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真嗣到現(xiàn)在還有些拒絕接受最近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畢竟這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成人接受起來都很困難，更何況他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
盯著并不算高的天花板，真嗣遲遲沒有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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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蘇醒后不久，美里和律子就趕過來看望真嗣，在反復(fù)確定了他的身體沒有大礙之后，就辦理了出院手續(xù)，將他從醫(yī)院中拉了出來。
關(guān)于自己的住所，真嗣抱著無所謂的心態(tài)。反正父親也就會把我隨便丟在哪個地方吧，他這么想。但是當(dāng)?shù)弥兔览镒≡谝黄饡r，真嗣還真是吃了一驚，不過當(dāng)他看到一旁的律子無奈地?fù)u著頭時又明白了，這只是美里擅自做的決定罷了，不過父親應(yīng)該不會在意這種事的。真嗣撓了撓頭，心中泛起一陣溫暖。從小到大除了母親還沒有人這么關(guān)心過他呢。雖然伯父伯母養(yǎng)了他十年，待他也不錯，但終究還是有著無論如何都無法跨越的隔閡感。或許是那種傻大姐性質(zhì)使然，美里讓真嗣感覺到她是在真正的關(guān)心著他，這讓真嗣原本不安的心有了些許平靜，也讓他些許開心了起來。不過他剛剛好轉(zhuǎn)的心情馬上就被破壞了。
在乘坐電梯到達(dá)一層之后，打開的電梯門后出現(xiàn)的是碇源渡。這位nerv的總司令竟然在百忙中抽時間來到醫(yī)院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但是這并不在當(dāng)時的真嗣的考慮范圍內(nèi)，他先是有些吃驚地看著父親，但看他沒有任何的語言與動作，甚至連表情也絲毫未變之后，便深深地將頭低下去，默默地走出電梯。
雖然低垂著頭，使美里看不清真嗣的表情，但是她卻清晰地看見他的手緊緊握拳，輕輕地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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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面回家的過程中，真嗣的心情都處于非常差的狀態(tài)，即使是美里帶他去看了看第三新東京市的景色，他也表現(xiàn)得興趣缺缺，讓兩人一度陷入難堪的沉默當(dāng)中。不過這種情況在即將到達(dá)美里的家中時得到了緩解。似乎是真嗣調(diào)整好了情緒，開始與美里簡單地交談，而美里對這種情況也樂得糊涂，雖然她明顯看出真嗣是在逞強，但是對于這種情況她也沒有什么好的應(yīng)對方法，畢竟美里自己也經(jīng)歷過這么一個過程。
在公寓門口，美里熱情地將真嗣迎進(jìn)門，這多少讓他心中泛起一絲感動，并對這個即將成為他的家的地方有了一絲小小的期待。不過這期待很快就破滅了，或許說是被淹沒了更合適——被一堆生活垃圾。
真嗣從來沒有想到過一個女性的家可以亂成眼前的這個樣子。
各種各樣的垃圾從臥室一直堆到了門口，廚房的桌子上是昨天吃剩下的速食食品，水池里是急需清洗的碗筷，衛(wèi)生間的晾衣架上雜亂無章地晾著衣物，包括一些很私密的。不過令人意外的是冰箱保持著高度的清潔，但里面多到能夠淹死一頭牛的啤酒令真嗣向著絕望的深淵更近一步。
在真嗣的腦海中，女性的房間應(yīng)該比男性要整潔得多才對，雖然他自己也經(jīng)常將屋子收拾得一塵不染。當(dāng)美里在公寓門口對他說家里可能有些亂時，他還并沒有多在意，不過現(xiàn)在真嗣終于領(lǐng)略到了，在美里的詞典里，“有些亂”的含義。
我的老天爺?。偛藕臀易谝惠v車?yán)锏恼娴氖且粋€女人嗎？真嗣將懷疑的目光投向美里的臥室的門上，從眼前的情況看，他倒是對美里的臥室里的整潔情況產(chǎn)生了一絲興趣，不過想想可能看到比外部更加令人絕望的“景致”，他便打消了這個念頭。不過，當(dāng)然，或許美里臥室門上掛著的小牌子上的那句“擅入者，殺無赦”起到了更大的作用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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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在忙活了大半天之后，終于將廚房收拾得能夠令人接受，至少騰出了兩人吃飯的空間。真嗣對于在自己累死累活地勞動的同時，獨自去享受電視時光的美里表示了強烈的不滿，不過美里僅憑借一句“好孩子要聽話”就將他的抗議強行鎮(zhèn)壓了。
而在晚飯的時間中，兩人還由于日后的家務(wù)工作產(chǎn)生了一系列爭吵。雖然最后美里進(jìn)行了讓步，一個看起來還算公平的家務(wù)工作分配表制作了出來，不過想起從認(rèn)識美里開始她的所作所為，以及她在將表格貼在墻壁上時那略帶威脅的眼神，真嗣就對美里會認(rèn)真履行自己的義務(wù)產(chǎn)生了深深的懷疑。
他感覺到，自己的命運將比預(yù)想中的更加黑暗凄慘，會受到來自父親與美里的雙重剝削與壓迫。不過如山般的家務(wù)很快便把他的這些心思掩埋了起來。
當(dāng)真嗣將一切都收拾完，躺在了美里為他準(zhǔn)備的房間中時，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就要散架了，而導(dǎo)致這一切的元兇卻在晚飯后悠閑地喝著啤酒，欣賞著電視節(jié)目，不過現(xiàn)在正在洗澡。
唯一讓真嗣感到一絲欣慰的是一個美里家的特殊住客，一只名叫“penpen”的叫做企鵝的可愛動物。美里說這是她領(lǐng)養(yǎng)的。
他聽說過這種動物，是曾經(jīng)生活在南極的一種生物，不過同大多數(shù)生物的命運相同，在一次名叫“第二次沖擊”的巨大災(zāi)難面前幾乎滅絕。在很小的時候，真嗣曾經(jīng)在書中看到過關(guān)于這種動物的照片，不過這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
想著這幾天的遭遇，真嗣一邊揉著酸痛的肩膀，一邊深深地嘆了口氣。
“又是陌生的天花板嗎……”他小聲喃喃道，“不過這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這座城市里沒有任何我熟悉的東西……”
他撫摸著身旁老舊的cd機，這是他身邊唯一一件來自父親的物品，是他從曾經(jīng)的家中的儲物柜中無意間發(fā)現(xiàn)的，后來就成為真嗣聽音樂的工具。
“家……”真嗣在床上翻來覆去，卻沒有任何的睡意，于是有些自嘲地說道，“連睡覺都難，還為什么待在這里呢？”
不過他知道，這絕不是他想要離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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碇司令的兒子，第三適格者在這個時間送到，而使徒也恰好在這時來臨，以及第三適格者初啟動便成功，根據(jù)資料，第一適格者可是使用了七個月才成功啟動了初號機……
美里在浴缸中思考著，這時她的習(xí)慣，因為她總是覺得自己在泡澡的時候，思維便會敏捷起來。
這中間確實蹊蹺，但是……為什么，明明消滅了使徒，我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呢？
她仰起頭，頭頂?shù)奶旎ò逡蚩諝庵须硽柚乃@得模糊不清。
算了，也該去看看那小鬼了。美里將思緒暫時壓在心底，起身離開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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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的世界中，突然響起了門滑動的聲音，燈光從門口透了進(jìn)來。
“還有一句話忘了說，”真嗣聽到身后傳來美里的聲音，“你做了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情，值得驕傲。晚安，真嗣?！?br/>
隨后又是門的聲音，世界再次歸于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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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驕傲的事情嗎？是什么呢，救了那個叫綾波麗的女孩，還是駕駛初號機與使徒戰(zhàn)斗？真是……
絲毫沒有驕傲的感覺，真嗣的胸中反而沉積起一種無法訴說的煩悶與迷茫，讓他想要逃離眼前的一切。
真是不爽。
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在這個世界上，肯定不止于他，還有著無數(shù)的人為了什么事情而煩惱著、迷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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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rv的司令辦公室，是員工們最避諱的地方，沒有之一。因為其中總有著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面對著空曠而昏暗的空間中的一個小小的辦公桌，你的心會不自覺地緊繃起來。
有個笑話說，司令之所以沒有秘書，是因為進(jìn)入他的辦公室的人在三天之內(nèi)全部都瘋了。
不過，似乎有個例外。
“你的兒子的行為與預(yù)期有很大的偏差啊，碇。”冬月副司令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看著司令辦公室外的景色。
而碇源渡則沒有任何的感情起伏：“應(yīng)該是受到了‘那個’的影響吧?！?br/>
“也對，你做了很瘋狂的事嘛。”冬月聳了聳肩，“不過這樣不會影響計劃嗎？”
碇源渡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會影響，不過是朝著好的方向發(fā)展?！?br/>
“你不擔(dān)心封印的問題嗎？耗費了如此巨大的代價，也僅僅是勉強壓制，日后還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冬月默默地轉(zhuǎn)向碇源渡。
“沒關(guān)系，”回答中透著笑意，“壓制不住了，就再做一個更強力的封印就好了。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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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真嗣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將近中午了。
昨夜不知道是在什么時候才睡著的，應(yīng)該將近凌晨了吧，反正cd機的電都用光了。他看著身旁的老舊cd機，心中有種異樣的感覺如霧氣般升起。
也只有它，是我唯一熟悉的東西了呢。不過——
管他呢。真嗣從床上坐了起來，環(huán)視著房間中的一切。反正這一切都會慢慢變成熟悉的東西。
但是總有一天會全部失去。他默念著。
右眼和左手處的傷已經(jīng)基本上沒什么大礙了，在出院時就已經(jīng)將紗布拆去，而且在昨天的家務(wù)中疼痛也沒有表現(xiàn)得十分嚴(yán)重。
按照律子的解釋是，eva是生物，與駕駛員通過神經(jīng)直接連接。就像是手放在冷水中一段時間，即使拿出來也會持續(xù)感到冷，所以由eva傳遞而來的疼痛也一樣，不過很快就會消失。
也確實，在醫(yī)院醒來的時候，只要動一下手臂就會劇痛，昨天晚上的時候就只是隱隱作痛，到現(xiàn)在幾乎已經(jīng)沒有影響了。
走出房間的真嗣，瞬間又覺得自己頭疼起來了。
客廳里的景象簡直就是昨天的再現(xiàn)，真不知道美里是如何做到的。他又到美里的臥室前敲了敲門，沒有人回應(yīng)。
走了嗎？
真嗣無奈地看著客廳里的慘不忍睹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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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真嗣接過了從美里手中遞來的入學(xué)通知書，這多少令他感到有些意外，他以為自己不可能再擁有普通人的生活了。不過再想想，這里的學(xué)校，在某種意義上也不可能“普通”。
總之在繁重的家務(wù)之后，真嗣又要進(jìn)行學(xué)業(yè)，這對于他來說這個入學(xué)就具有“雙重意義”了。
不過他并沒有很不滿，因為他早就做好了準(zhǔn)備。
至少比起那些律子讓他完成的那些令人煩得要死的訓(xùn)練來說，學(xué)校的生活也算得上“豐富多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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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真嗣君真的愿意做啊。”看著模擬訓(xùn)練室中的真嗣，伊吹瑪雅有些感嘆地說道。
律子喝著咖啡，半小時的時間已經(jīng)使咖啡冷卻了下來：“因為他沒有別的選擇呢。”
“前輩，這是什么意思？”伊吹瑪雅對于這個回答似乎有些詫異。
“真嗣君已經(jīng)來到這里有一個星期了，但是他的伯父母卻沒有打來一通電話。對于一起生活了十年的家人突然離開，他的伯父母一定會擔(dān)心他的情況，所以會來打聽他的近況，不是嗎？”
“……”
“或許，這里已經(jīng)是他唯一的容身之所了?！?br/>
當(dāng)然，此時正在訓(xùn)練的真嗣沒有聽到這段簡短的對話，他心里的想法，也許自己也不十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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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嗣打開了美里的房門，隨即沉沉地嘆了口氣，前幾天在他的強烈抗議下剛剛有了點模樣的臥室又變得一團糟：“美里，已經(jīng)早上了啊?！?br/>
“我值班，剛剛才回來。所以就讓我多睡會吧。對了，今天是星期四吧？垃圾就交給你了，真嗣。”
真嗣默默地關(guān)上門，離開了。即便不是星期四，你也照樣什么都不負(fù)責(zé)?？粗蛷d墻上如同虛設(shè)的家務(wù)分配表，他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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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和數(shù)千種生物一起，有一半的人類消失了……”在課堂上，古板的老師喋喋不休地講著已經(jīng)讓人耳朵生繭的內(nèi)容。
突然，真嗣的電腦發(fā)出了受到信息的滴滴聲。
“碇同學(xué)，你是機器人駕駛員這件事是真的嗎？”電腦上這么寫著。
啊，果然還是不妥啊，在這個時候入學(xué)。真嗣想著。
“抱歉，不是?！彼麤]有多想，在電腦上敲出了這幾個字。
但是發(fā)出問題的同學(xué)好像并不甘心于這個答案，于是不停地向真嗣的電腦上發(fā)送信息，滴滴聲不停在教室中回蕩。
最終出于無奈，真嗣終于給出了“正確”的回復(fù)。
瞬間，全班一片沸騰。
他在很短時間內(nèi)便被同學(xué)們圍了起來。
面對著同學(xué)們過分的“熱情”，真嗣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一個又一個問題向他拋了過來，讓他應(yīng)接不暇。
班長大聲呼喊著維持紀(jì)律，終于把情勢穩(wěn)定了下來。
不過那僅限于上課，下了課之后，真嗣還來不及從教室逃出去，他又陷入了學(xué)生的汪洋大海中。
但是，有人對此顯然十分地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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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美里家中。
“鈴鈴鈴……”
電話鈴聲響了起來。從夢鄉(xiāng)中被喚醒的美里似乎有些不高興，她掀開被子，有些粗暴地接起了電話：“喂，哪位？”
但是聽到對方的聲音之后，她馬上又一臉的笑容：“什么嘛，原來是律子啊——”
難得在工作之余打個電話的律子顯得心情不錯：“怎么樣，和他相處的還好嗎？”
“他？是真嗣啊，”美里有些無奈地?fù)狭藫项^，“轉(zhuǎn)學(xué)有兩個星期了，還是老樣子，雖然有手機，卻從來都沒有用過?！?br/>
“手機？”律子喝了口咖啡，有些疑惑地問道。
美里回答道：“這個年齡的孩子都會有自己的手機吧，但是我看他從來都沒有使過，也沒有人給他打過電話?！敝笏穆曇裘黠@有些焦慮，“他該不會沒有朋友吧？”
“也是啊，真嗣君的性格真是不太適合交朋友呢?！苯又?，律子話鋒一轉(zhuǎn)，“你知道‘豪豬的距離’嗎？”
“豪豬，那種渾身是刺的動物？”
“豪豬雖然想將自己的溫暖傳達(dá)給對方，但是因為身上的刺的緣故，越靠近彼此，身上的刺就越使對方受傷。人類也一樣，真嗣君也許是害怕某種傷痛，才不與人交往了吧?！?br/>
美里把話接了下去：“不過不久后他就會明白的，所謂的成長，就是在不斷地聚散離合之中，找到彼此都能夠接受的距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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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過來一下?！睆陌鼑嫠玫娜巳褐?，一個人粗暴地將身旁的人都推開，來到他的面前。
真嗣有些好笑地看著眼前這個剛剛把自己從教室中叫出來的男生，他的表情從一開始就異常嚴(yán)肅：“聽好了，轉(zhuǎn)校生，”他清了清嗓子，開始抑揚頓挫地說了起來，“我的妹妹現(xiàn)在受傷了，正在住院！我的父母都在研究所上班，只有我能夠照料她！”
接著他又說道：“我的事就不用管了，但是我妹妹的臉上留下了傷疤！可憐吧？你認(rèn)為這是誰害的？”他的銳利的眼神在真嗣的身上游移。
“就是你害的！”他突然間勃然大怒，“是你胡搞亂闖，才會使大樓的碎片砸到我家！”他激動地指著真嗣，“被人拍馬屁，你覺得很爽是不是？！”
面對著眼前如此暴怒的人，真嗣覺得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但是至少應(yīng)該先道歉：“啊，抱歉?！彼f。
“你少瞧不起人了！一句‘抱歉’就算了嗎？”沒想到眼前的人更加的生氣了。他不斷地?fù)]舞著拳頭，仿佛是要將真嗣痛扁一頓似的。
而他的身旁有一個從剛才就一直在旁邊看著的男生，死死地抓著他：“喂，冬二！冷靜一點?！?br/>
叫做冬二嗎？真嗣想著。相比于這個叫做“冬二”的少年的憤怒，他的心情并沒有什么大的起伏。第一是因為他并沒有真正地看到冬二的妹妹的傷勢，所以并沒有實感，第二則是他認(rèn)為戰(zhàn)斗中有人受傷是難免的，不能直接將錯誤歸結(jié)于他的身上，雖然這難免有推卸責(zé)任之嫌，但是少年卻不這么認(rèn)為。
“那你想要怎么辦？”他說，“要我下跪嗎？”
冬二像是抑制不住怒氣似的，臉一下子扭曲起來，當(dāng)即一記兇狠的直拳向著真嗣而來。
但是真嗣沒有躲閃。其實這記沒有什么技術(shù)含量的拳頭并不難躲，一個側(cè)身，或者一個格擋便可以化解。但是他什么都沒有做。
因為看著眼前的人，他突然泛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就好像……但只是一閃而逝，接著，真嗣感到十分的疲憊。
拳頭猛擊在臉頰的感覺，真嗣在一瞬間仿佛天旋地轉(zhuǎn)，意識也開始模糊起來。
“喂！你……能這樣對待……駛員！”隱隱傳來了從剛才就一直在旁觀的同學(xué)的聲音。
他撫摸著剛才被擊打的部位，傳來強烈的刺痛。真嗣從地上坐了起來，看著眼前被拉扯住的憤怒的少年：“好——你想要干架嗎？想上就來啊！”
他大聲叫著。
但是真嗣仿佛沒有聽見似的，慢吞吞地開口：“啊……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冬二顯然沒有意料到他的反應(yīng)，一愣之后，只是有些不屑地歪著頭，表示默認(rèn)。
“你一直都這么激動，”真嗣看起來一臉困惑的樣子，不緊不慢地問著，“難道不會覺得自己很累嗎？”
“什么？！”冬二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一躍而起，“你個王八蛋！”他大聲罵道，想要再次沖向真嗣，卻被人死死地從腰部被抱住，“瞧不起人也要有個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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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真嗣沒有聽到，在他坐起來的時候，看到教學(xué)樓二層窗口有一個身影一閃而逝。
熟悉的感覺，熟悉到令人窒息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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綾波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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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一瞬間卻又不見了。
什么……是幻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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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下次戰(zhàn)斗的時候看清楚腳邊再說！”當(dāng)真嗣回過神來的時候，眼前帶著怒容的冬二只冷冰冰地甩下這半句像是威脅的話語，便離去了。而旁邊不知名的少年對著自己抱歉似的笑了笑，也一溜煙走了。
只留下真嗣一個人，在空地上靜靜地發(fā)呆。他干脆躺在了空無一人的庭院中，看著天空中的太陽，不知過了多久，才仿佛回過神似的站了起來，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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綾波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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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嗣對最近的自己感到十分地不安。
因為這個叫綾波麗的女孩似乎在第一次見面之后就闖進(jìn)了真嗣的心中。而且是無視了他厚厚的心防，直接到達(dá)了他的內(nèi)心深處。
真嗣說不上這是什么感覺，但是終究讓他有些不適應(yīng)。
一個女孩，從來沒有見過面的記憶，就這樣，如從劍一般沖破了他心靈中的堤壩，在上面留下了小小的裂痕。
真嗣感到恐懼。異常的熟悉感，如蛇一般纏繞在他身上，混合著第一次見面的不適感，讓真嗣在記憶的泥沼中，越陷越深。
明明只是有著數(shù)面之緣，卻讓真嗣如此不適。
名字在與美里的對話中獲得了確認(rèn)，甚至在同一個學(xué)校也都是在與美里的交談中才得知的，因為從來沒有看到過她來學(xué)校。
這讓真嗣非常的迷惑。
從未經(jīng)歷過的情況，讓他不知所措。
藍(lán)頭發(fā)、紅眼睛的少女。
明明只是個陌生人，卻又讓他的心中泛起如此巨大的波瀾。
在哪里見過嗎？為什么會知道她的名字呢？怎么會有異常熟悉的感覺呢？
……
“真奇怪……”真嗣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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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嗣君，剛剛有點走神，沒有問題嗎？”律子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腦海。
他在一瞬間回到現(xiàn)實中間，此時他正在模擬訓(xùn)練室中，進(jìn)行著常規(guī)的訓(xùn)練。
“沒問題?！彼卮?。
“那就好。”律子似乎松了口氣，“接下來就開始訓(xùn)練吧。”
“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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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不知什么時候開始的。
感覺自己的身體，自己的靈魂，都漸漸變得支離破碎起來。
就好像在遙遠(yuǎn)的地方，遙遠(yuǎn)到仿佛于另一個時空，正有著一個自己，默默地旁觀著。
好奇怪，就好像這具身體、這個靈魂，并非自己的一樣。就這樣相隔著無數(shù)時空，默默地注視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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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guān)系，能夠撐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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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安慰著自己。
就這樣欺騙著自己。
就這樣逃離著自己。
好累，想要永遠(yuǎn)地沉睡下去。就這樣，在自己的世界中構(gòu)筑起厚厚的墻，將一切隔絕開來。
就這樣，什么也不剩下，哪怕自己也隔絕在外。之后，抱著溫柔的夢，永遠(yuǎn)地沉睡下去吧。
這樣就好。
這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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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哪怕再多幸福、再多快樂、再多悲傷、再多痛苦。
哪怕這具身體毀滅，哪怕這個靈魂毀滅，哪怕整個世界毀滅——
也會——
也會像那握在手中的沙子般，在不知不覺間，從自己的指縫間，緩緩滑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