走進(jìn)院門來。那小紅卻早早的迎過來，歡喜不住的喚一聲：“師師姐，你可回來了。剛才你和秋菊，剛剛出門不一會兒，那個王學(xué)士小潘安就來了。他說他要聽姐姐你的唱曲。卻又左等你不回，右等你還是不來。他就跑到礬摟之上，與幾個姐妹們，嘻笑調(diào)戲了半天，便回去了。那小潘安才剛一離開，那位周邦彥老先生也又來了。我告訴他說你不在，有事出門去了。他說他要等你回來。他就問我們一些你的事情，近日練唱了什么詞曲，姐姐你的心情好不好啥的。后來他獨(dú)坐在那里，與我們要了紙筆，在上面寫寫畫畫的。完后，見你還是不回來，他就留下那寫畫過的箋紙，大概又是他剛譜寫的新詞曲吧。他還說一定要我把它親手交給你，他會改日再來見你的，便回去了?！?br/>
    師師說：“周先生留下的紙箋呢？你快拿來我看?！?br/>
    小紅卻故意逗師師說：“師師姐，看你急的。怪不得那周先生，只喜歡給你一人譜新曲呢。這，叫什么來著？對了，就叫高山流水有知音，對不？嘻嘻?！?br/>
    師師聽得滿臉緋紅，惱羞的說：“小紅，你少羅嗦。再這樣，我再也不會叫你妹妹了。小紅妹，箋紙呢？快拿來我看吧。啊，好妹妹?！?br/>
    開心不盡的小紅，便笑著遞過紙箋。師師接過急忙展開來看時(shí)，上面卻是周邦彥新譜的一首曲律，乃是當(dāng)朝才女詞人李清照的那首：“薄霧濃云愁永晝，瑞腦消金獸。佳節(jié)又重陽，玉枕紗廚，半夜涼初透。東籬把酒黃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fēng)，人比黃花瘦?！?br/>
    大才女李清照的詞，李師師最是熟悉和喜愛不過的了。更因?yàn)樗龑τ谶@首醉花陰的心愛有加，她便將其書寫裝幀成手卷，放于案幾床榻間，時(shí)常便將詞境的情味，再細(xì)細(xì)的把玩品味一番。師師也曾無數(shù)次將這首醉花陰，清唱于諸多的聽眾。詞中那婉約凄涼的感人之處，再加上師師那至真至性的動情演唱，其時(shí)其境，莫不令聽者頓生無限良多的驚嘆與慨贊了。

    李師師在曲、舞、彈、唱等諸多藝技中，因?yàn)橛壬菩〕逶~新句，她便對那些有名的詞人，均有不少的了解或交往。而最是令她真正動情和喜愛的，眾多出名詞人之中，卻也只有風(fēng)流情癡柳三變，和詞宗才女李易安了。他們兩人的詞作風(fēng)格雖也有別，卻都詞境婉約優(yōu)美，抒寫了至真至美的世情況味，而感人至深。而清照詞境中，婉約優(yōu)美的藝術(shù)手法，更是將知識女性凄寂和孤獨(dú)的心境，表達(dá)的真切感人和淋漓盡致。同時(shí)李清照詞境，也暗合了李師師凄涼的人生情感遭際，而令她倍感親切和甚愛有加。而最讓師師感嘆和敬佩不過的是，李清照還是古今少有的一大才女。

    李清照不僅詩詞寫得好，她還在文、賦、書畫、金石，乃至棋類博弈等方面，無不有獨(dú)到精湛的造詣，而獨(dú)樹一幟。李清照在詞壇取得如此突出的驕人成就，當(dāng)然也更離不開她深厚的家學(xué)淵源。他的父親李格非，乃是蘇門后四學(xué)士之一，以其學(xué)識淵博，而官至禮部員外郎，他著述甚豐，最為出名的有等多卷。她的母親為漢國公王準(zhǔn)的孫女，她的繼母是狀元王拱辰的孫女，亦都知書善文。更加上李清照天資聰穎好學(xué)，早在她十幾歲的少女時(shí)代，便作出詞，描述她少女時(shí)代在濟(jì)南的歡樂生活：“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dú)w路，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她這種用“淺俗之語，發(fā)清新之意”，“通俗中又見典雅”的自然淡雅風(fēng)格，馬上便引起當(dāng)朝詞壇名人的推寵和慨贊。之后卻由于情感世事的變化，李清照在詞中較多表現(xiàn)的是孤獨(dú)、思慕與凄寂之苦。當(dāng)李師師知曉并熟識清照之詞的時(shí)候，李清照早已然嫁為人婦，做了右仆射趙挺之的兒媳婦。沒過多長時(shí)候，由于奸相蔡京的排擠等原因，公公趙挺之罷職的牽連，她也就隨丈夫趙明誠遠(yuǎn)赴萊州寓居他鄉(xiāng)了。李師師與李清照兩個之間，早些時(shí)候，也曾有過少許短暫的交往，卻也純屬人生意外的偶然與巧合了。

    崇觀年間，汴京城內(nèi)有兩個了不起的女性人物，卻為宋朝文治天下的耀眼長空，留下濃墨重彩的史筆。一個便是學(xué)識淵博詞動京華的大才女李清照，再一個就是歌舞小唱名噪一時(shí)的李師師了。因?yàn)樯跏莾A心迷愛，李師師對于清照之詞，便在詞境的把握，曲律的調(diào)配，以及演唱時(shí)真情的注入方面，無不傾注了大片的學(xué)識與心力。她在礬摟上為客眾演唱最多的，也便是婉約感人至深的清照詞了。因?yàn)橄矚g，師師還把李清照潛心研究之作，拿來作虛心的學(xué)習(xí)與研究，以豐富自己的詞曲知識，令她后來的新詞小唱，無不以情景交融，聲情并茂的藝術(shù)感染魅力，而使眾多的聽客贊嘆不已為之動容。依據(jù)清照“詞應(yīng)別是一家”，以及詞貴高雅，典重，渾成，協(xié)樂，故實(shí)的藝術(shù)見解，也讓她對于晏殊，張先，賀鑄，宋祁，晏幾道，秦觀等當(dāng)朝名士詞家之作，所存的優(yōu)異與不足，也有了較為顯著的甄別與鑒賞能力。由詞及人，對于思追神慕的李清照的身世家境，師師雖然也或多或少的了解一些，但終還是未能一睹這位當(dāng)代才女詞人的過人風(fēng)采。有一日師師在給聽客唱曲時(shí)，竟連把清照的三首詞，傾情演唱給客人，直把在座聽者給慨嘆的，唏噓不已贊聲不絕。更把聽眾中的趙明誠，給長長的驚呆了。趙明誠是聽說李師師的唱曲尤佳，便也過來湊湊熱鬧，借以打發(fā)金石研究之后的閑暇。他卻著實(shí)沒有料想，夫人李清照的詞，竟給這角妓李師師演唱的如此之好，如此的感人至深?；刂良抑?，他便把此事與夫人清照講了。李清照對于李師師的清詞小唱，亦是早有耳聞，今日再聽了丈夫如此甚佳的夸贊之詞，當(dāng)下也便有了去礬摟欣賞李師師唱曲的想法了。

    翌日，又適逢閑暇，李師師便隨同丈夫趙明誠，前來礬摟雅賞李師師的清詞小唱來了。

    李清照與丈夫來到時(shí)，礬摟的演藝廳內(nèi)，已有不少的聽客早已在座。他們在侍女安排入座不久，駁雜的話語聲中，忽見數(shù)名十四五歲的俏丫頭，簇?fù)硪磺逖琶撍椎目c衣素女，緩緩步入廳來。清照抬眼看時(shí)，卻見那素女，風(fēng)姿綽約，淡雅素面娥眉，鬢髻似墨染，明眸顧盼，含情脈脈。其中一俏丫頭，先取一管長簫，遞其手中。這時(shí)，聽客注目，四座無聲。忽聽檀板聲響，那淡雅素女，便啟朱唇，明浩齒，開口發(fā)珠潤玉圓之聲，唱的正是自己的：

    “香冷金猊，被翻紅浪，起來慵自梳頭。任寶奩塵滿，日上簾鉤。生怕離懷別苦，多少事、欲說還休。新來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br/>
    曲至半闕，長簫嗚咽之聲響起，沉靜悠遠(yuǎn)，仿若是穿透歷史長空的遠(yuǎn)古幽怨一般。聽者無邊的思緒，正在悠遠(yuǎn)低沉的簫聲中，飄渺徘徊之際，李師師那蘭蕙清韻之聲，卻又再次唱起：

    “休休，這回去也，千萬遍陽關(guān)，也則難留。念武陵人遠(yuǎn)，煙鎖重樓。惟有樓前流水，應(yīng)念我、終日凝眸。凝眸處，從今又添，一段新愁?！?br/>
    詞的下半闕，李師師演唱的太投入了，傳入客眾耳膜的，簡直如泣似訴，待唱到“凝眸處，從今又添，一段新愁”句時(shí)，她那嬌媚的粉頰上，已然掛滿傾注真情的漣漣清淚。

    李師師唱罷，她那感人至深的清唱，仿佛依然還在聽者的胸俯里回腸蕩氣。良久過后，靜寂的仿若凝固了一般的演藝廳內(nèi)，才忽又爆發(fā)出聽客們狂熱的喝彩聲來。

    這時(shí)，李清照也為眼前這個素面佳人，驚世駭俗的絕藝清唱，深深的震撼了。她怎么也沒有想到，一個青樓曲坊的角妓，竟能將自己傾注心血真情的詞境與曲律，表現(xiàn)和把握的如此情景交融，深入神髓，實(shí)在便令她驚嘆不已，暗暗稱奇了。

    李清照對于李師師的絕世唱功和演技，正自驚嘆和暗自思忖之際。忽聽廳外一陣人生噪亂，一個狂霸而痞氣的聲音高喊：“這里誰是李師師呀？?。窟@許多看熱鬧的，你們可都給我聽好了！今天，李師師這娘們兒，本公子我可是全天都包下了。識時(shí)務(wù)的，就趕快給我閃開了。若是不然的話，你可別怪我不客氣了！”

    李清照閃目看時(shí)，卻見多名兇臉的奴仆，前呼后擁著一個華衣公子模樣的人，立眉撇嘴的便走進(jìn)廳來。眾人看了這架勢，皆面面相覷，頓時(shí)沒了言語。那華衣公子，看眾人一片無語沉默，便哼的一聲冷笑：“哼哼，不認(rèn)識本公子是不？那我就讓你們在座的都認(rèn)識認(rèn)識！阿全哪，你就給我告訴告訴他們，我到底是誰！”

    那個叫阿全的尖臉奴才，趕緊就朝主子嘿嘿一聲奸笑，說聲遵命，一轉(zhuǎn)臉，便橫眉斜眼朝眾人擺了一個無賴相，道：“都不知道是不？那你們可都給我聽好了！告訴你們，我家少爺，就是著名的當(dāng)朝一品蔡老太師的公子，蔡攸是也！怎么著？你們都傻站在那兒，還都不給我家公子讓座走開，難道，還要我們哥幾個費(fèi)點(diǎn)事兒不成？?。　?br/>
    聽客之中，忽然有人高喊一聲：“原來是蔡大公子，久仰久仰，你還認(rèn)識周邦彥嗎？”

    那蔡攸聽見，慢慢斜眼看看人群中站立起來的一位老先生，慢慢開口的冷笑道：“哼哼，你不是那個小稅監(jiān)周邦彥嗎？我倒聽說，你那艷詞小曲啥的，可是給李師師唱的不錯呀！嘿嘿，怎么？你又送上什么好曲兒，來讓我一飽耳福呀？啊？哼哼哼?！?br/>
    周邦彥說：“蔡公子，來這里聽曲的，無非都是打發(fā)些閑暇，湊個熱鬧罷了。你何必卻要為了自己的一時(shí)之樂，而驅(qū)散別人呢？在這娛樂場地，你這樣的做法，是否有失蔡大公子的身份??？”

    蔡攸立時(shí)怒道：“好你個小小的稅官老兒，也敢當(dāng)來面教訓(xùn)我？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說著話時(shí)，幾個奴仆過來，就要動手抓扯周邦彥的胸衣。

    人群中忽又有人高喊一聲：“蔡公子，且慢動手，我還有話說！”

    “你是？”

    “李清照?！?br/>
    蔡攸見是一位風(fēng)韻秀美的夫人，就說：“嘻，李清照？沒聽說過。你與我，卻有何話講？”

    “蔡公子，你是不認(rèn)識我?？墒俏业母赣H禮部員外郎李格非，還有當(dāng)朝右班丞相趙挺之，蔡公子你該不會陌生吧？我，就是趙老丞相的兒媳婦李清照?！?br/>
    李清照若單是說出她父親李格非的名號，可能這蔡攸還不是太覺反感，她還不太知道，身居左丞相之職的蔡京，正因與趙挺之政見不合而排擠他，蔡攸理所當(dāng)然也就與他父親蔡京乃是一丘之貉，今天卻聽見李清照抬出趙挺之來息事寧人，那不屑的臉上，也就露出極大地不恭了：“呵呵，吆，原來是能詞會曲的大才女呀！知道，知道。至于趙挺之趙丞相的兒媳婦，哼哼，那，卻又怎樣？”

    “蔡公子，我李清照，并非要抬出趙老丞相來壓制誰。我只是想問您一句，既然你是蔡老太師的公子，就應(yīng)該知書識禮，時(shí)時(shí)處處，具顯官家公子的氣度才對，何必要因?yàn)橐患褐?，而弄出有失公子修養(yǎng)的事情來呢？”

    “李清照，你不要拿趙挺之來嚇唬我，我也不管他趙挺之是誰！我就是不吃你那一套！小的們，還不給我動手！”

    忽聽有人又一聲高喊：“蔡公子，請慢動手。蔡大公子，翰林院學(xué)士王黼，還有話說！”

    “呵呵，好啊，翰林院王學(xué)士，王大人，您卻又有何見教?。俊?br/>
    王黼就趕緊走過來，低低的說：“蔡公子，這京城圣天腳下，你若是真的生出什么事來，讓世人知道，恐怕蔡老太師也不好在圣上面前交代呀！依我看，蔡公子，你就給我一點(diǎn)面子，這事就過去算了。大家都坐下來，一起開開心心的聽曲，你看如何？”

    “這……？”

    蔡攸給王黼的一席話說的，正在愣怔尋思之際，那姥娘李月香卻手里拿了一幀卷軸，急急的跑了來，慌不連聲的嚷道：“哎吆吆，我說蔡大公子呀，您有話都好說，你能光臨我家的礬摟，我們高興還都來不及呢，哪里還敢再給您說出個不字呀！不過呢，我有一件東西，還請公子看過之后，您再做主張不遲?！?br/>
    “少廢話，什么東西？快快拿來我看！”

    李月香把那卷軸展開來看時(shí)，卻是“女中花魁”，四個渾厚有力的大字。那字體，蔡攸覺得很是眼熟，待他再一定睛往下看時(shí)，那落款處卻是他父親的名號蔡京兩字。

    蔡攸便一臉的驚愕，說：“這，這是怎么回事？我父親的字，為何會落在礬摟你的手上？”

    李月香就看看蔡攸，馬上又獻(xiàn)一臉的媚笑，說：“我說蔡大公子呀，這可是蔡老太師他老人家，千真萬確的真跡呀！說起來呢，那話可也就長了。早在去年春上的時(shí)候，蔡老太師他受人之邀，偶然有一次就來到我家礬摟，來聽我女兒師師的唱曲了。也是我那女兒師師的唱曲真是出眾，也更是該我這老婆子露臉。那天呀，蔡老太師他，一聽了我女兒師師的唱曲之后，就贊不絕口，直夸我家女兒師師，曲兒唱的好，人兒長得美，真乃當(dāng)之無愧的女中花魁了。那時(shí)，老太師他聽的開心，賞的悅目，也就給我要過紙筆，留下了他這寶貴的墨跡了！我說蔡公子呀。你父親蔡老太師他，對我家女兒可是寵愛得很哪，他不單常要來聽曲，他還把那最是得意的書法，也都傳授給我家女兒師師了呢！”

    “好了，好了。你別再說了！”

    “怎么？蔡大公子，我說的話，你還不相信？那我就把我的女兒翠兒，小紅，還有秋菊，都一塊找來給你說個究竟，那天，她們丫頭幾個，可是都在場親視眼見的呀！”

    “我說你好了。你還有完沒完！??？”

    這時(shí)，那個叫阿全的奴才一見主子的尷尬情形，就趕緊走上前，低低的對蔡攸說：“我說公子，剛才我仔細(xì)的看過了，姥娘手里的字跡，確實(shí)是老太師的真跡無疑的了。既然老太師他也對李師師這么厚愛，我看公子咱不如就趕快離開，另到他處再尋開心去吧。若是真給老太師他不高興了……，嘿嘿，??？公子，您說呢？”

    那蔡攸的臉上給李月香說的，早就很有些掛不住了。這父子兩個，共尋一個角妓開心的事情，若是傳開出去，讓世人知道，可是好說不好聽呀！罷罷罷。雖然李師師那小娘們的乖模樣，著實(shí)妖媚誘人得很，卻也只能隱忍下尋歡浮浪的色心，另去他處覓歡了。想在這里，就自己給自己尋臺階下，嘿嘿的訕笑一兩聲，嚷一句：“阿全哪，你說得對，說的對，我都忘記啦！我，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呢！小的們，今天不玩了，我們改天再來，給我走著！”

    李月香看蔡攸真的要走了，便再一臉歡喜的誦唱一句：“我說蔡大公子，你可慢著點(diǎn)走，我們就不再送你了。改天有空，歡迎你再來呀！嘻嘻?！?br/>
    待看見蔡攸領(lǐng)著一大幫奴仆，全都大搖大擺的走遠(yuǎn)了，李月香才又對著那遠(yuǎn)去的背影，恨恨的啐了一大口唾沫：“啊呸！你個仗勢欺人的不是東西！”

    見走了蔡攸，眾人至此，方才長長的松出一口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