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這個世界所謂的“道”,其實是春秋戰(zhàn)國時期的諸子百家的各種思想結(jié)合而成的門派,經(jīng)當年的秦末大遷徙傳入,如今已經(jīng)歷了八百年風(fēng)雨的洗禮。除開五十年前才從桃花源外傳進的正一道,現(xiàn)最有影響力的莫過于“天下四道”——涵虛,留真,合離,天化。而紀楠山,正是涵虛道的發(fā)源地之一,王氏道派的傳承一脈。
涵虛道,也稱三一道,講究精神專一,天人合一,內(nèi)外如一,乃是“天下四道”中最早創(chuàng)立,最早成體系的一大道派,如今雖沒有當年的風(fēng)光,但也算得上是一流宗門,洛易宣讓洛棠風(fēng)在此修習(xí),可見其良苦用心。
紀楠道觀倒也不是在什么深山老林,但常年云遮霧掩,迷煙繚繞,也是所謂云深不知處?,F(xiàn)在正是清晨初晴時分,煙霧消散,那風(fēng)光倒也不錯,翠竹,青山,勁松,涓流??芍^是一步一景,更是一步一驚。王遲一路上停停走走,走走停停,若不是洛棠風(fēng)催促,不知要消磨多長時間。
“哎,洛兄,前面就差不多到了,這馬恐怕也不好照料,不如就此放過?”王遲從馬背上跳下道。
洛棠風(fēng)點點頭,也從馬背上跳下,二人便收拾一番,王遲便拍拍馬屁股攆走了它們。
“走嘍!”王遲看著飛奔的馬兒,像一個無邪的孩子。
“洛兄,你說你若是要拜師,那我豈不是個外人?”王遲打趣道,“若是這樣,我可要比你先拜,畢竟這輩分定得高你一頭!”
洛棠風(fēng)無奈一笑。幾日來,二人一路上的打打鬧鬧使洛棠風(fēng)感到了些許快活,這般輕松釋然,自從他離家以來,或許還是第一次。
“我聽說紀楠山有著‘紀楠四賢’,見了他們,你恐怕也不得不安分點了吧?”洛棠風(fēng)道。
“那怎么知道呢?要是他們連我都打不過,那你還不如拜我為師算了,怎么樣?”王遲聳了聳肩,“前面似是便是正門了?”
洛棠風(fēng)定睛一看,才發(fā)現(xiàn)一副極大的門匾高高懸掛著,赫然寫著“紀楠道觀”四個大字,好一番氣派!
匾下有著兩個年輕人打掃著落葉,此外并無他人。
其中一個年輕人看見洛棠風(fēng)他們便放下手中的掃帚,行禮道:
“二位今日所來何事?”
洛棠風(fēng)回禮道:“我為拜師而來,家父與貴觀觀主有些交情,還望閣下能帶帶路?!?br/>
聽到這話,這個年輕人自是不敢怠慢,道:
“二位若是來拜師的,那還請跟我來后山一趟?!?br/>
洛棠風(fēng)和王遲隨年輕人來到后山,只見一段臺階直入云霄,這臺階至少有三千多級,階面陡峭,恍如天梯。
“這是我們紀楠山的規(guī)矩,二位若是能不用輕功直達山巔,便過了我們拜師的第一關(guān),可若是過程中退了一階,那就得重新開始了?!蹦贻p人道,“話雖如此,這暗處自有人監(jiān)察,還請二位莫要打歪主意!”
洛棠風(fēng)不禁吸了口涼氣,這三千多級臺階若是用輕功飛上去,那簡直易如反掌,可如今這要一步步走上去,且不談負重,如此高處,縱使有一代梟雄那樣的氣魄,怕也會膽寒。
“怎樣,你和我一起嗎?”洛棠風(fēng)道。
“那不廢話,不然以后你萬一逮住我這把柄取笑我怎么辦?”王遲嘟囔道,“也不見得多難啊……”
“那祝二位好運了?!?br/>
話音剛落,洛棠風(fēng)和王遲便登上臺階,一步一步,二人腳步不緊不慢,很快便過了一百階。
雖說不難,但畢竟百無聊賴,王遲天性難束,自然有些不耐煩,連踏兩階,連踏三階,把洛棠風(fēng)遠遠地甩在了后面。
“洛兄!我比你先上去的話,我可就是你的師哥嘍!”王遲戲謔道。
洛棠風(fēng)不作回應(yīng),只是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由于天闕尺的重量,他走得很慢,卻也很踏實。
“洛師弟!快點!”
“任你怎么說!小心等下腳沒踩穩(wěn),掉下去了,可就得從頭來過?!?br/>
“呵,怎么可能?這種小錯我怎么會犯?”王遲自信道。
果不其然,在王遲踏上一百六十三階時,便打了個踉蹌,隨后重心不穩(wěn),眼看就要從那里摔下來,他卻一個空翻落下,雖不狼狽,卻已落后于洛棠風(fēng)。
“嘖,真麻煩……”王遲不耐煩道,卻見洛棠風(fēng)已經(jīng)幾近消失在云端,“這小子,也不說等等我,真的是……”
王遲無奈只好繼續(xù)重新登梯,“看我跟上你,可不把你拽下來!”
洛棠風(fēng)此時已登了五百多階,他的身后是怎樣一番光景,他也不敢想,更不敢看。那一步步穩(wěn)健的步伐仿佛踏著行云,扶搖直上。
“哈哈哈,洛師弟,我終于跟上你了!”王遲竟跟了上來,看著洛棠風(fēng)病態(tài)地笑著,突然猛地撲向洛棠風(fēng),“看我不把你拽下去!哈哈哈……”
“別鬧!”洛棠風(fēng)慌亂之中下意識地向后蹬了一腳,不偏不倚正好蹬在王遲臉上,雖是無心的一腳,但也毫不留情,王遲的臉仿佛瞬間凹陷進去了。
畫面仿佛定格在了那一刻,洛棠風(fēng)猛然回頭卻見王遲已飛出六米多遠,不斷地下墜著,。
“洛棠風(fēng)!你今天死定了!”王遲氣急敗壞道,聲音在山谷里久久回蕩,他略顯狼狽地調(diào)整身姿,又穩(wěn)穩(wěn)地落在臺階上,卻連洛棠風(fēng)的影子都看不見了,“等哪天老子一定要把這破臺階拆了!”
“姓王的向來說到做到,得快快上去,找到觀主,否則等他追上來……!”洛棠風(fēng)不禁嚇出一身冷汗,“那家伙出手不知輕重,今天怕是要把我打廢不可?!?br/>
洛棠風(fēng)雖這么想,但還是沒有急躁,仍然不緊不慢地前進著,因為他知道,驕必敗,躁必失,這都是他父親教給他道理。
登這臺階,王遲試了一次又一次,又失敗了一次又一次。終于,當他停下來,他看了看周圍,見沒有別人,思索片刻,道了一句:“呵,狼狽又如何!”
話音剛落,王遲便趴下,手腳并用,宛如一頭彪悍的猛虎般爬了上去,雖說如此,樣子卻依然十分滑稽。
等王遲再追上洛棠風(fēng)時,已經(jīng)是第三千七百九十二階臺階了,聽著背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洛棠風(fēng)驚恐地回頭看著,只見王遲飛快地爬上來了,無常般索命的笑容攝人心魄,卻又見王遲爬著的滑稽樣,洛棠風(fēng)不禁啞然失笑,隨后出于本能地往前跑去,邊跑還邊喊:“瘋狗在追我!瘋狗在追我!哈哈哈……”
“洛棠風(fēng)!我要你死無葬身之地!”王遲加快了爬的速度,宛如猛虎看到了獵物。
“哎呦,王兄,且慢,且慢!哈哈哈……”洛棠風(fēng)此時笑得很難受,“哈哈哈……且慢!哈哈哈……”
兩人就這樣打打鬧鬧地上了四千多階,終于,連爬四千多階的王遲不免有些疲倦,便在地上坐著休息了一會兒。
“哎呦,累了,你小子跑得再快,老子照樣追得上!哼!”
洛棠風(fēng)聞言便迅速調(diào)整了狀態(tài),緩步走上去,此時他回望身后的路,已是白茫茫的一片,再看身前的路,亦是白茫茫的一片,天地間仿佛就只有這段臺階。
等到洛棠風(fēng)登上最后一階時,已是黃昏,他回望夜空,也已稀稀疏疏地可以看見一些星星,他長嘆一聲,取下天闕尺,依靠在一棵海棠樹下,看著紅日落下,看著皎月升起。最后,在一片星幕中,只有一個少年,一輪明月,一棵樹,幾顆星,或許,還差一壺酒……
“哈哈哈,傻子!你還不跑?”王遲狂笑著爬上來,一躍而起。
“該死,忘了這家伙了!”洛棠風(fēng)轉(zhuǎn)身就跑,可惜已經(jīng)來不及了,剛剛拔腿他就被王遲按倒在地。
“王……王兄!冷靜!冷靜!氣盈上頭亦需三思!你這可是一拳一命!王兄!冷靜!”洛棠風(fēng)慌張道。
“喲,剛才還王遲王遲地叫我,現(xiàn)在就跟我稱兄道弟了?”王遲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道:“總之,我現(xiàn)在很不爽,你起來吧,受我一拳?!?br/>
“開什么玩笑?你下手又沒個輕重!”洛棠風(fēng)撐著天闕尺站起來,就在此刻,王遲一拳便沖過來,洛棠風(fēng)來不及躲閃,雙手立刻舉起天闕尺格擋,拳風(fēng)散退了身旁的碎石,后勁將洛棠風(fēng)重重地推向海棠樹,海棠花散落一地,可是力道卻不及想象般強勁,而是隨著天闕尺的一番小幅度震動給化解了。
“你瘋了嗎?你想殺了我嗎?”
“哈哈哈,怎么會呢?你這不是家傳的寶貝嗎?讓我試試真假!”
“你!”
“哎,不管怎么說,你這寶貝也算是厲害哈!”王遲故意岔開話題。
“是啊,竟可化解如你這般強勁的內(nèi)力,進可攻敵,退可守御……”洛棠風(fēng)撫摸著天闕尺上的細細紋路道。
“哦?是嗎?”王遲笑了笑,又是一拳沖過來,只不過這次的目標不是洛棠風(fēng),而是天闕尺。
一聲震徹山谷的巨響從天闕尺中傳出,洛棠風(fēng)口吐鮮血,頭暈?zāi)垦5乖诘厣稀?br/>
“你……”
“好咯,我現(xiàn)在氣也消了,喏,這是藥,我制的……”王遲竟從懷間取出一顆藥丹,喂進洛棠風(fēng)嘴里。
“你這個……畜生……”洛棠風(fēng)昏迷過去,不過仍氣色紅潤,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睡一覺吧……接下來的事就擔心你來插手……”王遲喃喃自語道,隨即望向身旁的山林深處喊道:“什么人?不必藏著掖著了,不管有幾個人,對付你們,我一個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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