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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周則彥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林一玫。
或是說,真正的林一玫。
一身警服穿著她的身上,她的眼眸微微低垂,眉頭緊蹙,神色嚴(yán)肅在問話。不知是何緣故,她的額頭浸了一層薄汗,在燈光照耀下點成星。
這倒是讓周則彥想起他們高中時。
林一玫作為學(xué)校的風(fēng)紀(jì)委員,常常在校門口檢查學(xué)生著裝問題,那時她還留著長發(fā),扎了高馬尾,穿著校服站在陽光之下,像是在映照此刻的她。
她似乎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正義感。
可周則彥不是,他時常逃課,次次都被林一玫抓回來。她總是揪著他的衣領(lǐng),摁在墻上,要他安分點。
周則彥哪里受得了,總是和她對著干,跳窗翻墻,壞事他全干了個遍,如今回想起來似乎就是為了氣林一玫。
他習(xí)慣了這樣,所以在找不到林一玫以后變得無所適從,像是徹底沒了生活的樂趣。
在去zq找林一玫那天,梅嵐告訴他林一玫是警察,做編輯只是工作需要時,他還是錯愕幾分。
不可否認(rèn),他又一次被林一玫耍了。
就如同當(dāng)年一樣。
周則彥一直自詡風(fēng)流,卻不曾真正有過什么情史,他認(rèn)為,浪子并非和女人捆綁在一起才是浪子。
若真要論常人那套理論,林一玫怕才是那個風(fēng)流之人。
哪有人,睡了人就跑的。
他從未被人這么對待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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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筆錄,林一玫沒看周則彥,讓人帶他離開。她的眼神冰冷,仿佛在看陌生人。
周則彥輕聲笑了,默默退了出去。
林一玫背對著周則彥,只敢借著遠(yuǎn)處鏡子看一眼他的背影,她承認(rèn),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她慌了。
柳賓元過來時,林一玫已經(jīng)處理好現(xiàn)場的事,無關(guān)人員已經(jīng)遣散,等著柳賓元的指示。
“做得好?!绷e元說,“人已經(jīng)找到了,一會兒帶回警局調(diào)查?!?br/>
“是?!?br/>
林一玫跟著柳賓元離開現(xiàn)場,還未走到警車跟前,她看到正在等她的周則彥,眼神交錯不過須臾。
誰也沒主動找誰。
回了警局,審?fù)攴溉耍忠幻祿Q了警服回家。今天見到周則彥變成了一個小插曲,沒有她想的爆發(fā),平平靜靜地過去。
進(jìn)家門時,林一玫換鞋時扶了下衣架,摸到了掛著的那天圍巾,她眸光頓了頓,沉默很久。
林一玫洗了澡,拿了本時裝雜志窩在切沙發(fā)上看,這是她除了抓犯人和訓(xùn)練唯一的樂趣——看時下最流行的風(fēng)格。
翻著翻著,有幾頁的內(nèi)容是君弘旗下的品牌,風(fēng)格大多以中式元素為主,只適合走秀,并不日常。
后半部分會有君弘的介紹,大多說的是周則彥如何如何開拓市場,他有多優(yōu)秀,林一玫比任何人都清楚。
靠在沙發(fā)上,許是室內(nèi)溫度太暖,林一玫看著看著睡了過去,夢里回到了南城一中的教室。
林一玫緩緩睜開眼,看著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她下意識往斜后方看了眼,那個位置的周則彥穿著校服,挽著衣袖,卷起課本作勢要敲打身邊的男生。
她喊了一聲他的名字,他停下動作,朝她看來,散漫的笑:“干嘛?”
林一玫起身,走過去,指著周則彥手里的課本,毫不留情道:“周則彥,損壞課本,扣三分?!?br/>
其他人哈哈大笑:“扣沒了都。”
林一玫回到座位上打開筆記本,作勢要扣分,周則彥從后面追過來,看著筆記本隨意劃得兩筆,并未扣分。
周則彥拍了拍林一玫的肩膀,笑說:“不愧是我兄弟,就知道你不會這么對我?!?br/>
“你別貧?!绷忠幻淀怂谎郏疤诱n還是要記的?!?br/>
周則彥哪里顧得上聽最后一句,跑出門的速度比自己的聲音還快,丟了一句:“記得幫我點到?!?br/>
“周則彥!你回來!”
林一玫喊他,他已然聽不見了。
這是林一玫第一次喜歡一個人,也是最后一次。后來她再也沒對誰動心,仿佛世間萬千,都不能與他比對。
林一玫不會在原地等待周則彥回頭,她不是這樣的性格,所以她才會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看都不看一眼。
可惜,她只覺得可惜。
他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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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玫輪休,再請了一天假,兩天的時間去一趟南城找那個匯款的人,想問問他裴異到底在哪里。
這五年來,除了匯款,她沒有一點他的消息。
為了節(jié)省時間,林一玫一早便到了南城,她先去了那家湯面店。這會兒時間還尚早,店里只是在準(zhǔn)備配菜和揉面,并未有什么客人。
林一玫拿著照片找到老板,禮貌問道:“請問您是楊順嗎?”
楊順手里全是面粉,看了眼林一玫,眼神躲閃:“不、不是?!?br/>
“我來找您有很重要的事。”林一玫看了出來,解釋說,“您能告訴我嗎?”
楊順扭頭要走:“我……我真不知道啊?!?br/>
林一玫沒法子,只能拿出警官證來,說道:“請您配合我的工作。”
楊順這才傻了眼,慌張道:“警察同志,這……我就是打個錢啊,沒干什么壞事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br/>
林一玫收了手,慢慢問:“是誰讓你這么做的?”
“是我兒子?!?br/>
“兒子?”
“是。”楊順嘆氣道,“他是律師,他的委托人讓他這么做的。”
楊順說,五年前的一天,他兒子突然給他一個卡號,要他每隔一段時間往里面匯一部分錢。
如果林一玫找來,咬死也不能說出口。
林一玫問:“你認(rèn)識我?”
“有你的照片?!睏铐樥f,“雖然頭發(fā)什么都不一樣,但一眼就能認(rèn)出來?!?br/>
“照片呢?我看看。”
楊順進(jìn)去拿了個相簿出來,翻出來一張照片,因為保存的很好,并未有泛黃的痕跡。
照片里是她高三時拍的一張,扎著高馬尾,站在一棵樹下,雙手背后,眼底的笑意滿滿。
是裴異拍的。
林一玫摸了摸那張照片,連她都沒有這張,她記得,那天裴異說洗出來給她。
后來裴家落魄,那些人為了財產(chǎn)爭吵不休,只有裴異下落不明。
“我可以……”
雖是自己的照片,林一玫卻不好意思開口。
楊順看出她的意圖:“可以,可以?!?br/>
林一玫笑了笑:“謝謝?!?br/>
楊順不知內(nèi)情,林一玫只能去找他兒子楊茗朗,或許他知道的更多。
出了湯面店,林一玫給楊茗朗撥了電話過去,詢問他是否有時間出來聊聊,那邊的回復(fù)是得等他下班。
林一玫理解,掛了電話先去找了個酒店住下。她把酒店位置和房號發(fā)給了楊茗朗,希望他有時間可以聯(lián)系自己。
發(fā)完短信,她躺在酒店床上,看著照片,她自己差一點都快忘了自己以前的模樣。
她不喜歡自己這樣,或許對于很多人來說,十幾歲的年紀(jì)干凈美好,是最應(yīng)該懷念的才對。
昨晚在飛機(jī)上沒怎么睡,今天跑了一上午,林一玫困得不行,抱著照片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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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則彥從會議室出來已是下午,秘書抱著一堆文件要他簽字,他瞥了眼,徑直朝辦公室走。
秘書陳薇薇跟在后面很是謹(jǐn)慎,自家老板從北城回來以后就這樣了,工作狂似的一個勁開會應(yīng)酬。
再過幾天就是春節(jié),可不能為此加班。
陳薇薇把文件放桌上,說道:“楊律師已經(jīng)到了?!?br/>
周則彥抬眼,捏了捏眉骨:“他來干什么?”
“關(guān)于和tk控股的合作事宜。”
“嗯,要他進(jìn)來吧。”
楊茗朗跟著陳薇薇進(jìn)來,正匯報到一半手里突然響了起來,他看了眼陌生號碼原本準(zhǔn)備掛斷。
周則彥許是太累,脾氣沒發(fā)作,抬手讓他出去接。
楊茗朗接完林一玫的電話,進(jìn)來時周則彥換了個位置,靠在沙發(fā)上休息,察覺他進(jìn)來,隨意道:“坐著說,站著頭暈?!?br/>
“是?!?br/>
楊茗朗說完和周則彥提了合約上一些漏洞,瞧著他已是疲乏得很,這樣說下去也沒什么效果,他不打算繼續(xù),說完便起身出去。
人走了有好一會兒,周則彥才被手機(jī)震動吵醒,比鈴聲還要讓人討厭。他煩躁的睜開眼,差點就摔了手機(jī)。
周則彥拿起手機(jī)看了眼,原沒有看的打算,準(zhǔn)備讓陳薇薇拿出去給楊茗朗,卻看見短信開頭的幾個字,忽而笑出了聲。
「楊律師你好,我是林一玫,剛剛和你通過電話的,有時間的話希望我們可以面對面聊聊,這件事對我很重要,希望你能和我見一面?!?br/>
下一條是酒店位置和房號。
周則彥把位置轉(zhuǎn)發(fā)給自己,順便刪了楊茗朗的短信,將手機(jī)放在桌上,讓陳薇薇把手機(jī)還給楊茗朗。
陳薇薇剛準(zhǔn)備退出去,又被周則彥叫住,她看著周則彥的表情有些后怕,怎么就突然開心了?
變臉變得這么快嗎?
周則彥靠著沙發(fā),閉著眼說:“跟楊茗朗說,換個號碼。”
陳薇薇不解,但又不能多問,拿了手機(jī)打電話給楊茗朗才發(fā)現(xiàn)他的手機(jī)在自己手里,只好聯(lián)系事務(wù)所給他送了去。
留周則彥在辦公室里,盯著那串陌生號碼出神。他指腹碰了碰屏幕,低聲道:“你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