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天的夜里,披麻戴孝的范錦陽留在了殯儀館的送別大廳,為安眠在“冰棺”里的爺爺守靈。如他預(yù)料的一樣,他的那群兄弟都陪他留了下來,一個也沒走,他轟了幾次,可是沒用。
夜里十點(diǎn)多鐘,一個兄弟拿著手機(jī)從門外走了進(jìn)來,他一言不發(fā)的來到范錦陽的身邊,在一個暗示的眼神之后,直接將手機(jī)塞到了范錦陽的手里。在那年月,手機(jī)因為高昂的價格還遠(yuǎn)沒有普及到勞苦大眾,雖然“體型”已經(jīng)告別了“大磚頭”,但人們還是管它叫“大哥大”。
范錦陽好像預(yù)感到了什么,他遲疑的接起了電話:“喂?”
話筒里傳來了一聲令人肝腸寸斷的哭嚎:“哥!”
是弟弟!聽到了弟弟的聲音,范錦陽的心……碎了一地!那些準(zhǔn)備好的憤恨和埋怨,在頃刻間煙消云散,留下的,只是無盡的心疼!范錦陽對弟弟哄勸道:“明明,別哭,別哭……”嘴上哄著弟弟,可他自己已經(jīng)泣不成聲了。
兄弟倆兒隔著話筒哭了一會兒,范錦陽問道:“明明,你這是在哪兒呢?”
范錦明說出了一個城市的名字,不算遠(yuǎn),也不算近,他哭嚎著問道:“哥,爺爺這是怎么了?他怎么會……”后面的話被痛哭聲淹沒了,范錦陽沒聽清楚。
范錦陽哽咽著勸慰道:“爺爺是歲數(shù)大了,他這一輩子太累了,也該好好休息了!你放心吧,他走的時候沒遭什么罪,很安詳,真的!他惦記著你,我們告訴他,你是在外面忙工作,所以沒能趕回來?!?br/>
“我他媽真該死啊!我怎么就沒守在爺爺身邊呢!”范錦明嚎啕大哭著自責(zé)。
范錦陽哄勸道:“明明,別太傷心,人老了總有要走的一天,咱們以后也會這樣的!你安心在外面,等躲過了這一陣子再回來吧,放心吧,家里有我呢!”
“不行!”范錦明痛哭流涕的嚷道:“我這就回去,哥,您讓爺爺?shù)鹊任野?!我馬上就走,我要回去再看看他!”
“可是……來不及了!”范錦陽抹著眼淚勸說道:“這次爺爺?shù)暮笫率钦雒姘才诺?,明天上午就要開追悼會了,你趕不回來??!你放心吧,爺爺不會怪你的,我……”
“什嘛?!”范錦明驚愕的問道:“哥,不是……追悼會不是后天上午舉行嗎?怎么成明天啦?”
范錦陽懵了……弟弟說的沒錯!當(dāng)天下午殯儀館的領(lǐng)導(dǎo)就通知過他們:市政府很重視爺爺?shù)脑岫Y,已經(jīng)向各有關(guān)單位下發(fā)了訃告,但是追悼會的籌備和與會人員的組織需要一個時間和過程,所以追悼會定為后天上午的八點(diǎn)三十分!
范錦陽之所以騙弟弟,只不過是想以這個借口阻止他冒險回濱城,并且他已經(jīng)囑咐了所有的人,對弟弟隱瞞,可弟弟還是知道了!他不光知道了爺爺去世的消息,而且還知道追悼會的準(zhǔn)確時間?!一扭頭,范錦陽死死的瞪著那個給他電話的兄弟……此時,那貨很委屈的杵在那里,頂著一臉的便秘裝起了無辜……
話筒里傳來了弟弟哽咽的聲音:“哥,您不用騙我了,我知道您在擔(dān)心什么!可我不怕,就是天塌下來,我也得回去再看爺爺一眼,要不然,我這輩子都不會心安!其實想開了,他們能把我怎么樣?不就是一死嗎?行!老子拼了,陪他們玩兒到底!能活出來算老子命大,活不出來?正好,老子陪爺爺去!”
那段通話就這樣結(jié)束了,范錦陽知道弟弟的脾氣:他說的絕不是氣話!這小子決定的事情,就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可是這樣做的后果會是什么,連傻子都知道!
范錦陽不允許那樣的事情發(fā)生,爺爺已經(jīng)走了,他不能再失去弟弟!爺爺在臨走的時候把弟弟交給了自己,自己就要完成爺爺安排的任務(wù),擔(dān)負(fù)起保護(hù)弟弟的責(zé)任!
弟弟是自己至親的人!為了弟弟,范錦陽什么事都可以做!一扭頭,他冷冷的問道:“那些‘老大’都有誰?了解他們的情況嗎?”
一群兄弟在一陣遲疑之后,紛紛圍攏到了范錦陽的身邊……
第二天的上午,范錦陽獨(dú)自一人前往了濱城市的某知名貿(mào)易公司,在對前臺接待人員表明了自己的身份、闡明了自己的來意之后,他開始了等待。一個小時之后,一名接待人員前來通知他:“范先生您好,老板現(xiàn)在有時間了,請跟我來!”
接待人員所說的“老板”,就是范錦陽今天想見的人:這家公司的老板、濱城市某江湖大哥,也是“追殺”他弟弟的人之一!
老板很勢力,公司很闊氣,辦公室自然是富麗堂皇!初一見面,范錦陽就謙卑的打了招呼:“大哥您好,我是范錦陽,是范錦明的哥哥!”
老板的表現(xiàn)出乎范錦陽的預(yù)料!他示意接待人員給范錦陽端來了茶水,然后很客氣的寒暄道:“哦,我聽說過你!你小子很有種,有魄力!我聽說你去當(dāng)兵了?”范錦陽很拘謹(jǐn)?shù)狞c(diǎn)頭稱是,老板接著問道:“你來……是為了你弟弟的事兒?”
范錦陽紅著臉,羞愧的說道:“是,大哥!我弟弟他歲數(shù)小,不懂事,冒犯了您!您……”
他的話沒說完,老板指著沙發(fā),和顏悅色的說道:“別站著說了,能進(jìn)我的門,那咱們就是朋友,來來來,坐下說話!”
范錦陽扭頭看了看沙發(fā),可他并沒有過去落座,而是……“噗通”一聲,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你這是干什么?”老板驚愕的招呼道:“你快起來,快起來!”
范錦陽依舊跪在那里,他哀求道:“大哥!求您高抬貴手,放我弟弟一條生路吧!”
老板叫苦道:“你瞧……你這是干什么!惹事、壞規(guī)矩的是你弟弟,要認(rèn)錯也應(yīng)該是你弟弟來,你這算是干什么?!”
范錦陽抹著眼淚,繼續(xù)哀求道:“大哥,是我沒把弟弟照看好,出了這樣的事,大部分責(zé)任在我!要打、要罰我隨您處置,求您放過我弟弟吧!”
老板很為難的說道:“沒道理嘛!冤有頭債有主、禍不及家人,這都是咱們的江湖規(guī)矩!再說了,你弟弟這次闖下的禍,得罪的又不是我一個人,我做不了這個主?。 ?br/>
在范錦陽再三的哀求之下,這位老板終于松了口:“你能為了弟弟來我這里,足見你們兄弟情深!行,我敬你是條漢子!但是江湖規(guī)矩不能亂!這樣吧,我讓那幾個兄弟過來一趟,你自己跟他們商量,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一個小時之后,七、八位在濱城江湖上響當(dāng)當(dāng)?shù)摹按罄小?,在手下人的簇?fù)硐拢戧懤m(xù)續(xù)的進(jìn)了老板的辦公室。偌大的一間辦公室,居然被坐滿了!范錦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叫苦:弟弟得罪的人,也太多了!
老板對諸位介紹了范錦陽的身份:“這就是范家的老大、范錦明的哥哥,他來我這里是為了給他弟弟求情,我跟他說了,這事兒我不能一個人做主!行,諸位既然來了,那有什么話就說說吧!”
眾人望著卑躬屈膝的范錦陽,皆是一臉的不屑……
不待那些人開口,范錦陽再次下跪,他對眾人抱拳作揖道:“各位大哥都是江湖前輩!我弟弟年幼無知,一時沖動冒犯了前輩!諸位大哥德高望重,大人不記小人過,求你們高抬貴手,放我弟弟一條生路吧!我范錦陽在這里給大家磕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