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來)
第一章
姜迎拿過那本手札,在上面相應的地方重新翻了一遍。
半晌,她啪一聲將書壓回桌面,站起來聲音沉沉道:“我要打探這幾人。”說著直指其上某幾個名字。
姜臨鋒與尹三真人湊近一看:是幾位宗門高人。
尹三真人并不認識這些人,還以為姜迎與其父認識,沒想一看姜臨鋒也十分茫然。
“你為何想找這些人?他們是誰?”姜臨鋒不解地問。
姜迎腦海中回蕩著手札上記載的關于這些人的傳聞。
半晌,她捏緊拳頭,看向姜臨鋒:“我懷疑這些人里有司空傅?!?br/>
“……”
姜臨鋒緩緩瞪大眼睛:“誰?”
姜迎道:“只是一個猜測,但我懷疑那些人里,必有一人是他?!?br/>
姜臨鋒:“他在靈界之內?……他進入仙界了?!”
那一日姜迎向他講述了自己進入仙界后的種種,但因當時不清楚他對王朝與司空府的態(tài)度,擔心貿然坦白會讓他的情緒出現(xiàn)波動,從而影響到魂體的狀態(tài),所以她并未將這一部分講明。
如今姜臨鋒已用傀儡之軀在西小靈界行走了好些日子,再者無論對于王朝或是他發(fā)妻,他都能以冷靜平和的態(tài)度來面對,證明這些問題并不會輕易擊垮他內心。
所以姜迎這會兒敢放心告訴他。
“進入了。一開始被我殺死,然而后來發(fā)生了一些意外,讓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并未死絕,或者說,是被奪舍了?!?br/>
“奪舍?……等等,你說什么?你將他怎么了???”
“殺了?!?br/>
“……”姜臨鋒再次瞪大眼:“你——你那時——才自將軍府離開的那時候,將他殺了??”
“是。”姜迎猜想他應當很意外,便道:“我使用了一些小伎倆,并未與他正面打斗,也算是險勝。”
可是姜臨鋒還是很不可思議。
他不像不明就里的七月霜,他對司空府的實力不是一般的清楚。
司空傅作為司空府長子、最有希望的未來繼承人,實力更非普通暗衛(wèi)或武將可比。
這樣的人物,能被當時年紀幼小人也幼小的女兒干掉???
姜臨鋒必須要問:“你究竟如何做到?”
姜迎只能如實回答:“用毒?!?br/>
拉開衣袖,露出手腕一道淺淺的疤痕——當年她有想過以仙術抹掉此傷疤,但后來發(fā)現(xiàn)它極有警醒自身的意義,能夠時刻提醒她為了什么來到仙境,又是靠著什么才來到的仙境,故而她不曾將它消除,甚至強行將它留在了皮膚之上。
“當年我自知不敵司空府追兵,以防萬一只好暗暗在手腕內側埋了毒針,靠著按時服用解藥克制毒性,再在打斗之時趁對方不備將毒針扎入其頸上血脈,這才僥幸反殺?!?br/>
姜臨鋒聽得內心駭然,一把牽過她的手:“手內埋針?!你可知這樣一來,稍有不慎你便先命喪黃泉!”
姜迎淺淺一笑,笑里有些無奈:“同樣是死,留此后手起碼尚有反轉的余地,否則一旦被對方追上,便是必死無疑?!?br/>
“再說了,即便是死,單方面被敵方殺害與帶著對方同歸于盡,我樂意選擇后者。司空府雖非直接迫害姜府的始作俑者,但他們到底曾有助力,單憑此點,我便不可能放過任何向其報復的機會。”
她說著,手因憤怒與恨無形攥起,手腕處暴起的青筋如熱鐵一般烙在姜臨鋒掌心。
姜臨鋒內心一顫,看著要靠在身體留下疤痕的方式記住家仇的姜迎,心中一陣苦痛。
“是為父不好……為父讓你承受了種種本不該承受的苦難……”
姜迎回過神來,趕忙安撫他:“與阿爹無關,無論你我均是受到迫害的一方,沒理由還要相互道歉。另外此事已然過去,也不曾對我造成長久傷害,實在不必過于掛礙?!?br/>
尹三真人也不曾料想姜迎是靠這樣的手段躲過追兵、來到仙境的,聞言感嘆之余也為她的魄力深深折服。
她見姜臨鋒苦惱自責,心知姜迎必定不想讓他這般,于是出面打圓場:“你再說說,你為何懷疑他們之中有你要找之人?”
姜臨鋒回過神來,也先回到正題:“你又是因何懷疑他被奪舍,因何認為他也在西小靈界?”
這個問題姜迎與尹三真人詳細討論過,尹三真人知,但姜臨鋒尚且不知。
于是她先回答了姜臨鋒的問題,再回答尹三真人的問題:“奉明道人的手札上記載了這些人的傳聞,二位請仔細看其內容,不難發(fā)現(xiàn)他們本來均是宗門元老或長老,至少也是領隊的那一類人。
但他們卻意外失聯(lián),數(shù)年未歸,再回歸時又容貌大變,只能借由他們畢生絕學自證身份,才能再次回到宗門。”
她看向尹三真人:“我想真人還記得我們對云山宗高層的一些猜想吧?加上也曾懷疑此事不僅存在于東小靈界,那么我們是否也能懷疑西小靈界這幾位莫名失聯(lián)又出現(xiàn)的宗門高層?
而這幾位高層之中,恰恰又有早已覆滅的明月門的長老;明月門在我們印象之內,又正好存在著與我們調查之事所相符的特征。雖說這位明月門的長老回歸后,進入了如今的第一宗門,但我認為這樣的行為更值得人懷疑。并且,綜合種種異象,我有理由懷疑他是那些曾在王朝出沒的魂火,并且通過奪舍行為再回靈界,繼續(xù)進行一些不為人知的陰謀詭計。”
尹三真人聽得詫異:她竟會產(chǎn)生這樣的聯(lián)想。
這聯(lián)想十分夸張不錯,但又確實有它自己的依據(jù),經(jīng)由姜迎這么一聯(lián)系,她也認為不無可能。
而姜臨鋒對修為受限之事了解得也不是很多,有點跟不上姜迎的思維。
姜迎轉頭見他疑惑,才終于想到這個事實,便又耐心且詳細地向姜臨鋒解釋了此事。
于是姜臨鋒又發(fā)現(xiàn)這個仙界也不平和,并且萬沒想到,仙界與王朝竟還有更深層次的聯(lián)系,而他當時或許并非由于意外,才得入仙境。
種種的種種令姜臨鋒駭然,而姜迎則鐵了心要先會見這幾人。
旁的不說,倘若能夠在此找到被奪舍的司空傅,她可以順藤摸瓜,探清當年發(fā)生的種種,再借此打探司空府其他幾人的行蹤。
她不確定司空傅被奪舍后還會與司空府聯(lián)系,但她既然早有“仙界在人間選人”這樣的猜想,她便有理由相信,司空傅乃至司空府,也在這些人的挑選范圍之中,這樣的話,這些人奪舍了一個司空傅,恐怕并未足夠,他們極有可能奪舍更多的人,甚至可能已然奪舍了這些人。
她要前往確認,之后再決定何時回到王朝。
她得知了魂火的存在后,甚至還懷疑王朝保不準也成了修行的地方,因為王朝的敵國早早便傳出有仙人出沒,后來又在屠龍幫處發(fā)現(xiàn)了測靈盤與“仙丹”,她懷疑王朝已然不是一開始的單純只有凡人的王朝。
這樣的話,她貿然回去也不是良策。
倘若王朝還有修為更高的“仙人”,她很可能會再敗一次。
她無法忍受這樣的結果。
姜臨鋒經(jīng)由她一番分析與解釋,終于明白了她的想法。
但他持著相反的意見:“倘若此人被這些宗門長老奪舍,其能為想必不差。若我等現(xiàn)在便與其交鋒,那么除了尹三真人,你我均非他們的對手?!?br/>
姜迎道:“正面交鋒自然不行,所以此事阿爹你不必出面,交由我與尹三真人來辦即可,甚至我易容后獨自一人前往試探,更為安全?!?br/>
姜臨鋒一驚:“這怎么行?!”
此前已然讓她獨自面對險境了一次,這一次怎可能再讓她涉險?!
尹三真人也不同意:“此事過于冒險,絕不能讓你獨自前往。倘若你被對方發(fā)現(xiàn)了真實身份,無論對方處于何種立場,都絕不能留你?!?br/>
姜迎想想點頭道:“此話確實??磥磉€是得麻煩真人陪我一趟。”
尹三真人正想同意,姜臨鋒扼住她手腕,語氣堅決:“絕對不可。倘若你非要前往查探,便讓我來。我的易容術可比你精湛,并且王朝的易容術無需任何術法,卻也能滴水不漏,由我前往,他們也看不出來?!?br/>
姜迎轉頭無奈一笑:“可阿爹你如今尚且使用傀儡之身,光這一點,便難以令人信服?!?br/>
姜臨鋒頓時語塞,想到自己今非昔比,懊惱到扼腕。
姜迎及時道:“所以還是由我前往最好。阿爹易容術精湛,便由阿爹為我易容。屆時我以拜師的理由,登門拜訪,加以試探,若此計不通,再由尹三真人出面,以商議要事為由相約,相信宗門會給真人這個面子。”
姜臨鋒還是想阻止,但尹三真人點頭道:“可以。不若直接略過拜師一步,讓我出面便可。正好我對那明月門的歷史頗感疑竇,想借此核實明月門修為異象是否與云山宗一致,有了這個機會,我便能夠一同調查?!?br/>
姜迎想了想,贊同了尹三真人的想法。
姜臨鋒作為回來時間最短、修為最低的一人,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失去了話語權,便連勸自家姑娘將事情交由他辦的資格也沒有了。
他內心再一次感到愴然,為自己的無能為力悲愴,同時也心疼自己這位年紀輕輕便已被迫走到前頭、開始替自己遮風擋雨的閨女。
可惜心疼也是無用,姜迎早已做了決定,還在短短時間內與尹三真人商定了嚴密的計劃,等再與他交談的時候,她又把針對他的安排交代到位,哪里還需要自己這位年邁的父親開口半句?
姜臨鋒十分不適應這種模式,然而當下他又不得不承認,姜迎想的策略比他要嚴密嚴謹且可行性極強。
同等條件的情況下,姜臨鋒還真想不出比她更好的方法。
只好同意。
接受了姜迎對自己的安排。
三人迅速改變了計劃的方向,又迅速做出了相應的安排。
次日,三人便開始各自分工,姜臨鋒親手替姜迎易容,而尹三真人率先出發(fā),到相應的宗門以真人的身份約人相談,再找借口另行相約。
之后姜臨鋒負責整理奉明道人的手札,整理出確切的打開異界通道的方法,與此同時姜迎以尹三真人之徒的身份,跟隨真人與目標人物見面,姜迎負責認人,尹三真人則負責打探修為異常的事情。
前一個月,姜迎一共見到三位宗門長老,另外有兩位由于正好閉關,未能相約,只能暫時作罷。
第四位乃明月門的前長老、玄武門的現(xiàn)長老,但姜迎看到此人后,遺憾發(fā)現(xiàn)這不是她要找的人。
就在她突發(fā)奇想,覺得對方會不會也早有預防因此易容時,她面見了第五位元老級別的人物。
對方也是一位真人,名號“虛無”。尹三真人花費了好些時日才取得對方信任并肯出面相見,擔心他日后不肯再約,于是在會面之日,尹三真人直接帶上姜迎前往。
在西小靈界排行第五的七絕宗門內,姜迎與尹三真人在門徒的帶領下,坐著飛行法器來到那位元老所住的領峰。
領峰之中有大大小小的恢弘大殿,氣派非常,盡顯尊貴。姜迎與尹三真人在其中一個小殿的殿門下了飛行法器,靜靜等在門外,由門徒入內稟告。
姜迎還記得門徒聽到那位元老的名號時,門徒那詭秘莫測的臉色,所以她一邊等待,一邊思考著門徒的反應。
就在她因此出神時,忽然,前方小殿傳來一陣沉重的威壓,旋即內里凌空走出一人。
他身量出眾、面容冷峻,腳不沾地卻能如履平地、步履飛速。
他每走一步,威壓便無形向外震蕩一步,當來到尹三真人與姜迎面前,他緩緩駐足,狹長的眉眼無聲往兩人身上掃過。
他似乎毫未發(fā)現(xiàn)眼前的兩人有何不妥,也未曾出現(xiàn)任何似曾相識的反應。
但是站在尹三真人后方的姜迎確認自己不曾眼花看錯人后,她的表情忽然凝固,整個人如被禁錮術牢牢禁錮,立在地面一動不能動。
腦子也隨之嗡的一聲——