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眉和女兒在陽臺上玩了會，夜深露重的，便哄著她睡了。

    今夜的天氣不錯，月朗星稀。

    新眉滿懷心事地倚在床頭，睡不著。她其實不太明白，今天的顧良到底是怎么了……他生活在社會的頂層，她在末層……難道真像電視上說的吃多了山珍海味，想嘗一下野菜豆腐？年輕的時候天真也臉皮厚，滿心熱切地追隨著他，也沒有等來像今天這樣的告白和待遇……現(xiàn)在就更不行了，年紀一大思慮的事情也多，總惴惴不安著，不敢把自己的真心再次交出去。

    記得很清楚，顧良第一次親吻她是在黃昏，那時晚霞滿天，景色綺麗。

    她以為她終于等到了自己的王子，然而并不是……

    記憶翻江倒海、傾覆而來。年少的時光就像是指縫間，發(fā)梢里流過的水，那樣真實地在感覺里存留，田新眉的心隨著思緒騰升或是沉落，飄了好遠……

    當(dāng)時的她太青春稚氣，以為顧良吻了她一下，就像奶奶戲匣子里唱的「公子小姐」一樣，定了終身，白頭偕老。

    新眉開始認真地學(xué)著如何談戀愛。她甚至去圖書館借了一本《戀愛秘笈》。無論顧良對她究竟是什么樣的感情，初戀總是令人怦然心動，整個世界在她的眼里都變得多姿而美麗了。被自己仰慕的男神眷顧著，這樣快樂的事情，她做夢都沒有夢到過，一時之間覺得心都要融化了。

    李傾再一次來找她的時候，她忍不住就和他分享了。田新眉希望得到她唯一的朋友的祝福，但是事與愿違。

    她話剛說一半，李傾就臉色鐵青、憤然離去……田新眉愣了一下，不知所措。

    下午去“錦文小區(qū)”幫顧良做飯的時候，就把這事提了提，心酸又難過的表達了自己對唯一朋友離去的不舍心情。

    “我以后會對你好?！鄙倌暾J真地聽她講完，遞過來一杯果汁，鄭重許諾。

    這樣關(guān)懷體貼的話，讓新眉騰的紅了臉，她手指哆嗦著接過果汁，結(jié)巴著說道：“我……我知道了?！?br/>
    顧良揉了揉她的發(fā)頂，微笑著去了客廳，他喜歡她因他而綻放害羞的模樣。

    田新眉在廚房里站著，因角度的問題，剛好能看到少年斜倚在沙發(fā)上發(fā)呆，面容白皙、鼻梁高挺……他長得真好看啊，她又一次在心底發(fā)出了贊嘆聲。

    她雖然從未聽顧良正經(jīng)地提起讓她做他的女朋友，卻也幸福地陶醉在這種“模棱兩可”的戀愛里。

    新眉想，“女朋友”這個名詞其實也代表不了什么，只要顧良是真心的對她好，她也不在乎那個頭銜。

    和他交往以后，她對顧良的照顧更細心了，他的一日三餐、日常住行幾乎都被她承包了。

    孫墨看得心酸眼酸，他也一樣高大英俊、家世顯赫啊……怎么就沒有勤快的“田螺姑娘”來照顧他的生活……

    “那啥……周六晚上菜多做些，我要去蹭飯?！彼薹薏黄降匕涯_翹在學(xué)生會辦公室的桌子上，嘟囔道。

    田新眉在一旁坐著復(fù)習(xí)習(xí)題，此時聽到孫墨的聲音，便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顧良，他正端著手里的茶杯喝茶，臉上沒什么表情。

    “好?！彼饝?yīng)了一聲。

    “我要吃糖醋大鯉魚?！睂O墨繼續(xù)得寸進尺。

    這菜雖然吃著香鮮可口，做起來卻比較麻煩，步驟也多……新眉在顧良那里也只做過一次。

    “不吃！”顧良開口拒絕。

    “為什么？”

    “太麻煩了，她會累的。”

    “啊啊啊啊啊……你這個有異性沒人性的家伙，竟然還學(xué)人家秀恩愛……”孫墨叫的慘絕人寰。

    田新眉臉紅如霞，因他那句——「她會累的」這四個字，甜蜜的心尖發(fā)顫。

    清風(fēng)徐來，彌漫一室暖意。

    顧良像是有魔力似的，和他在一起，生活都變得明朗美妙起來。

    初中的時候，看到有些女同學(xué)背著家長和老師偷偷的和自己喜歡的男生手牽手走在大街上，她也有些羨慕。總想著將來的她會碰到什么樣的人？然后也和他一起逛公園、去小吃一條街……誰能想到老天竟然安排了顧良給她，這宛如天神一樣的少年……她這輩子都圓滿了。

    周六的時候，新眉用盡渾身解數(shù)，做了一頓豐盛的飯菜，有雞有魚還有蝦。她和顧良、孫墨圍在客廳的餐桌上，吃得主盡客歡。

    期間，由于暢快，孫墨還喝了不少的酒，臨走的時候就有些醉醺醺了。顧良怕他在路上開車不方便，就去送他。

    “你在家等著，我一會就回來了?！?br/>
    顧良這話一落地，新眉就覺得臉滾燙的直冒熱氣，這囑咐和語氣像剛結(jié)婚不久的小夫妻似的。

    她“嗯”了一聲，低頭答應(yīng)了。

    “阿良，哥們……沒醉，你不用特地……送我，去陪你的小媳婦去?！?br/>
    “走吧?！鳖櫫技苤母觳?，不容分說便往外拉去。

    等待的心情太過于急切，新眉在大門前轉(zhuǎn)悠了數(shù)十個來回，終于等到一輛醒目的跑車速度平穩(wěn)地駛了過來。

    車鎖在路邊，那人走了過來，果然是顧良。

    “會長……回來了?！毙旅监閲酥锨埃f了一句。

    “回來了?！?br/>
    兩人一前一后朝屋內(nèi)走去，月光把影子重疊在一起、拉了好長。

    顧良腦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臉色也微紅，或許是酒也喝多了。

    他打開冰箱，拿了一杯冰水，一飲而盡，勉強定了定心神，開口說道：“今晚要留下來嗎？”

    田新眉的眼睛一下子睜到極致，少年溫潤如畫的臉依舊在眼前，她也隱約明白那句話的意思卻不知道要怎么把話接下去……臊得小臉通紅……

    “那啥……那啥……”

    她結(jié)巴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話也沒說出來。

    顧良無奈的嘆了口氣，伸手蓋上了她的眼睛。被這樣澄澈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瞧，他都覺得自慚形穢了。

    “眼睛怎么睜那么大，像杏核似的，不累嗎？”

    “啊……不累?！碧镄旅加行烆^了，話一說出口就聽到了少年低沉、悅耳的笑聲。

    顧良把她拉到懷里，輾轉(zhuǎn)親吻了她，溫柔又細致。

    這是田新眉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接吻，帶著繾.綣纏.綿和不可自拔……她緊張的手心冒汗，面紅耳熱，慌亂之中，咬到了顧良的舌頭。

    少年“嘶”的一聲，非但沒有放開她，反而更加大了力度……新眉覺得自己的嘴唇都沒知覺了，搞不好腫掉了。

    一吻結(jié)束，望著女孩嘴角涎著的銀絲，他眼神暗了暗，艱難地背過身去，好大一會才開口說道：“我送你回去?！?br/>
    “嗯”，田新眉答應(yīng)一聲，眼神漂移著，不去看顧良。

    夜色朦朧，車速即快又穩(wěn)，大道兩旁的梧桐粗壯、高大，空氣中傳來桃花香甜的氣息……已經(jīng)到春天了，這是萬物復(fù)蘇的季節(jié)。

    她的心“咚咚咚”跳著，飄上了云端。

    “喲，你這嘴唇怎么腫了？被人親的……”她剛進宿舍，就被眼尖的李花花堵在了門口。

    新眉吭哧著，回不上話。

    “對了，學(xué)校現(xiàn)在盛傳你和顧會長在談戀愛，真的假的？”李花花盯著眼前瘦了很多的女生，眼神里閃過嫉妒。

    “啊……是……”

    新眉微低著頭，甜蜜蜜的。

    葉樂樂重重的“哼”了一聲，語氣刻薄：“想多了吧，顧良會和她談戀愛？京都第一世家的貴公子眼又不瞎，最多也就是逗逗她，連玩都說不上。”

    “你胡說！”新眉急了眼。

    “你氣什么？底氣不足啊，這也是事實吧。如果真的喜歡上你了，為什么不當(dāng)著全校師生的面宣布他是你的男朋友？恐怕只是你一廂情愿、倒貼上去的吧……”

    葉樂樂把手里的化妝盒放下，去了洗手間。

    “我們談戀愛為什么要告訴別人……這種事，如人飲水就可以了?！毙旅茧m然在辯解，聲音卻慢慢低了下去，漸漸的眼睛就有些發(fā)紅。

    這么幸福的事為什么就沒人祝福她呢……先是李傾，后是這些人……

    李花花拉了下葉樂樂的袖子，指了指躺在床上的田新眉，兩人對視了一眼，不吭聲了。

    新眉的心像是被老鼠咬了一口，一夜都迂回難安，次日一早便想去找顧良，心里忐忑著，便想和他說一說。

    先去學(xué)生會跑了一趟，被告知還沒來，她就坐在門口等著……一個小時，兩個小時……等了一上午也沒把顧良等來。

    漫長的等待讓新眉變得膽怯起來，勇氣一點一點的在消失。她開始反復(fù)思量自己究竟該不該向顧良討問清楚……好像也沒什么必要吧，談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情，也沒必要弄得天下人皆知。再說，如果真問了，會長并沒有正面的回答她，豈不是更難堪……她就像一個灌滿氣的氣球，一開始鼓得又大又漲，看著又醒目又漂亮，但是擱置的時間一長，里面的氫氣慢慢也就泄了……直至軟成了一團，捏都捏不起來。這樣的氣勢都是假的，是拿來哄騙自己和別人的。

    快中午的時候，新眉就不等了，下午也有課。

    這件事她最終也沒機會問出口，就不了了之了。

    顧良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一連四、五天，她在學(xué)校都沒見到他。

    田新眉從一開始的心如火燎到如今的心平氣和……她竟然開始慢慢擔(dān)心，是不是顧良碰到了什么棘手難辦的事情，不然為什么會一直不來學(xué)校呢？

    不過，她也知道顧良是忙碌的，永遠都有很多事情去做，即便安靜坐著，也在思考如何快速、有效地處理問題的辦法，是她過于依戀和仰慕顧良了。以至于幾天不見，就像失了魂魄，這樣一想，倒也釋然而安心了。

    周六上午的時候，意外的在校園里碰到了孫墨，他行色匆匆，看起來很著急的樣子。

    “孫墨，等一下?！?br/>
    田新眉小跑著追上了孫墨，開口就問：“你最近見過會長沒有？他好久都沒來學(xué)校了。”

    “你找他有要緊的事嗎？”孫墨俊眉微皺，問道。

    “也沒有……就是很久沒見他了……”

    孫墨看了她一眼，“他家里最近出了些事情……阿良是顧家長子……應(yīng)該擔(dān)起顧家的重擔(dān)?！?br/>
    她見多了孫墨嘻嘻哈哈、滿不在乎的模樣，他一本正經(jīng)起來倒讓她有些怵。

    孫墨輕描淡寫地說了幾句，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哎，你別走……”新眉又喊了一聲。

    他沒回頭，只說了一句：“你好好在學(xué)校待著，他忙完家里的事就會來找你。”

    田新眉躊躇了一下，孫墨卻已經(jīng)走遠了。她甚至沒來得及問家里出了什么事，顧良他這段時間還好嗎。

    孫墨這些隱晦的描述，并沒有使她放下心來，反而心里更忐忑難安了。

    以前看小說時也知道些大家族之間的明爭暗斗，一旦家族的大當(dāng)家出了點事故，畢竟會引起一場動蕩。各方窺伺的勢力也會蠢蠢欲動，要是真的出現(xiàn)權(quán)利更替，一場血雨腥風(fēng)更是免不了的。

    田新眉越想越害怕，像是她想象的事情真的發(fā)生了一樣。她迅速地跑去了學(xué)校的公共電話廳，立刻撥打了顧良的電話，第一次響了好久都沒人接，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都是……她開始慌張起來，手心里全是虛汗。

    這晚，新眉在宿舍的床鋪上躺著……夜深了，空氣變得稀薄、寒冷，她翻來覆去的，就是睡不著。

    宿舍的人幾乎都睡熟了，她悄悄的把衣服穿好，拿著電話卡就下了樓。

    前門后門都被鎖了，沒辦法，新眉只得偷偷地打開一個沒關(guān)緊的窗戶，翻了出去。到了公用電話廳，她把卡插了進去，重復(fù)撥打了三次顧良的電話，依然是沒人接聽。

    “你好，你是？”

    孫墨看了眼陌生的號碼，煩躁地接起，語氣惡劣。

    “是我，田新眉?！?br/>
    “你怎么這個時候打過來了？”對方像是愣了下，半響才開口說道。

    “我還是想打聽一下，顧良的事……”新眉被風(fēng)一刮，冷得瑟縮了下。

    “他不會有事的，你放心吧……一個女孩子大半夜里跑出來，會很不安全的，趕緊回去?！睂O墨的聲音有些怪怪的，像是在壓抑著什么。

    “哦，好的……你是不是能經(jīng)常見到會長？”

    “是。”

    “那你幫我轉(zhuǎn)告他吧，他腸胃不好，讓他別吃辛辣的食物，別吃生冷的水果，別喝那么多冰啤酒……”新眉頓了頓，總覺得有許多的話要囑咐他，話到嘴邊了又不知道先說什么好。

    “阿良，你坐的離阿墨那么近干什么？莫不是你們倆有一腿？”女人的“格格”嬌笑聲清晰的從電話里傳了過來來。她怔住了，隨即便掛斷了電話，像是突然被電到了一樣。

    他們這是干什么呢？聯(lián)合起來騙她有意思嗎？孫墨和顧良究竟是為了什么事要騙他？怎么會有女人的聲音？這一系列的問題，田新眉一個也想不通。她蹲在地上，緊緊抱住了自己雙腿，這天真冷?。?br/>
    顧良突然離去、一字未留，連零星半語的話都不愿意給她，他想表達什么意思，該懂的人自然也懂。她只是笨，又不是蠢。

    “誰讓你進來的？滾?！?br/>
    酒吧包廂內(nèi)，顧良眉眼冷凝，厲聲怒罵。

    “我，我來陪二位喝酒的啊……”女人被罵得臉色僵硬，勉強扯出了一絲笑容。

    孫墨站了起來，按照剛剛打過來的號碼撥了過去……沒人接。他也急了：“我們自己不會喝酒？還需要你陪？有多遠滾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