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向天明，死死盯著空無一人的面包車，車內(nèi)被改裝過，只余正副駕駛位兩個座位，后面全部被清空，讓不大的“神車”內(nèi)部看起來寬敞不少。
就是在寬敞的空間內(nèi)，一具一米多長的漆黑小棺材橫躺其中，那漆黑的棺木，就像是一個未知的謎團，讓人在好奇心的驅(qū)使下想要探尋其背后的秘密，卻又在內(nèi)心深處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懼，仿佛它里面藏著什么可怕的東西，隨時可能沖破束縛，帶來無法預料的災難。
此時天色已晚，靜悄悄的道路一眼望不到頭，一輛路過的車都沒有。
向天明側(cè)頭看了看高進，剛想問他怎么辦，卻沒想到后者冷不丁的冒出一句?！按騻€燈，我撬開看看?！?br/>
“大哥！大哥！您可千萬別??！死者為大?！?br/>
向天明看著高進盯著小棺材，渾身一個激靈，趕緊制止道。
“大晚上的，邪得很，此地不宜久留，要不我們先走？”向天明左看看又看看，生怕再來一輛車把他兩人都給撞飛。
“怕個球，你打燈，我來看！”高進不由分說，車門拉開便登了上去。
拗不過這頭蠻牛的向天明恨得牙癢癢，只能掏出手機把電筒打開，隨時準備開溜。
車外不斷抖腳的向天明見彎腰的高進身形帶著遲疑，小聲問道。
“咋樣？什么情況。”
“棺材里什么也沒有，真是奇了怪了?！备哌M皺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沒有還不好嗎，非得去打擾別人……”
向天明咽了口唾沫，一種淡淡的不安彌漫在心間，他越發(fā)對高進想去的地方產(chǎn)生排斥感。
“肇事逃逸是吧，可以，很好……走吧！回長慶再處理這件事?！备哌M將現(xiàn)場的情況拍了照，示意向天明上車。
“高警官，咱是要回去了嗎?！毕蛱烀鲉柕?。
“回去？回去干嘛，目的地還沒到呢?！备哌M拉下臉道。
“誒不是，你的心肝寶貝兒都成這樣了，還趕路？”向天明指了指翹起的后備箱和已經(jīng)焉了氣的安全氣囊說道。
“小問題，我的愛車可不會這么嬌氣。”
“……你這寶貝兒跟了你也是倒霉。”向天明說到，只能將安全帶系的更緊了些。
高進仿佛對這險峻的環(huán)境早已習以為常，眼神中透露出的是從容與淡定。
他輕輕拍了拍向天明的肩膀，示意他不必過于緊張。
轟轟轟，伴隨著一陣發(fā)動機的轟鳴聲，飽受摧殘的小車再次飛奔起來。
心里沒底的向天明感受著屁股上的震動，本能的抓住了車扶手。
沒人的面包車，朦朧的道路，車后備箱的小棺材……‘這尼瑪?shù)纳陡栋?！?br/>
向天明再次忍不住發(fā)問道。
“高警官，五方世界究竟是什么地方？我們究竟是要去那兒？”
“五方世界？哦哦，我也不知道……聽別人說的?！备哌M扭了扭脖子打著哈哈。
“?。俊?br/>
“嗯？有什么問題嗎？”
“你！不是……那咱們是不是要去那兒？”雙眼閃爍著憤怒的火光，然而他緊緊咬住下唇，將那股想要破口大罵的沖動硬生生地壓制下去。
“真服了你了！十萬個問什么嗎？這么喜歡說話，要不去局子里錄口供，可以感受簡單快捷的美……”高進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去就去，開快點，不會轟油門？”向天明哼哼道。
“……”
“反正你總得給我說說去哪兒，如果再發(fā)生剛才的情況，我也好有個心理準備，不然容易誤事?！毕蛱烀髡f的有理有據(jù)，關(guān)注著高進放的表情變化。
二人沉默好一會兒之后，高進才緩緩說道。
“五方世界我是道聽途說，只能說和我以前的幾個案子有關(guān)，細節(jié)我就不講了，只能告訴你的是這次去的地方和那個五方世界有關(guān)聯(lián)，算是一個神秘人口中的奇異點吧……”
“神秘人？奇異點？啥跟啥啊?！备哌M的話聽得向天明一頭霧水。
“還記得我給你打的電話嗎？”
高進思考在三，還是決定將一些事說給向天明聽，不然這小子遇到突發(fā)情況，可能還真會誤事。
在給向天明打電話的過程中，高進發(fā)現(xiàn)后者一直躺在家中的床板上，從來就沒去過什么地方，什么星光小學的電梯，看起來和睡覺一模一樣。
“怎么了？”向天明不明所以。
“我兩天前去找你，那時候忽然記起來還有些關(guān)于房東的疑問，想問問情況……”還不等高進繼續(xù)說，向天明震驚的打斷道。
“兩天前？怎么可能！”向天明有些錯愕，他清晰的記得他前一天晚上才見過高進。
“是的，兩天前，我透過窗戶見你躺床上，還以為你還在補覺，便也不著急，正好局里還有些事就先回去了一趟，結(jié)果第二天你還在睡，我就覺得不對勁了?！备哌M又在悄悄的觀察向天明的神色。
“躺床上睡覺？怎么可能？我記得我出去擺攤了。”向天明不斷對照自己的猜想。
“怎么不可能？”高進皺眉。
“當時我在星光小學的電梯里啊，電話里我不是給你說了嗎！”向天明毫不猶豫的回道。
“放屁，你躺出租屋床上！”
“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明明在電梯。”向天明發(fā)現(xiàn)自己的假想好像是對的，讓他心里不斷下沉，又十分慌亂。
“喏。”不想與向天明無謂爭執(zhí)的高進，拿出手機調(diào)出一張照片遞給一臉茫然的向天明。
后者熟悉的房間中赫然躺著一個人，不是他是誰。
“這這這……”向天明深吸一口氣，還是有些難以置信的捏著高進手機，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看著向天明神情有些不對勁，暗淡的光線下面容有些扭曲，高進趕緊打斷道。
“誒誒誒，你輕點兒，別給我手機捏碎了，六千多呢?！?br/>
“啊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失態(tài)了，不過這也太離奇了，太古怪了，我究竟被卷入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漩渦？”向天明癱坐在副駕上。
他不斷回想兩個場景，一個是他出攤時的景象，一個是他躺床上的情景，兩種視覺沖擊，讓他意識有些錯亂。
“你先別胡思亂想，是個人遇到這種事都會不知所措，小場面，不慌……”高進怕他走火入魔，安慰道。
向天明突然想起什么，又挺起身子，不動聲色的瞟了高進一眼，問到。
“高警官，你怎么會給我打電話？我不是躺床上的嗎！”
“其實我開始也沒想著打你電話，有個黑袍人突然出現(xiàn)在你家里，給了我一部手機，讓我給你打電話，說你在一個神奇的地域，只有他能聯(lián)系上你?！?br/>
高進目光炯炯的看著路面，那時的他竟然看不透那神秘人。
“有人在我家里？??！”向天明已經(jīng)被各種情況給搞麻了。
‘難道是那天晚上……’向天明搖搖頭?！澳阈帕怂脑?？”
“當然不信，那晚我記了你電話，便用自己的手機給你打，結(jié)果還真打不通，你手機就在床頭上，我當時還拿起來看了看，有信號，非常離奇?！?br/>
高進表情嚴肅，看的向天明心里咯噔一聲。
“后來你，還是用黑袍人的手機給我打了？打通了嗎？”向天明也望著遠處漆黑的路面自語道。
“對，打通了?！备哌M搖搖頭，旋即又問道。
“你兩認識？”
“?。坎徽J識?！?br/>
“不認識那人怎么在你家，早知道該給他先拷了再說……”高進又斜眼一瞟，看到向天明緊皺的眉頭，不似作假的模樣。
“我真不認識，高警官，我的經(jīng)歷簡單的很，你一查就知道了，還有你對那人有印象嗎？是男是女、長什么樣？”向天明說道。
才來長慶市沒多久的他，除了偶然遇到的那個腦子有病的同學，根本沒有機會認識其他人。
可能最熟悉的只有星光小學附近經(jīng)常照顧他生意的一些小學生和上班族了。
“屁的熟人，要不是他說你在什么五方世界的邊緣地帶，我都以為你是不是嗑藥了才醒不來?！备哌M搖搖頭道。
高進感覺和向天明說話簡直有種剪不斷理還亂之感，兩人都在為一個不認識的人爭論。
“你也知道我這人平時生活兩點一線，不是在家就是在擺小攤，更何況還是個外地人。”向天明搖了搖頭解釋。
“好了好了，解釋那么多干嘛?！备哌M有節(jié)奏的捏著方向盤，不斷的思索。
此時副駕上的向天明也閉上眼睛，思維運轉(zhuǎn)極快，同樣在不斷回想那天的一切。
而一塊鮮紅的豬肉突然間從他腦海中浮現(xiàn)。
假設(shè)，假設(shè)自己是那種不小心跨過時間線，回到了房東被害前的幾天。
那自己在清晨遇見房東大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但自己回到過去的假設(shè)根本無法確定。
‘那塊豬肉是什么時候買的，買了一周多了’，向天明覺得時間線不對?！安粚Α⒉粚?，說不通?。 ?br/>
聽著喃喃自語的向天明，高進此時忍不住道。
“什么說不通，我?guī)湍惴治龇治?。?br/>
看了看高進淡然的模樣，猶豫再三的向天明細細講到。
“高警官，我知道你是唯物主義戰(zhàn)士……”
“錯了，無產(chǎn)階級戰(zhàn)士?！?br/>
“呃，又變了？……可能我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有些違背現(xiàn)實常理，你幫我琢磨琢磨，看對不對。”向天明決定說出一些遇到過的情況。
有些事壓在心里，像酒糟堆在一起慢慢在發(fā)酵，越發(fā)醉人，讓人迷糊。
“說吧?！?br/>
看似隨意的高進，其實心底已經(jīng)打起十二分精神，畢竟，他也很好奇當時向天明的狀態(tài)。
“……”向天明從那天晚上做完筆錄，到今天醒來，所有的經(jīng)歷給高進復述了一遍。
但莫名消失又突然出現(xiàn)的傷疤，向天明沒說。
一來是解釋不清楚，二來是傷疤問題伴隨他從小到大，過于詭異，心底始終有一道坎，讓他排斥著別人。
“你的意思是自己跨越時間線，類似于穿越？還碰到了一系列稀奇古怪的事，最后還是我叫你，你才出來的？”
高進瞇著眼，堅定地唯物主義者此時并沒有動搖，他覺得向天明的假設(shè)過于主觀，沒有論證性。
“我是這么懷疑的，你最后怎么想起叫我一聲？”向天明狐疑道，他總覺得高進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愿意說。
“你都說你在星光小學了，找不到你肯定得喊一聲啊，萬一你掉哪個糞坑呢?！备哌M瞟了向天明一眼解釋道，將讓向天明睡覺的話一筆帶過。
“……我為啥掉糞坑……”向天明扯了扯嘴角，右手不自覺的搓了搓褲兜。
“對了，你身體狀況是不是不咋好，手臂經(jīng)常流血嗎？”高進輕描淡寫道。
“??？沒有啊。”向天明渾身一震，面色如常的心驚，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斑€好吧，這傷估計是那晚急沖沖給高警官你們開門劃到的，問題不大，我一年多沒生過病了，身體還是可以的?！?br/>
“我又沒說那晚……”
車上的兩人心照不宣，一個人不能說，一個人不相信，車廂內(nèi)再一次安靜了下來，只有黑暗沁在整個車廂之中……
此時的高進很想知道黑袍神秘人讓他兩去林山究竟有什么目的，腳下的油門被轟的呼呼作響。
回想與神秘人在向天明房間中的一番對話，高進心中恨恨。
這么多年，還沒誰敢這么威脅他，那種不庸質(zhì)疑的語氣，讓他現(xiàn)在想起來都是氣。
‘按照他的說法，往林山走，他媽的，車都快報廢了，自己還沒選擇的只能到林山醫(yī)院去，別讓我逮到你’！高進越想越火大。
“緊急插播一條消息，今晚九點二十七分，林山大道中段出現(xiàn)了一起車禍，受損車輛為一輛核載七人的黑色面包車，已造成兩人死亡，目前肇事車輛已經(jīng)逃逸，由此造成的交通擁堵請廣大車友理解，那么根據(jù)前方記者了解，肇事車輛暫時不明，請由林山大道前往坤城的車友多加關(guān)注車體有破損的可疑車輛，并及時與交警聯(lián)系，聯(lián)系電話……”
廣播消息打斷了原本輕松愉快的音樂，向天明二人所在的整個車中都彌漫著一種沉重且怪異的氣氛。
“呃……高，警官……”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向天明剛想開口便被高進打斷。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當時車上有人嗎？”高進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
“肯定沒人??！棺材板都被你撬了，沒這么邪門吧……說真的，高警官，我們到底是去哪兒，我真怕了……”
向天明不再語氣輕松，臉上沉悶。
“林山醫(yī)院。”高進終于說出了此次的最終目的地，但聽得向天明疑惑不已。
“林山上什么時候有醫(yī)院了？”向天明搖下玻璃往外看了看，冷風吹得他睜不開眼，不得不又關(guān)上。
“幾十多年前開的，你當然不知道?！?br/>
“現(xiàn)在還開著？”向天明心中警兆大生，破舊醫(yī)院、失修養(yǎng)老院、倒閉育兒院，在都市異聞中可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早就關(guān)門了，不知道什么原因。”高進接著說。
“我就知道……我說高、高警官，大半夜的我們?nèi)ツ欠N破地方干嘛……現(xiàn)在能下車嗎，我自己走回去？”向天明徹底無語。
此時的他只想好好回去躺床上，兩耳不聞窗外事。
“不能……”
“……我告你強迫群眾辦事！”
“沒事兒，你去吧，虱多不癢，債多不愁?！?br/>
“……”
“那我能知道是為什么去嗎？”向天明的發(fā)問等來半天只有沉默。
隨著高進打著方向盤，拐進上山的一條破爛的寬敞大道之中。
入目而來的是一條年久失修、布滿裂縫的道路。
路邊到處是殘壁斷垣，述說著數(shù)十年前的繁鬧，撥弄著埋在黑暗中的面紗。
本就勉強堅持的小車此時更是顛簸不已，讓向天明的手心冒出許多汗珠。
他不斷強迫自己冷靜，車會開向何方、路會引到何處，向天明心中盡是無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