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莊可能參與談判的人，肖蕓娘私下里仔細(xì)打聽過，即便名字對不上號，但是臉卻都記得。

    而這個男人，肖蕓娘確定自己應(yīng)該是第一次見這人，也可以說這人不是王家寨的人。不然的話，獨眼這么明顯的特征，怎么可能沒點八卦呢？

    再瞧他滿身的腱子肉似乎要沖破衣服的束縛噴薄而出，一看就不是個好惹的角色。

    男人掃過肖蕓娘的目光帶著些許意味不明，聽完里正的話，抱拳對眾人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諸位腳下留步，梁某先走一步?！?br/>
    滿身的江湖習(xí)氣……

    莫不是兩莊請來的中間人？

    肖蕓娘心里還打著問號，獨眼男已率先離去了。

    王家寨的人稍后一步，看得肖蕓娘一眼，領(lǐng)頭人低聲與里正又交談了幾句，才帶著王家寨的人離開。

    待人走后，女人們才敢問話。

    里正娘子沒開口，肖蕓娘等人已經(jīng)搬桌子拿凳子地給人端茶倒水起來。

    “喝了一上午水，誰還喝這玩意兒，把瓜切了吃?！崩镎鹤有ち疾乓黄ü勺聛?，表情欠佳地看著他媳婦嘟囔道。

    里正娘子忙擺手讓媳婦去忙這些，低聲問里正道：“沒談攏？”

    里正點了大煙鍋子，耷拉著眉眼透過煙霧瞥了肖蕓娘母女二人一眼：“談攏了?！?br/>
    就是委屈了肖山一家子。

    不過，這會兒也不是說這話的時候。

    里正娘子本來打算替肖蕓娘母女問是個啥結(jié)果，接到里正遞來的眼神，忙笑道：“飯都在鍋里了，是現(xiàn)在擺桌子，還是歇會再吃？”

    里正撓了撓頭，問了旁邊幾個人的意思，都說天太熱了，等會兒吃。

    村里頭主事兒的人都在，就沒肖蕓娘這些女人插嘴的地方了。山娘子頻頻看向里正想問結(jié)果，而肖蕓娘則埋頭啃著瓜，余光卻不住地在其他人臉上逡巡。

    肖蕓娘啃完瓜，扔掉瓜皮，看了眼魂不守舍的山娘子一眼，目光落在里正臉上，深呼吸道：“六爺爺，今個王家寨的人咋說？”

    這問話仿若投入平靜湖面的鵝卵石，泛出了一圈漣漪，卻沒人回應(yīng)。

    好半晌，里正才道：“蕓丫頭，你放心你爹的事兒，六爺不會不管的。”

    這么說來，肖蕓娘的直覺是對的，結(jié)果并不理想。

    肖蕓娘很快控制住內(nèi)心的怒火，咬咬唇，平靜地道：“我知道了。多謝六爺爺和幾位為我們家的事兒奔走。三十年河?xùn)|，三十年河西……”

    她微頓的間歇，將眾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三個性格敦厚端正的人雖繃著臉，表情里卻有歉然和無奈。

    四個年輕一些，為人張揚一些的，卻帶著些許不屑，甚至肖麥還蹙著眉頭，大約是覺得肖蕓娘的話說的她不中聽了吧。

    肖蕓娘扯了扯嘴角，似自嘲又是無奈地道：“能一人換眾人安，也是值得了。但愿以后別有人再碰上這種事兒。”

    肖麥被她若有所指的話激得不爽了，接腔道：“你這啥話？你爹那是活該，要不是他多事兒，今個村里會受著窩囊氣。就你家受氣了，誰沒受氣？那獨眼龍，你知不知道是誰？和源坊的人?！?br/>
    里正瞧他說得不像話，敲了敲煙袋鍋子道：“嚷嚷個啥！”

    肖蕓娘沒理會肖麥的亂吠，看著里正道：“在座的諸位也是這么認(rèn)為的嗎？我就問一句，保護(hù)自己的家園不受損有錯嗎？鄰里互助有錯嗎？”

    在座的人都不回答，只有知了在叫。

    肖蕓娘沒得到回答，目帶不善地看向肖麥道：“麥?zhǔn)澹鋵嵨乙恢蓖{悶的，為啥就你家莊稼老被偷。夏收被偷，秋收被偷，去年被偷，今年被偷。你這以后還要被偷的話，是不是也活該！”

    活該二字，肖蕓娘幾乎是咬牙切齒吐出來的。

    肖麥聞言，氣得拍大腿而起，指著肖蕓娘道：“你奶個腳，信不信，我一巴掌扇死你。”

    肖蕓娘挑釁地看著他：“有種你就動手，別跟娘們似的吵。”

    “反了天了你，跟老子這么說話，看我……”她媳婦一把扯住了他，肖麥才稍微冷靜點，氣哼哼地道，“我不跟你一般見識?！?br/>
    肖蕓娘撇了撇嘴：“承認(rèn)自己是縮頭烏龜就是了，裝什么王八大爺啊?！?br/>
    里正娘子聽她話說得過了，呵斥道：“蕓丫頭，說什么呢?！?br/>
    肖蕓娘沖里正娘子甜甜一笑，又掃視了眾人一圈，稀疏平常地道：“沒啥，就是覺得有人長得像王八，不小心說了出來?！?br/>
    這一副尖牙利嘴，得理不饒人的樣子，看得里正只搖頭。

    他黑著臉，訓(xùn)斥肖蕓娘道：“像個什么樣子?？丛谀愕姆萆?，今個就算了，日后再這樣，定是不饒你的。你家里不是還有事兒，先和你娘回家吧?！?br/>
    里正下來逐客令，眾人也就松了口氣。

    即便有人覺得結(jié)果有點對不起肖山家，可肖蕓娘這態(tài)度也是他們不能忍的。一個女娃娃敢在他們頭上作福作威的，有點欺人太甚。

    肖蕓娘卻根本沒把里正的話當(dāng)回事兒，但也沒打算繼續(xù)在這呆，看了眼惴惴不安的山娘子，笑道：“那王家寨咋說？”

    她一副滾豬刀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徹底惹怒了里正。

    里正猛地一拍桌子，嚇得旁人都噤了聲。

    山娘子有些腿軟地扯了肖蕓娘一把。

    肖蕓娘是練過的，別說這種情況，就是子彈擦耳的事情都遇到過。

    肖蕓娘握住山娘子的手，免得她摔倒了，人畜無害地道：“看來說了叫六爺爺氣憤的話。既然有六爺爺和諸位替我家做主，想來我們家的人身安全和名聲，暫時沒什么大礙。我們家里還有事情，先去回去，掃院子等著諸位給我們家一個好消息?！?br/>
    里正被她這自說自話歪曲自己意思的話，弄得又好氣又好笑，還帶一絲無奈。若她不是個女娃娃，對面站的不是自己，里正定會夸她一聲：“好膽量！”

    看著人往院外走，里正在心里不住地念可惜。

    只是他的可惜還沒念兩聲，肖蕓娘又轉(zhuǎn)過身，笑瞇瞇地對眾人道：“事兒梗在心里頭真難受。就將將，我有不小心聽到點呢。其實，就算王家寨一兩銀子也不賠，也無妨，這事兒也不是諸位能控制得了的。只是呢……呵呵，青山綠水不改志，希望我不會死得很早?！?br/>
    ……

    等她出了院子，里頭人才有了反應(yīng)，情緒激動地指著她道：“你看看，她那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