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了幾秒后,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的詫異,綻開公式化的笑容,訕訕道:“莫前輩,您也在啊?”
莫斯家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都沒有,腳步一旋,轉(zhuǎn)身進了試鏡室,無論是他的做法還是他那陌生的眼神,都給人一種是沈宴清自己貼上去的感覺。
此刻,走廊上除了沈宴清和湯琪琪外,還有一個面生的小明星。
沈宴清有點尷尬。
他選什么地方拂了她的面子不好,非要在她的對家面前,這不是讓對方看好戲?
轉(zhuǎn)過頭來,果然看到湯琪琪一改剛才氣成的豬肝臉色,抬頭挺胸,“宴清,你怎么也來參加試鏡了?”
花式嘲諷她演技不好,沒資格來參加試鏡?
沈宴清挑了挑眉,抬了一步離她更近了些,以絕對的身高優(yōu)勢睥睨著,“你這么努力,能得到這個機會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br/>
翻譯過來就是——你能來這里只是因為你很努力,僅此而已,而我不需要付出什么就能輕易得到試鏡的機會。
大多數(shù)努力的人都討厭有背景的人,因為他們能輕松的得到你所得不到的東西,而你要跟他們站在一起,背后也許要付出很多難以想象的困難。
他們滿口的仁義道德,說著不公,可如果這樣的機會擺在他們面前,相信他們也會接受,有資源不用卻選擇繞遠路,那是傻瓜。
只有孩子才爭辯對錯,成年人的世界里只有輸贏。
但像沈宴清這樣有背景還囂張的拿到明面上來惹人厭的就比較少了。
一旁的小明星處于這樣的尷尬境地里恨不能鉆進墻縫去,直覺告訴她,一旦她走開,這兩個人就會立刻撕破臉皮。
不過好在上一位總算是結(jié)束了試鏡,見門打開,那人很快就跟著“鉆”了進去。
然而大門卻沒有立馬關(guān)上,工作人員朝著外面的兩人招了手,“兩位,導(dǎo)演和制片人說讓你們也一起進去?!?br/>
兩人只稍稍愣了愣就跟著走了進去。
三人并排站著,沈宴清畢恭畢敬的站定了身姿,目光快速的掃過莫斯家,也學著他剛才無視自己的樣子沒有多停留一秒。
徐安快速的掃了三人一眼,接著看向沈宴清和湯琪琪,“你們兩個遲到了?!?br/>
湯琪琪好不容易恢復(fù)的鎮(zhèn)定再度被擊垮,眼珠慌忙的轉(zhuǎn)著解釋,“抱歉,路上堵車了?!?br/>
徐安沒有發(fā)表意見,將目光鎖定了邊上一臉坦然的沈宴清,似乎是在等著她的解釋。
“因為……”
沈宴清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聽一旁的莫斯家打斷道:“已經(jīng)九點了?!?br/>
徐安抬起手腕,果然發(fā)現(xiàn)時間不早了,蹙了蹙眉,努了努下巴示意工作人員上前發(fā)紙條,“時間不早了,同一個橋段,你們?nèi)齻€在里面隨便選一個角色,十分鐘后一起演?!?br/>
沈宴清看了眼,上面只有三個人物:聰明的警察、高智商罪犯以及患有斯德哥爾摩癥的受害者。
內(nèi)容主要描述了審訊室里,警察審問罪犯以及受害者,因為受害者力證罪犯無罪,所以警察要對其話語中的漏洞進行推理,從而去對付高智商的罪犯。
沒幾句對話,讓沈宴清松了口氣。
不過也正是因為對話少了,所以更加考驗三人的演技。
就聽湯琪琪搶先道:“我演警察。”
見她那一副“你們別跟我搶”的表情,沈宴清在心里冷笑了一聲,就算她演技不好,也能輕易看出來,這三個角色里最好演的就是警察了。
受害者要演出那種怯弱感和對警察的排斥來,最難演的事罪犯,因為他是狡猾且聰明的,這段戲所要展示出來的主要表情是犯罪時的陰鷙和以及相信對方絕對查不出什么的得意和自信。
那小明星見角色被搶,微微有些生氣,底氣不足的說了句“我演受害者”,隨即看向沈宴清試探她會不會生氣。
沈宴清動了動眉,在兩人以為她會生氣的時候,她只是聳了聳肩,示意開始。
“時間到了?!惫ぷ魅藛T上前提醒道。
三人重回原位,自我介紹了一番各自演的角色后,鏡頭隨即對準三人開始試鏡。
*
窗子里不斷的透進來冷風,深秋的風徹骨的凍人,沈宴清忍不住縮起了脖子來,轉(zhuǎn)過頭去看向坐在左手邊的莫斯家,用持續(xù)不斷的眼神直視示意他趕緊關(guān)窗,然而他并未動作。
在她開口前,處于低氣壓中的某人開了口,“對于今晚你的表現(xiàn),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br/>
沈宴清這下是明白了,他開著窗大概就是因為在生她的氣吧?
“你是指遲到的事?”
他終于將視線挪到了她臉上,卻是冷笑一聲,“呵——你也知道你演的不好?”
經(jīng)他一提醒,沈宴清的眼前隨即出現(xiàn)了剛才演戲的場景。
嗯,她被徐安直接拒絕了。
事實上,試鏡結(jié)果如何要等明天才會通知,然而徐安卻當場告訴了她答案,足以見得她演的有多爛,以至于徐安都沒能忍得住。
“這件事你得聽我解釋,其實吧,這件事有點復(fù)雜?!?br/>
莫斯家的視線就沒從她臉上移開,那樣嚴肅的視線,頗有種“看看你究竟有什么好說的”的架勢。
沈宴清今天原本是想按照呂薇說的,來好好參加試鏡的,但沒想到午睡睡過頭了,經(jīng)過她那樂天的大腦過濾了一遍事情的重要性,她發(fā)現(xiàn)遲到似乎也不會出什么大事,索性就晚來了。
“你昨天不是發(fā)了個文件給我嘛,我早上起得比較早,看了一天,然后有點累,就睡了個午覺……然后……”
莫斯家順著她的話替她把沒說完的話繼續(xù)下去,“所以你就睡過了頭?”
被拆穿的沈宴清忙抬高了音量,伸出三根指頭,強做解釋,“我對天發(fā)誓!我今天真的看了一天!還犧牲了我的睡覺時間。”
他眼神里波瀾不驚,“所以你是想說是我的文件導(dǎo)致你遲到了?”
她委屈的抿了抿唇,喪氣的垂下了腦袋,“好吧,我承認都是我的錯?!?br/>
“還有呢?”
“還有什么?”
某人繼續(xù)盯。
壓迫性的目光讓沈宴清想起了上學時期被班主任支配的恐懼,危險時候,腦袋反應(yīng)的特別靈敏,她很快明白莫斯家的還有指的是剛才演戲的狀況外。
她再嘆氣,“三個角色里我那個角色最難演,你覺得就我的那個水平,能演得好?”
正在開車的司機聽到這樣實誠的自我認知,忍不住朝后視鏡里的沈宴清看了眼。
莫斯家沒再說話,只是盯著她又看了好一會兒后,才收回了視線,不再看她,也不再出聲。
沈宴清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到底是不生氣了還是生氣?
正當她不明所以的時候,透骨的冷風沒再吹進來了,她這才察覺車窗已經(jīng)被關(guān)上了。
這家伙——還真是死傲嬌。
她嘴角莫名浮現(xiàn)一抹笑意。
因為劇組實在找不到人了,又因為電影里女演員演的角色本身正好是個女警察,以至于試鏡中超常發(fā)揮還表現(xiàn)的不好不壞卻又在所有人中表現(xiàn)最好的湯琪琪踩了狗屎運進組了。
湯琪琪很高興。
至于沈宴清是怎么知道這點的,因為對方的公關(guān)團隊在得到這個消息的第二天就陸續(xù)放出了通稿夸湯琪琪演技好,并稱其終于離開了三線,晉升為一線小花。
當然,這樣的言論很快就被擁有火眼金睛的網(wǎng)友們給炮轟了,但因為湯琪琪是貨真價實的進了《逃脫》劇組,這也讓一些不了解的路人們誤以為她的演技真的不錯。
于是,原本跟沈宴清同在三線的湯琪琪就憑著“湯琪琪逃脫”這個熱搜話題,輕而易舉的超過了沈宴清。
湯琪琪的熱搜在微博上掛了多少天,沈宴清就接受了呂薇多少天的臭罵,她聽的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雖然她不是很在意這些,但看到湯琪琪漁翁得利,頓時有種吃了屎的感覺。
“薇姐,安啦安啦!等電影上映,她的公關(guān)團隊就打臉了?!?br/>
呂薇白她一眼,“人家還有臉可以打,你呢?你都被當背景板踩了!”
“放心吧!總有一天,我會超過她的。”沈宴清隨口敷衍道。
演員到位,《逃脫》劇組的拍攝終于緊密的開始了。
莫斯家全身心的投入到拍攝中,每天除了拍戲就是休息,沒時間再來管沈宴清了,她倒是喜聞樂見。
二十多天后,原定《恰逢花開》電視劇的進組時間卻是推遲了。
對方給出的理由是,男主角段理安出了車禍傷了腿,最少也要再養(yǎng)一個半月。
沈宴清再次震驚了,看來這段理安也是個有背景的人,否則怎么也不至于讓整個劇組的人等他一個半月。
咦,她為什么要用“也”這個字?她可沒有背景!
對于這個男主角,沈宴清也僅僅是知道他叫段理安,長得很帥,很符合當下小女生對美男的理解范圍和審美,其余的一概不知。
而忙完了重要戲份的莫斯家終于得了空,于是,沈宴清在經(jīng)歷了二十多天的放養(yǎng)生活后,再次回到了水深火熱和膽戰(zhàn)心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