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歷克斯回頭罵道：“你這死老頭還真是頑固又頑強啊！怎么還沒燒死啊！”接著他又想起來魯?shù)峡墒菗]揮手就能把書架的火撲滅的魔法師，滅掉袍子上的火焰自然也應該是輕而易舉，于是補上一句：“真他媽的難纏！”

    看到阿歷克斯口吐臟字，瑪格麗特差點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想起來阿歷克斯提過他小時候有過一段家境并不富裕的日子，這才明白，阿歷克斯的優(yōu)雅和氣度多半都是裝的。

    再次站起來的魯?shù)?，身上那件原本高貴的袍子也變得破破爛爛的，左肋以下的半邊被燒個干凈，露出了枯瘦的帶著燒傷痕跡的身體。盡管他是大魔導師，但除了精通魔法，他和普通老人也沒什么太大區(qū)別，碰上火燒上身的情況，當然一下子就慌了，于是滿地亂滾。沒滾多長時間，他就冷靜了下來，用降寒術把身上的火滅了。不過一番折騰下來，魯?shù)系捏w力也差不多透支了，雖然施放法術不需要耗費多少體力，但看見他連站都站不穩(wěn)的樣子，喬納森三人也就不像之前那樣恐懼了。

    “還沒完！”魯?shù)峡渴终戎沃蟀肷眢w的重量，他的雙腿此時還在不住地發(fā)顫，“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就不會放棄，擺脫不了協(xié)會的束縛，那還不如死了！”

    喬納森忽然死死地盯著魯?shù)希秒y以置信的口吻說道：“那……難道是……”

    阿歷克斯和瑪格麗特都有些疑惑，他們順著喬納森的視線看去，終于在魯?shù)下懵冻鰜淼哪且徊糠稚眢w山看見了有些眼熟的東西。

    血紅的七角星。

    和喬納森后頸處的那個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魯?shù)系睦佑∥恢迷谧蠹纭?br/>
    “你也成為過祭品？”問出這個問題后，喬納森的大腦忽然陷入一片空白，事情的真相，遠比他所想的要復雜，

    魯?shù)弦宦暲湫?，整理長袍遮住了烙印?！澳阏f的對，喬納森，三十年前，我也經(jīng)歷過這樣一個絕望的夜晚?！?br/>
    “怎么……回事？”喬納森呆呆地問道。

    “反正你們都要死，告訴你們也沒什么。”魯?shù)系难凵裰袔е钪氐谋瘺??！澳菚r候我還是只是個獨居深山的魔法師，剛剛晉升大魔導師，加上又厭倦了獨居生活，就想出山走走。結(jié)果，才第一天，我就碰上了比我更厲害的魔法師。他只用幾招就把我打暈了過去，然后等我醒來，身上就有了這么個烙印。當時我也沒在意，想著還是回去多修煉一段時間再出去。但三個月過去了，不管我怎么冥想，我的魔力都沒有任何一丁點的長進。之后他竟然又找上了我，輕松制服我，準備將我獻祭。也是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引導我走上黑魔法修行之路的人就是他。他看出了我的天賦，把年幼的我捉到深山里，只給我留下成堆的和黑魔法有關的書籍，等我自學成了大魔導師，他就用我做祭品，完成他自己的計劃?！?br/>
    魯?shù)项D了一頓，忽然問道：“你們知道農(nóng)民是靠什么養(yǎng)活自己的嗎？”

    阿歷克斯和瑪格麗特搖了搖頭，喬納森固然知道，不過此時卻選擇了聽魯?shù)侠^續(xù)說下去。

    “是靠耕作。春天了，把種子埋進土里，施好肥料，除凈害蟲，等到秋天了，就能收獲沉甸甸的麥子。種子是我，肥料是書，害蟲是構成我生活的家人和朋友，而秋天的麥子，就是指我的魔力和生命。至于農(nóng)夫，不用說就是那個擺布我一生的家伙，只不過這個春天和秋天，整整隔了三十多年！”

    “像我這樣的祭品，那人不知道栽培了多少，輪到我的時候，那人已經(jīng)獻祭了六個祭品，而我是最后一個。在那么準備獻祭我的那個夜晚，你們誰都無法想象我是多么的絕望……哈哈哈哈哈哈，我獨居三十余年，苦修三十余年，可結(jié)果，就是像畜生一樣等著被屠戶宰殺！我對這般不公平的人生絕望了，一心只想著能夠早些利索的解脫?？删驮谶@時候，竟然有人出手救下了我。那是我一生當中見過、最強大的魔法師，他和那人的戰(zhàn)斗只用了不到一分鐘，而我連其中的過程都沒有看清楚。等我再次回過神來，兩人都不見了，而儀式用魔法陣和六個祭品結(jié)晶都完好的留在那里。當時我可沒想那么多，只想弄明白其中的原理，但我剛把那些東西收拾好了，魔法師協(xié)會的人就來了。我想我多少也算是魔法師，跟著他們走總沒壞處。那時我雖然年過四十，但卻沒有與人勾心斗角的經(jīng)驗，哪里知道人心險惡，不過也正是因為我傻，魔法師協(xié)會的人才沒有將我這個黑魔法師異端當場格殺，而是軟禁起來，當成他們的工具。”

    “后來翻閱協(xié)會的古籍，我終于理解了儀式的原理。魔法陣的六個祭品結(jié)晶已經(jīng)在我手里了，我只需要找到第七個祭品就能進行儀式，達到凌駕于我之上的那人所追求的境界。祭品必須是擁有大魔導師級數(shù)的黑魔法師，而這個世界上的黑魔法師幾乎都被協(xié)會殺光了，更不用說是大魔導師等級的，而且就算真的有，以我這剛剛晉升大魔導師的水平，也未必能將其制服。于是我就想模仿那人的做法，自己動手培養(yǎng)一個大魔導師出來，但協(xié)會對我的限制何其嚴格，我根本沒有機會?！?br/>
    “另外，再告訴你們一件事情好了。被打上墮惡獻祭烙印的人，生命周期會縮短將近一半。要知道魔法師的生活方式雖然比較糟糕，但活得卻比一般人要久，甚至活到百歲以上也是常有的。而我，今年才七十幾歲，但卻已經(jīng)快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剩下的壽命不到一年，這還是樂觀的估計。一方面是協(xié)會的限制，一方面是即將結(jié)束的生命，兩者合到一起，讓我對完成儀式失去了信心?？删驮谖倚幕乙饫涞臅r候，協(xié)會接到了洛薩學院的請求，說是有一個天賦極為驚人的小鬼需要教導，而他的天賦正好就是黑魔法。至于那個小鬼，不用說就是喬納森你了?！?br/>
    “本來我還奇怪，協(xié)會為什么會允許我去教導弟子？為什么會允許黑魔法師數(shù)量的增加？后來我一想也就明白了，協(xié)會的老家伙早就看出來我大限將至，如果我死了，那么我生前未完的研究怎么辦？他們還需要一個黑魔法師，不能太強也不能太弱，好代替我繼續(xù)為他們效力。所以啊喬納森，其實你的命運在你暴露黑魔法天賦的一瞬間就被決定了，要么是痛快的死在我手里，要么是被協(xié)會軟禁，讓他們一點一點榨干你的生命！”

    “說起來，最讓我驚訝的還是喬納森你的天賦，先天的魔力就達到了大魔導師的最低水準，只需稍加修煉便能超過苦修了三十余年的我。不過我不會給你那個機會，所以在我們認識的第二天，我就在你身上烙下了烙印。我等不及了，而且我絕對不能忍受讓你這樣一個小鬼超過我！絕對不能！”

    魯?shù)峡裥ζ饋?，那刺耳怪異的笑聲中充斥著報復的快意和扭曲的病態(tài)。

    阿歷克斯拽了拽愣在原地的喬納森，“走啦，有事回去在考慮，別跟這老瘋子浪費時間。”

    雖然什么話都沒有說，但在不知不覺中，喬納森的拳頭早已緊緊握住，上面暴起的青筋清晰可見。

    “走？我不是說了嗎？你們走不了了?！濒?shù)详幮χS手一揮手杖，藏書塔的門就被一團泥漿似的漆黑物質(zhì)堵住了?！棒[劇結(jié)束了！”

    “這是什么東西??！”阿歷克斯上去對著堵住門的未知物體就是一腳。可這一腳下去就像踩進了沼澤，不管阿歷克斯怎么使勁，力道都會在瞬間被柔軟的泥漿化解。一番掙扎之后，阿歷克斯的腳才終于被“吐”了出來，虎口逃生的阿歷克斯又看一眼那黑色的“門神”，不得不放棄了破門的想法。

    接著，瑪格麗特的小火球打上去一下子就滅了，而喬納森的沖擊術雖然能撼動它，可不到一秒鐘它就自動恢復了形狀。

    “我不會再浪費時間了，你們都去死吧。”魯?shù)嫌謸P起了手杖，這次指的還是阿歷克斯。

    “喂喂，我勸你最好不要這樣?！卑v克斯冷汗直下，連嘴唇都有些哆嗦了，“幸……幸運女神是眷顧著我的，就像剛才那兩次一樣，你……你只要敢對我動手，最后還是倒下的還會是你！”

    “哼！”魯?shù)虾萋暤溃拔揖筒恍拍氵@個邪！”

    手杖的尖端射出五彩的火花，化作光彈向著阿歷克斯襲來。光彈威力如何？阿歷克斯不知道，但他卻知道，如果魯?shù)弦獨⑺浪鞘禽p而易舉的。

    事實證明，如果阿歷克斯真被打中，那么他肯定是要沒命的。

    反彈回去的光彈把藏書塔的墻轟出一個直徑約半米的洞，深夜的冷風涌了進來，使得阿歷克斯不禁一陣哆嗦。

    如果？反彈？

    是的，阿歷克斯沒有死，他的運氣似乎真的還沒有用盡。在光彈臨近的瞬間，一個直徑約一米的金色光圈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在阿歷克斯身前，像盾牌一樣為阿歷克斯擋下了攻擊。光圈中有著一道鏡面，只要觀察的角度稍有傾斜，就能看到鏡面上的晶瑩光澤。那道鏡面并不像真的鏡子那般脆弱，相反，它似乎比一切物質(zhì)都要堅硬，而且它的表面極為平整，于是才能將極具破壞力的光彈完美的反彈回去。只是光彈切入的角度并不是完美的直角，所以光彈也沒有沿原路返回，而是彈到一邊，打在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